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沐久兮

16、秋猎2

　　一行人走了近四天的行程才到达最终的地点，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地带，只有中间是平地，将士们和仆从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收拾好，支起了一个个帐篷。此时的天已经很黑了，陆续有几处也燃起了篝火，做起了饭。
　　沐凌不知从哪儿顺了块饼，吃的正欢。他漫无目的的东晃晃西走走，忽然他看到远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那背影的主人是一个人，显得有些落寞。
　　沐凌走了过去坐在南愿身边，南愿侧目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还是沐凌先开的口。
　　“南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你看他们，都是三五成群的。”
　　“不想，太吵了，不舒服。”
　　……
　　“哈哈哈！你又输了！快喝酒！”
　　“哎呀，怎么又输了，行行行，喝！”
　　“再来！继续！我就不信了！”
　　“好啊！继续！”
　　……
　　远处传来了阵阵嬉笑打闹声，着实有些聒噪。沐凌揉了揉耳朵，不再看向那边，他啃了口饼，嘴里含糊不清
　　“对了，南愿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你和谁走的近？”
　　“我常在家里不怎么出去，自然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南愿顿了顿，又接着问，“你呢？怎么也不见你和谁都有来往，除了那个……祁阳。”
　　“我和你差不多，我成天在我爹的校场里练枪就没出去过，连那天的那几个还是祁阳介绍的。”他把口中的饼咽了下去，“我们家和祁家是世交，自然和祁阳更熟悉。”
　　南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剩下了沐凌嚼饼的声音，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沐凌在一旁如坐针毡。他都有些唾弃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凑到南愿身边。
　　沐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脸来问南愿:
　　“唉，南愿，青宫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还太小了，来这里不安全，就没让他跟过来。”
　　“哦。”
　　空气再一次变得安静，沐凌忍不住看向南愿，见他正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他又转过脸来，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开始放空自己，嘴里重复着嚼饼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沐凌看到自己眼前有只手在晃来晃去，他回过神来不解的看向南愿。
　　“怎么了？”
　　南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沐凌疑惑的用手背抹了下，发现上面沾了好多饼屑和他的……口水。沐凌一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现在有条地缝，他一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他赶紧转过身，用袖子把脸擦干净了，再掸了掸衣服上的饼渣。突然，沐凌听到背后有一声很轻的笑声。他转过去看南愿，果然南愿一手挡着唇，脸上还有未散的笑意。
　　沐凌又羞又恼，他站起身，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然后逃也是的跑了。
　　南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更浓，他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抬头看向天，月光皎皎。嗯，是个好夜。南愿心想。
　　·
　　第二天一早，众人都已整装待发。木沐凌着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正骑在马上和身边的祁阳聊着什么。这时候国主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王后。众人都下马行礼，国主摆了摆手，说道:
　　“大家都去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上马往山里跑去，尘土被马蹄扬起，沐凌和祁阳一前一后的在山林间疾驰着。秋风猎猎，吹起少年人的衣角与鬓发，随着风肆地飘荡，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活力。突然，祁阳开口问道:
　　“阿凌，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谁一天下来打到的猎物多。”
　　“行啊！我保证不会输！”
　　“切，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说着，祁阳蹬了下马肚子，往前面冲去。沐凌摇了摇头。突然，他放慢了速度，紧盯着林子那边一个快速移动的东西。他拉了下缰绳，调转马头，往那边跑去。
