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松上明月

1、第 1 章 季春的

　　季春的午后，天气还不算太热。太阳低低地缀在天边，暖暖地熏着熙攘人群。
　　此时刚过三点一刻，北城一区临街一家咖啡馆内，零星坐着几位客人，店员混混欲睡，正靠在柜台前眯着眼打盹。
　　叮铃——玻璃门上的小风铃响了起来，店员立马清醒过来，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齿微笑:“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一名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长得眉清目秀，穿一袭月白色道袍，背着一个大箱笼，长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团在脑后，显得有些怪诞，引得店里的众人频频侧目。
　　那人一抬手，递过一张纸条，好听的男声响起:“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这个地址怎么走？”
　　店员低头去看那纸条，上面是一行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南阳市北城一区滨海公园”
　　她微微沉思，开口道:“滨海公园?离这儿不远。你顺着门口复兴路一直往前走，路过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左转就到了。”
　　“谢谢。”那男子冲她一笑，好看的桃花眼弯起，眉梢微微向上挑着，眸子神采奕奕，令人如沐春风。店员不觉烧红了脸，愣神间，那人已经离开了。
　　……
　　复兴路位于市中心，是本市最繁华的核心商区之一。这里店铺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吵闹声不绝于耳。
　　余玄机沿着街道踱步，周遭的繁华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他回想起昨日师父言说缘分已尽，遣他下山投奔师叔的场景，不觉有些心酸。
　　余玄机十四岁就跟着师父上山修道，在那一处掩在深山中的幽静院落里一待就是十年。虽说并不是完全止步于深山中，但也算半个与世隔绝之人了。此时身处繁华闹市中，倒真有些格格不入的意味。
　　余玄机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拐步进了滨海公园。他抬起头，透过人群远远望去，果不其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道教经书的小桌子前，旁边竖了一块刻着“赛神仙”字样的招牌，正是余玄机的师叔，薛乾。
　　他刚抬步准备走过去，薛乾突然伸手拦住了一位过路的姑娘。那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却佝偻着身子，似乎在害怕些什么，模样还算周正，但单从面相上看，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余玄机不愿与她打交道，索性就着身旁的长椅坐了下来，静静地等。
　　薛乾不知同那姑娘说了什么，她脸色剧变，猛得抓住薛乾的手臂，似在苦苦哀求。薛乾从袖中取出一张灵符，又同她耳语了几句，那姑娘才稍稍镇定下来，攥着符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姑娘前脚刚走，后脚余玄机就来到薛乾身前。二人此前已经见过几面，并不算太陌生。见是余玄机，薛乾眸子微微一凝，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你这孩子，怎么不让叫我去火车站接你，自己摸过来了。”
　　“怕麻烦师叔，就自己过来了。”余玄机心下有些疑惑，话锋一转:“刚刚那姑娘——”
　　“那孩子说自己恶鬼缠身我随便指点了她几句。”余玄机话还没说完，就被薛乾打断了“先别说这个了，等我收拾收拾，带你回家。”薛乾匆忙结束了话题，把面前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领着余玄机往外走。
　　余玄机心中疑虑更盛，不着痕迹皱了皱眉，没有声张。
　　薛乾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带着余玄机去了附近的饭店吃了晚饭，顺便购置了些日常生活用品。一切都安排好后，二人七弯八拐来到一出居民楼前，此时已夜凉如水，二人的身影迅速淹没在夜色中，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辆一直跟着他们的黑色轿车。
　　安顿好余玄机后，薛乾又急匆匆往外走:“我还有些事，一会儿回来，你自己在家待着。”
　　余玄机跟着师父在山上学了十多年，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听了这话，他抬眼去看师叔，不由得心下一滞，只见薛乾目光涣散，三门发黑，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师叔——”余玄机慌忙喊住薛乾，但为时已晚，薛乾已经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门。余玄机半倚着窗户，看着薛乾进了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吐了口浊气“罢了，人各有命。师叔虽说是个半吊子，比不上师父，但也不可能算不到自己今天这一劫，他不避 ，只怕是避无可避了。”
　　……
　　华灯初上，觥筹交错，云顶酒店包间内一片人声鼎沸。
　　最上座的男子一身黑色西装，闭着眼睛缄默不语，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似在等待着什么。
　　“叩叩——”门被敲了两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男子睁开眼睛“进来。”话音刚落，一个高个子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快步上前，低头附在他耳边轻声说“y先生，人来了。”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人领着进了门。
　　男子抬眼看他，目光中透露着些许笑意“薛老近来何恙?”
　　薛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说:“你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完了，现在可以放了我儿子了吧?”他面色阴沉如墨，死死地盯着y先生那张俊朗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反问薛乾:“你见过放出去的饵，还有活着回来的吗？”
　　薛乾一下子慌了神，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活活掐死面前这个毒蛇一般的男人，奈何敌众我寡，他刚有动作，就被身旁的大汉死死摁在了地上。
　　“处理掉。”男子眼皮也不抬，端着酒杯信步走出了包间，任凭身后薛乾的怒骂声在夜色中愈发嘹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