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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在心安 魔界正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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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正宫九幽宫。
九幽宫是尊殿与扶幽魔居住的宫殿。此宫地处澶都中心,阡陌交通四通发达,八面玲珑。
其地处面积奇大,宫内奇异繁华,五步一楼,十步便一阁。红顶绿墙,廊腰缦回。白银相饰,檐牙高啄。此地奢靡,可见一斑。
九幽宫与紫郡王邸的风格全然不同,这里没有黑暗和压抑,而是一片明亮和温馨。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殿内金光摇曳,极为富丽堂皇。而花纹繁琐的穹顶下,古香古色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白瓷。
岑白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廊道,并无通报,便直接进了行宿殿。
行宿正殿内烛火正盛,四处都挂着扶幽魔亲笔书写的字画,殿内装饰也是金碧辉煌,极尽挥霍。
华丽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极大的画作——下笔遒劲有力,是一只高贵典雅的孔雀,正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布满漂亮花纹的尾羽。
这位扶幽魔似乎很喜欢提笔写字与书画一类的东西,宫殿里不止一处挂着他的书作与画作,书卷香阵阵。
岑白目不斜视,路过了这一切,径直走进了后殿。
殿内摆着一张虎皮贵妃椅,一个雍容华贵的女魔在上面支头躺着休息。一旁书桌上的折子堆成了小山,地板上还散落了不少。
她行礼:“尊殿。”
闻言,尊殿慢慢睁开了眼,看见岑白,她起身微微一笑:“小白回来了。这一趟下来感觉怎么样?”
岑白也一笑道:“多亏尊殿的建议,我感觉好多了。”
尊殿摆摆手,一个香囊浮在半空,飞向岑白,她接过,就听对方道:“这个香囊是我这些天亲手缝制的,里头放了安神的花草,你晚上睡觉时戴着。想必梦魇就不会再犯了。”
“岑白多谢尊殿。”
接着她又道:“还有小白,三天后的巡访我希望你去。一来你当上紫郡王殿的这两年都只在澶都内待着,我希望你能出去看看魔民多了解一些;二来,是因为我私心,想你带着喻寒安和秦景出去历练一番。”
岑白并不意外,答道:“这是自然。尊殿的安排,岑白无有不从。”
“其他的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巡访的时间大概要六个月,你不要对她们太纵容,我希望半年后能看见这两人的成长。”
岑白从九幽宫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在半年之内让这两个幼魔快速成长。
喻寒安是魔界尊殿青念与扶幽魔风吟之子,而秦景则是魔界灵运长老尹长英之女。
青念是从神界嫁到魔界的,虽然如此,但魔界的事务一直都是由她主理岑白作辅,而风吟则两手一抛,全权交给了她。他自己却沉迷书画,时不时还拿着这些去教导喻寒安。
之前岑白梦魇越来越严重,脸色也愈发憔悴。青念见了便提议说让她去神界上清境处泡汤泉,治疗梦魇还可静心养神。她原先还有顾虑,觉得自己一人前去总有不妥,也没人带路什么的,更何况还是第一次去。青念只说你不必不自在,到那就知道了。
果然,到那之后,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岑白长叹一声,来到了魔界医馆拂晓堂。
甫一进去,就有魔给她打招呼:“哎王殿!来找萧医师吗?她在后头摆药材呢。”
岑白扫了一眼大堂,熙熙攘攘的有不少魔民,她对底下魔民投来爱恨参半的眼神视而不见,礼貌一笑:“多谢了。”
后院里也有不少忙碌的身影,但岑白一眼就看见了萧医师。她悄悄走过去,飞快地点了点对方的肩,然后转身向一个没魔的地方走去。
萧医师扭头发现是岑白,于是放下了手上的活,扫视一圈,见没人注意她,立即轻快的走向她。
两人如同做贼一般,悄悄来,悄悄走。周围魔只当没看见。
“紫郡王殿,您可终于回来了。”走到无魔处,萧医师就等不及调侃道,顺便抓起她的手腕,搭手上去看对方的脉:“哟,还真是好了不少。脸色也比从前好多了。”
“萧水。”
萧水看完她的脉,又抓着她的肩膀,将人转了转,仔细打量了一番。岑白无奈道:“我没事,你快别看了,有事跟你说呢。”
对方又捧着她的脸,仔细瞧着,随意应道:“你说。”
“尊殿打算让我去巡访,要带着秦景和喻寒安。剩下的人让我自己安排,我打算带你去。你,拂晓堂走得开吗?”岑白乖乖被她抓着脑袋,问道。
“当然走得开。您这大忙人都有空了,我这小小医师哪能没空。”
岑白无奈勾唇。
当初,萧水是跟着她一块来到魔界的,那时候魔界的医术不成体系,一片荒芜正待开垦。而她隶属医修,专业对口。
于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走遍魔界五大都搜罗了各种药草灵花,整理成册。之后更是没有闲着,著医书《魔药百录》,将当时散乱、不成一体的魔医团结到一起,修医馆拂晓堂,惠及普罗大众万千魔民。
“那就随我去紫郡王邸吃顿饭吧。”
岑白带着萧水回到紫郡王邸,又等着饭菜上齐,将魔侍通通撤下去。她囫囵吞下一杯茶水,深吸一口气:“我要开始了。”
萧水见她如此,甚感有趣:“讲。”
“我这次只身一人去神界,走之前我还好奇尊殿那句不必不自在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南天门我就知道了——沈沐池,他在那站着等我。”
“他?”萧水疑惑道:“他怎么会在那?可修仙界并没有人飞升,若有的话也该是……”
“对,若真有的话,他们早敲锣打鼓传遍三界了。但我没问,”岑白接着道,“只上去跟他打招呼,毕竟人家也算是咱俩恩人。他却说不必与我套近乎,闻言我立马就住嘴了,心说这人怎么回事。可他又接了一句,说你我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