　　靠的近了，沐凌才发现那是只野兔。兔子速度很快，远处看的话也只能看到它在草丛中穿梭的残影。沐凌与那只野兔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他慢慢松开缰绳，摸向后面的箭囊，取出了一支箭。
　　弯弓，搭箭，瞄准。沐凌一边观察着野兔，一边用余光看着前面的路。几秒之后，沐凌觉得是时候了，他把箭往前偏了一点，野兔刚跳起来要越过那个障碍物时，便被沐凌射出的一箭给射中了。沐凌急忙停住马往那边走去。
　　沐凌将马拴在一边，自己则走了过去，他拎起野兔看了看，满意地放进了挂在马上的背篓里。
　　半山腰
　　南愿把马绳系在了一旁的树上，自己则在周边寻找起来。但过了好久，他什么也没找到，南愿不免有些失望，只得往山上走。
　　走到一半，天上传来的叫声吸引了南愿的注意，他立马抬头望去，只见一队大雁正向南方飞去。南愿抬了抬眉，取出了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了队尾的一只大雁。
　　他的手随着大雁们移动，突然南愿松开了手，箭应声射了出去，穿过茂密的树叶，射中了那只大雁。大雁从空中坠下，掉在了前面的草丛里。
　　南愿正要往那里走，这时在他的斜前方好像有个东西移动了。他来不及多想，取箭搭弓一气呵成。只是他还未将箭射出去，便有一支箭带着拐，从他身后射出，射中了那个东西。南愿循声往后望，来人是沐凌。
　　“不好意思啊，南愿，我动作快了点。”
　　南愿一同和沐凌往前走，他捡起了大雁，沐凌那儿的则是一只小红狐。
　　“呦，南愿，你这是只大雁唉，我这还没有。”沐凌把红狐扔进背篓里，又拿出了只野兔，“不如我拿这只兔子和你换怎么样？”
　　南愿盯着手里的大雁，又看了看沐凌手里的兔子，好像在思考。沐凌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你不会真信了吧？南愿？哈哈哈哈……我和你开玩笑……”
　　“好啊！”
　　“啊？！”
　　沐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南愿的那一句“好啊”一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手僵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你认真的？”
　　“当然！”
　　南愿一脸“我很真诚”的表情，让沐凌看得眼皮直跳。他狐疑的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只大雁，只见南愿突然收回了手，话锋一转:
　　“但我想要那只红狐。”
　　沐凌的手再一次停在半空，他竭力控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面带微笑地缓缓说道:
　　“不行，这狐毛我要给我阿娘做衣服。”
　　“哦，那就算了吧。”
　　说着，拎着大雁转身就走。沐凌怔了片刻，没想到南愿走的那么干脆。伸出的手慢慢握成拳，又重重放下了。沐凌跑了回去，牵起马，追上南愿。
　　“哎哎哎，南愿，你等等我！”
　　沐凌跑到南愿身边才停下，他看了看南愿，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大雁，开口问道:
　　“你背篓呢？”
　　“马上。”
　　“马呢？”
　　“半山腰拴着。”
　　“……”
　　沐凌嘴角抽了抽，随即眼睛一亮，他笑着对南愿说:
　　“你总不能一直用手拎着吧？那多累呀，不如你放到我这儿，我帮你保管着，等回去了我再给你怎么样？”
　　“……”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南愿简直懒得理他，他只得道:
　　“不必了，我不累。”
　　“唉，累不累是一回事儿，如果打扰到你打猎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你看啊，你要射箭，是不是要两只手？那你的猎物放哪儿，肯定是地上，对吧？可你又专注于打猎，肯定不会管它了对吧？这样很容易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拿走。多危险啊，还不如放我这儿安全。”
　　“不怀好意”的人不死心，接着忽悠。
　　南愿斜了他一眼，心说除了你也没人会惦记我这点东西了。
　　沐凌一路上都在“劝说”南愿，南愿除了偶尔回个一两句，其余都在沉默。说到后面沐凌自己都累了，索性直接上马坐着。
　　过了一会儿，沐凌开口问道:
　　“南愿，你说你一个世家公子，会点骑马射箭也不足为奇。怎么成天带个剑，而且还武艺那么好呢？”
　　南愿一怔，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回忆从脑中划过。他缄默着，沐凌疑惑地看向他，好半晌，南愿才缓缓开口:
　　“小时候遇到过一些事，学这个保命。”
　　“保命？！”
　　“嗯。”
　　沐凌很惊讶，没想到南愿学这个竟是为了保命。再联想前两次刺杀，好像都是冲着南愿去的。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恰巧都在场罢了。
　　光是认识南愿这点时间里就遇到了两次刺杀，可想而知以前是什么样的。沐凌莫名涌出一股难言的心疼与心酸。
　　“没事！以后我保护你！”
　　说着，俯身拍了拍南愿的肩膀。
　　南愿心头一颤，抬头望向沐凌。少年人笑容灿烂，点点阳光洒在他肩头，南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也冲沐凌笑了下，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