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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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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清越一时语塞,瞥了对方一眼。灯光温柔地打在穆珩的脸上,勾勒出他上扬的嘴角,沈清越咬了下嘴唇,转移话题道:“你有完没完,宿舍还有两分钟锁门。我记得你的宿舍离这很远,还不走?”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作为今晚的谢礼。”穆珩诚恳道,说话间瞥见沈清越鼻梁侧面的一颗痣,想起沈清越的锁骨正下方,也有这样一颗痣,就像巧克力碎屑洒在奶油蛋糕上。
“没时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要说,我就回宿舍了。”话虽如此,沈清越仍站在原地,等待穆珩开口做出答复。
“是去法餐厅兼职吗?”
“当然不是,明天我弟要过来。”沈清越意识到自己说出实情,抿了下唇,压低声音警告对方:“我劝你把在法餐厅遇见我的这件事情忘掉,我们一笔勾销,你也不用请我吃饭。”
“记忆力太好,忘不掉。”
沈清越恶狠狠地瞪了穆珩一眼,面前人眼底流露出的笑意让他十分不爽,转身就走。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树底下说话!再不进来我锁门了!”
宿管阿姨的声音传来,划破寂静的夜空,像一只利箭从他们两人之间穿过。沈清越回头望了一眼,四周昏暗,除了穆珩见不到其他人影,视野之内只有他们所在的这颗海棠树上的花闪着莹润的光。他脑海中闪过和穆珩相处的场景,不得不承认,穆珩确实帮助他很多。
沈清越快步上前拽住穆珩的胳膊,“你还站在原地就等着被宿管阿姨锁在门外吧。”
呼啸的风刮过脸颊,仓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里回荡。“下次记得点,都一个宿舍的怎么还在楼底下说话呀,不冷吗?”
沈清越没有向阿姨解释穆珩和他并不在同一个宿舍,时间已过零点,穆珩就算长了双翅膀也不可能飞回8号宿舍楼。
余光瞥见穆珩和他一起进了宿舍,沈清越松开手,打开宿舍门,后背靠在门板上,将额头的碎发捋到一旁,大口呼吸。穆珩则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望见桌面上散乱放着的面包,无奈地问:“你每天就吃这个?”
“是啊,怎么了?”
沈清越重重跌坐在椅子上,视线在宿舍里环绕一圈,指向许烨的位置,对穆珩说:“你把那个椅子搬过来坐。”见穆珩没动,沈清越皱了下眉,“你不坐?”
“我在想,零点之后,不能从宿舍出去吗?”
沈清越难以置信道:“你还想出去?要不是我把你拉回宿舍,你只能在24小时自习室过夜了。”
“我在学校外面有房子。”穆珩慢条斯理道。
“那你不早说?”沈清越抿了下嘴唇,恼火道:“零点之后宿舍锁门,不能外出,你只能在我的宿舍过夜。”
“行,沈清越,那我睡哪里?”
这个问题在沈清越的耳边回荡,一圈又一圈,他一时语塞,想起宿舍没有空床,抬眼望向自己的床铺,沉默许久,不情愿道:“和我挤一张床。”
穆珩闻言笑了一声,沈清越看见他上扬的嘴角,不爽道:“床就这么大,你要是嫌弃就去打地铺。”
“我不嫌弃。”
洗漱之后,沈清越顺手将椅子上搭着的衬衫和牛仔裤扔进洗衣机,踩着梯子爬上床。他的床铺外面有一层蓝色的床帘,能够将大部分光线遮挡在外。他四处摸索着床头灯的位置,随着“咔”的一声,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
“穆珩,你刚把灯关了?”
“是的。”
床铺不堪重负般地吱呀作响,沈清越感觉到身边的位置一沉,潮湿的热气向他靠近。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木质香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向后仰,心跳加快,手在墙壁和床铺的交界处反复摸索。
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感官都无限放大。黑暗带来不安全感,热气的靠近让沈清越有些心慌,他的后背贴上冰冷的栏杆,穆珩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上,“在找什么。”
“找床头灯。”
“你睡觉时喜欢开灯?”
