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沐久兮

21、交谈

　　等沐凌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只觉得自己如同死了一般，脑中天旋地转，身上也没有一点知觉。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了，沐凌这才发现自己被藤蔓缠着，挂在半空中。
　　还真是大难不死。
　　沐凌自嘲的想。但现在困难的是，沐凌不知该如何下去。他身上全是伤，稍微一动，疼痛便如钻心一般，袭遍全身上下。沐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凭借最后一丝力气，在视野所能及的范围里寻找着。
　　终于，沐凌在远处的水边发现了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他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一半，现在只用考虑怎么下去了。
　　沐凌在空中休息了片刻，随后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地把左手从藤蔓中钻出。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直直朝左边坠去。情急之下，沐凌只得用右手死死抓住藤蔓，来减缓下降的速度。
　　“嘭！”
　　沐凌倒在地上，震起了满地的尘土，他被摔得眼冒金星，止不住的咳嗽。沐凌在地上趴了半天才止住。他本来想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可他的手掌刚被藤蔓磨过，本来就有伤痕的手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血不停从伤口中流出。
　　沐凌只觉从手掌中传来一阵刺痛，整个手臂一软又朝地上栽去。沐凌还想起身，可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再次合上了。
　　·
　　山洞中，太医用找来的草药捣烂敷在了沐将军的伤口上，再用布条给他做了简易的包扎，又留了一个人在一旁照顾着。
　　他一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干草，走到国主身边。
　　“回陛下，沐将军的伤势已得到了改善，但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天意。”太医沉吟片刻，接着说，“不过，臣以命人传信给将军夫人。想必，如果将军夫人来了，沐将军定能化险为夷。”
　　国主仍闭着眼，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退下。
　　即使现在的国主因为逃亡的原因狼狈不堪，满身的泥泞。但在眉宇之间却难掩帝王的怒气。这时，沐玄走上前来双手抱拳，单膝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周围已经没有蒙面人了，此地暂时安全了，可以多休整几日。”
　　国主微微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
　　“查出是谁了吗？”
　　沐玄怔了下，将头低的更低了。
　　“有八成的可能是……”
　　“是谁？”
　　“是北阳。”
　　国主的眼睛猛的瞪大，嗓音嘶哑的怒吼出声: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是那群畜生！真是那老东西教出来的好儿子！把当年的约定都当放屁了吗？平日在边境弄出点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现在都骑到朕头上了，明日是不是就要住进朕的寝宫了？！”
　　“陛下息怒！”
　　“老的不是东西，小的更是畜生！沐玄，把找到的证据收起来，还有那些人的尸体也放一起，正要给北阳一份大礼！”
　　“是！”
　　沐玄去看了一眼他附近的状况，便来到了洞口坐下，神情显得有些疲惫。这两日带来的穆家军几乎都死绝了，那些都是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们一排排地躺着，拿白布盖住身体。明明前几日还坐在一块吃肉喝酒，如今却天然永隔。
　　沐玄靠在石壁上，拿手遮住眼睛，泪水无声的从指缝间涌出。这时，他感觉旁边坐下了一个人，还递了个东西给他。沐玄把手放下，顺带擦了擦眼角的泪。
　　“沐宇？你怎么来了？”
　　“我见少将军心情不好，就想着过来。少将军先喝点水吧。”
　　说着，沐宇把手中的水囊又往上凑了凑，沐玄接过它，打开，喝了一口，长叹出一口气来。
　　“少将军也不必太过自责，要怪也是怪那群人。我沐宇没读过多少书，但也懂得家国仇恨。我想这就是我们的命吧，或战死他乡，或魂归故里。至少他们是幸运的，没死在边疆那种环境里。如果在那儿，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
　　沐玄一直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没说。听到最后一句时，他苦笑了一声，仰靠在后面，一双黑色的瞳眸如墨一般。
　　“这些道理我都懂，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就算经历了这么多，每当看到兄弟们躺在那儿的时候，这些情绪根本无法控制。你知道吗？我本来都要死了，是沐毅救了我，他死前一直牵挂着他那五岁的弟弟……你说，他怎么这么傻？”
　　眼泪无声的从沐玄的眼角滑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沐宇也将脸转向一旁，偷偷抹着泪。
　　“你有后悔过吗？”
　　“什么？”
　　沐宇一愣，没有明白沐玄的意思。
　　“你后悔过来沐家军吗？如果你不来这儿的话，你或许可以继承你爹的杂货铺子，当个小老板，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
　　沐宇笑了声，也喝了口水。
　　“少将军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沐玄也笑了。
　　“当然是真话了。”
　　“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我来军营，是想成为像沐老将军那般的人物。但是我来的第一天就后悔了，还为此哭了鼻子。不瞒少将军，我甚至还动过逃跑的念头。 ”
　　说到这，二人都笑了起来。
　　“但是我也是不后悔的，我想着自己在前方拼命，而爹娘在家中安然度日，经营着那一间小铺子。我就觉得不后悔，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两人就这么靠在石壁上，谁也没再说话了。过了许久，就当沐宇都要睡着了，才隐约听到了沐玄开口。沐玄如同喃喃低语一般吐出几个字来:
　　“时也，命也啊！”
　　夜色渐浓，山洞中也慢慢有了篝火。沐玄就这么静静坐在洞口，如同一个守卫一般，即使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这时，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眼瞳在月光的倒映下反射出森然寒光。他将头转向一个地方，死死盯着那儿，手也不自觉摸向旁边的长剑。
　　“还有老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