“我没理他,他又自言自语让我不要叫他沈沐池,说在神界他是凤凰七殿下凤凰虞七。我点头,他又说你我此次重逢本该促膝长谈,但奈何我是来治梦魇的,所以长话短说。”
“他问我,为什么去魔界。”
萧水皱起眉头。
“我一向讨厌这种问题,你也知道。但对他我不好隐瞒,所以我说我做了那般坏事,自然会入魔。不赶紧逃往魔界,难道还在修仙界等着人来杀我吗?况且修仙界的境况他也知道,灵力枯竭,几百年来无人飞升,修练至凡人之巅大乘境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我更不必白费时间在这上面。”
“他似乎是看出我在敷衍,笑说他只是看我当初那般刻苦努力,又对飞升一事趋之若鹜。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这事算是马虎过去了。我去上清境泡完了出来,在神界转了转。”
岑白自嘲笑笑:“这才发现这群神仙全在休息享乐吃酒撒欢,极尽狂欢极其奢靡,也不知道是正巧遇上还是说他们一直如此。总之,我是第一次信了那帮追随世容的人主张的弑神论,或许几百年来修仙界无人飞升就是因为这群无所事事的神仙吧。”
世容这个名字在魔界几乎等同禁忌。萧水抓住她的手,轻声提醒:“岑白。”
“我知道,只是有些愤懑不平罢了。我不会走上那条路的。”岑白反过来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世容是扶幽魔的胞弟,两人一母所生,性格与信仰却截然不同。风吟虽然是哥哥,但生性贪玩不愿理会公务,长大之后更是爱好和平,不愿在人间和神界之间挑动是非。
世容只比风吟小两岁,他性子要强,什么都要争第一名。原本他也主张三界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可后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不仅被赶出九幽宫,族谱除名,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还被扶幽魔亲自下发通缉令,三界但遇世容即刻绞杀,更不必留有全尸。但可惜的是,世容自那之后便销声匿迹,再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
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扶幽魔几乎忘了自己这个弟弟后,他又不知从哪团结了一大波魔军,意欲攻上神界,喊着要杀了神界那帮脓包废物,其势如破竹。神界紧急组织力量防御攻击,但奈何对方来势汹汹实力过硬,神界仓促应战,却还是一再溃败。青念接到通知,立即亲自带队从后包抄,两厢合力,这才勉强重伤了世容的军队。但依旧可惜的是,又被世容跑掉了。
此战之后,世容的名声在三界内水涨船高,有唾弃的,自然就有赞扬的。所有声音都被很快按下去,因为战争后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神界带队的作战的大多是古神,经此一役,古神一脉大多消逝。新神一脉只当缩头乌龟,牢牢守在自己的宫殿。不退位,亦不战斗。两耳不闻窗外事,自欺欺人般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魔界这边伤亡尚可,但心腹大患世容没被抓住,始终危如累卵。
而修仙界则恐惧于神界与魔界两厢合力都没能抓住这个混世魔头,万一哪天他进攻人间,这里多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届时修仙界也打不过的话,将如何自处?
萧水担忧地看着她:“各人有各人的路,他们这般懈怠,我想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你也不要再想这些了,少思少虑。”岑白梦魇的病因就是因为当初危难之际多思多虑,整日忧愁,如今好不容易才好了些许。
岑白看着萧水,又问道:“还有一件,有关长阴山派的事。”
“关于那里的事,我有些已经记不清了。今日我刚归来,火垚从锋靡水林抓了一个偷渡过来的,他自称是长阴山派刀修长老贺来归座下二弟子娄玄,他说。”
“他来找心爱之人,叫岑白。”
“……”
“他还讲了自己心爱之人是何时逃往魔界,如何犯下错误的。我露了脸,他表现得十分热切,让我跟他回去认错,说许元渊一定会原谅我的。我想了想,始终没想起这号人来。你有印象吗?”说得有些口干,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嘴边慢慢品着。
萧水眉梢一挑,想了想才道:“我知道他。但是你与他并不熟悉,如今怎么又装的这般娴熟?”
岑白淡淡说出心中猜想:“你觉得他会不会是许元渊派过来的?”
“不会,”萧水摇头,“他们不应该知道你是紫郡王殿。但这人确实有些可疑。”
她叹了口气:“希望如此。我们吃饭吧。”
是夜,外面的天空依旧浓如墨。
岑白坐在桌前,支着腮,烛火暗淡,微弱地照亮了她一侧脸颊。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想起萧水劝她的话,无奈地揉揉眉心:“不可能不多思虑啊……”就算她将那些无关于她的事全都抛诸脑后,可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在等着。
此事的棘手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的困境。那时在绝境之中,义无反顾地陪着她的是萧水和……
“曲水回萦,”
岑白的心突然静了下来,“十八难。”
与此同时,尘封已久的仙剑闻声而动,冷峻的剑气肆意弥漫,呼啸而出,划破天际。
利刃出鞘,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岑白面前,唯有铮铮不止的剑鸣声昭示着仙剑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激动。
“这些年来也只有你最让我心安了,”岑白轻轻抚摸剑鞘,罕见的温柔道,“十八难。”
她看着无比熟悉的剑柄,上头的高山雪松案是她很喜欢的花样。
剑在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