“不是。”
穆珩的手握住沈清越纤细的手腕,顺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向下摩挲,直到两人十指相碰。沈清越皱着眉将手挪开,却被穆珩紧紧抓住,接着一个圆柱形的物体被塞入掌心。沈清越意识到,这是他的床头灯。
床帘中亮起暖黄色灯光,穆珩坐在距离他十几厘米的地方,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近到沈清越能够看到穆珩瞳孔中自己的身影。
“睡觉。”
沈清越靠近墙壁,躺在床上,动作间穆珩的发丝轻佛过他的脸颊,发尾带着点水汽,沈清越猜测穆珩刚去洗了个澡,几滴水顺着对方的颈部线条向下滑动,消失在……
算了,我还是不要乱看别人的身体。沈清越闭上眼,努力驱除杂念。
两个人的重量对于单人床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做出的每一个动作床板都会叫出吱呀声来回应。穆珩在沈清越身旁躺下,沈清越听到动静睁开眼,瞥见穆珩以一个非常局促的姿势躺着,侧过身给对方腾出空间。
“谢谢。”
“你要是真心实意地想谢我,就把你脑子里关于我的事情通通忘掉,我们从此之后变成陌生人。”
穆珩说话时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有些痒,沈清越挠了下耳朵,将床头灯关掉。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穆珩笑了声,沈清越听到他的笑声又开始烦躁,威胁道:“这是我的床,你得听我的,从明天开始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如果你觉得我了解你的事情太多,有失公平,那我可以把我的事情告诉你。”
“懒得听,我要睡觉了。”
穆珩提出的条件确实对沈清越有很大的吸引力,但他宁愿封闭自己,也不愿意将破碎的一面展露给他人看。穆珩是唯一看过他落魄模样的人,沈清越不想将更多的信息泄露给穆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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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周日,没有课需要上,但沈清越还是定了八点的闹钟。手机在不停地震动,他打了个哈欠,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推开阳台门,迎面吹来干燥的风,抬头望见晴朗的天空,绿叶在轻轻摇晃。沈清越取下晾干的泳衣,想起即将到来的游泳课,烦躁感涌上心头。衣柜杂乱地放着叠好的短裤和T恤,他将泳衣随意地塞进去,挑选了两件衣服,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换上。
弟弟打来电话,沈清越撕开面包,侧脸和肩膀夹着手机,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喂?”
“哥哥,我还有十分钟就到学校门口了,快来接我。”
“行,等我一会。”沈清越将面包送入口中,狼吞虎咽,又喝了几口水避免噎到,然后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取出来晾干。
穆珩推门进来,手上拿着热乎的早餐。香味不停钻入鼻腔,沈清越看着他取出馄饨和热干面,在桌子上逐一放好,咽了一下口水。刚吃下去的面包好像在胃里消失了,饥饿感再一次朝他袭来。
“你吃什么?”穆珩见沈清越犹豫的模样,接着说:“我各买了一份,吃不完。”
沈清越心想: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既然穆珩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他分担热量,回答道:“热干面。”
大快朵颐之后,穆珩将他上下打量,沈清越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没擦干净,照镜子后发现什么也没有,问道:“怎么了。”
“我的衣服呢?”
“在阳台上晾着,周一给你。”
沈清越收拾完桌面上的垃圾,准备在接弟弟的路途中顺手将其丢进垃圾桶。走之前他对穆珩说:“我有事,先出去了。”
刚出校门,沈清越远远地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朝他跑来。沈康平在哥哥面前站定,开心地说:“哥哥,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沈康平是沈清越的弟弟,比沈清越小三岁,出生时被诊断出患有心脏病。长大后沈康平一直在家中学习,父母为他请了家庭教师,如今沈康平快要高考,父母并没有给他太大压力,让他平安健康地生活。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沈清越想了想,还是把“家”这个字去掉。
沈康平慌张地看了眼四周,在沈清越的耳边悄悄说:“哥哥,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和你见一面我就回去了。”
“好吧。”沈清越捏了下弟弟的脸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眼,“母亲”给他打来电话。
“遭了!”沈康平也看见了手机屏幕,惊呼一声。
沈清越摁下接听键,焦急的女声传来:“沈清越,沈康平是不是在你的学校里?”
“是的。”
“你让沈康平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让司机去接他。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带弟弟乱跑,他身体不好,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
通话声音中断,沈康平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对不起,我担心妈妈不同意才偷偷溜出来的,本以为不会被发现,却给你添了麻烦。”
“没事。”沈清越轻轻揉了下弟弟的头发,牵着沈康平走到校门。
弟弟不停地给他道歉,沈清越心烦意乱,紧紧握住手机,面色阴沉,他对弟弟说:“不是你的错。”
一辆黑色奔驰在他们面前停下,沈清越送弟弟上车。沈康平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说:“哥哥再见。”
回到宿舍,穆珩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沈清越随手将手机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穆珩抬起头,察觉到沈清越的脸色不对劲,问道:“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
穆珩拾起他的手机,仔细观察,“下次对你的手机温柔一点,你多摔几次它可能彻底报废。”
沈清越闻言抬起眼,意识到手机的右上角出现一条裂痕,他打开微信,母亲给他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清越,又在生妈妈的气?你都二十岁了还没有弟弟懂事,弟弟回去之后还安慰我,说哥哥对他很好,让我和爸爸不要担心他……”听到这里沈清越摁下暂停键,剩下内容不用听他也知道母亲会说什么,相似的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