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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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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阿娘,小荣……”一道微弱的女声低低地唤着,声音是从一家简陋的院子传出的,明明整齐的小院却寸草不生,连院子中的大树也只有干枯的枝干。
宋黎不断地唤着,她已经饿的看不清自己的家人了,阿爹阿娘为了小荣和她不吃饭半月有余,前几日阿爹阿娘双双倒下,小荣还是十几岁的少年,随着父母的倒下也扛不住了,他把家中放了一个多月的菜饼交给了自己的姐姐,实在是扛不住了倒下了。
宋黎趴在地上努力的抬着头想看看早已没了呼吸的家人,她手中紧紧攥着家里人不舍的吃的菜饼,眼泪濡湿了眼眶
她不明白,一家人虽生活在县城,但好歹也在江南,江南水多土肥,并不至于闹饥荒,更何况闹了半年,县老爷总对大家说陛下已经从京城排了粮队,可为何迟迟不送来!县中已经饿死了几十上百家户人,好在家中光景不错,父亲只是去年刚被革去官职,但几年来攒下来的俸禄足够是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家中还有个很大的地窖,不至于早早饿死,但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家中粮食所剩无几,只能啃院外的野草了。县中早已没了绿,普通人家抓着东西就吃,早就没东西可吃了。
每晚都能听到凄厉的惨叫,是那些连草根都没得吃的家人实在走投无路,吃了自己的家人,甚至还经常出现半夜抢劫,抢到有粮食的人家先吃粮食,若是抢到贫苦的人家便挑出长得还算干净利落的吃掉,没错,即使灾难在前人们还保持着自己微小不能再微小的人性,而这个时候,被吃掉的往往是十几岁的少女。
当时的宋家的邻居有个女儿小白,比宋黎小一岁,但还是逃不过被吃的命运,宋父宋母连忙安慰宋黎不会将她赠与他人,灾难很快就结束了,但其实,大家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个头。
回忆被一段熟悉的对话打断,是县老爷的声音,他怎么会来这里?宋黎用尽力气放大耳朵听
“小田,交于你的事办的怎样啦?”一道沙哑的声音回应道“老爷,京城送来的第三批粮食到了,已放在仓库中,上面的人说再给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再不结束饥荒,圣上派人前来观察”对话停了半刻,“那没办法了,再过半个月,等县里人死的差不多就开仓发粮吧”声音随着脚步愈来愈远
宋黎听到这段话,浑身震了震,瞳孔也不断缩小,她不明白,饿死百姓与县老爷有何关系,为何不能维持那一派繁荣呢?
宋黎眼眶像被人生拉着似的,盯着天花板,不断思考着事情到底发生着什么,但她的身体告诉她她快撑不住了,胃不断痉挛着迫使她蜷缩着身体,她不想死,她想报仇雪恨,她想为邻居家那活泼可爱的小白报仇,想为饿死的家人报仇,更想为济县饿死的百姓们复仇
弥留之际,她空洞的双眼显现出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只不过少女没她如此消瘦,面色也白里透红,杏眼又大又圆,只不过眼神没了光亮,她眉心竟还有一颗红痣,衬得像菩萨旁的小童。
“你是……”宋黎没动嘴,却发出了声音,这声音好像是第三个人发出的声音,“如你所见,我是与你同名同姓,又与你长得一样的人。但我们身份不同,我现在有别的任务要去做,这个世界与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少女叹了口气,似是在做重大决定一样“吾乃神灵,是这个世界的造世主,如今吾想把这个世界交给你,由你改变世界。你的难过,你的不甘,你的怨恨,我都看的见,我将赋予你新的身份——齐国大将军府中的嫡女,宋黎。”女孩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庄严却不容抗拒。
宋黎还没反应过来,那神女浑身散发着光芒,刺的她睁不开眼,再等她抬起头,神女已经变成一束光,“那宋黎的过往你会知道的,望你不负我望……”
宋黎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拉了出来,她看着地板上面色枯黄身体瘦削的少女,她死不瞑目,但与他人不同,她的眼神是坚定的仿佛前面还有光亮引导着她。
她又看了看床上的阿父阿母还有比她小一岁的弟弟宋荣,眼含泪水。她的灵魂被带着走出了家门飞到了半空,她望着满地的人以及附着着腐肉的骨架,飘过熟悉的街坊邻居们的家,飘过昔日热热闹闹的街道与店铺,似乎神灵是故意的又好像是无意的,让她看到惨败的济县。
宋黎的灵魂来到了上空,她看着整个齐国,济县在江南,以水乡闻名,过去,很是美丽,只不过,今非昔比……
爹爹以前在军队当过不大不小的官职,爹爹的英勇和教子有方被将军所赏识,职位缓缓上升,但招来了同僚的嫉妒,被子虚乌有的罪名罢了官职,离开了西京,爹爹曾拿着地图给她和宋荣看,看他们的家乡,看他们的国都,看他们的国家,她清楚地记得,爹爹自豪地说着祖国的强大,宋荣大声地说要保家卫国,母亲望着他们浅浅的笑容,她看着地图上绿油油的济县,一家人其乐融融。现在她望着现在的济县,河流细小而缓缓地流着,土壤没了花草树木而到处飞扬着,没有一点亮色,像发不出光星星一样,破败不堪。
后来她也忘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直被拉着进入一位女孩的身体中,冥想的时候一眨眼就到了一张华丽的床铺。
宋黎缓缓睁开眼,看着床顶华丽的装饰,是用金线缝成的喜鹊登梅图,图旁是用银线缝制的祥云,似是道喜运,但看到这些东西,她又合上了眼,无非是在她心里多插把刀。
小荣曾对她和小白说过,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连床铺都是要金线银丝做成的。当时小白还打趣道“宋荣,这么做就寝时不硌的慌吗?”“这……我没想过,哈哈哈哈”少男少女的欢笑声充斥着整个院子,路过的大娘们朝里喊了喊“小白啊,又跟你未婚夫一起玩呢,马上就要订婚了,矜持一点呦”
是了,去年宋家一家搬来这里,白家人显得格外热情,当时的宋荣一眼就看上了小白,小白小白,人如其名。都说江南水乡养佳人,其实各地有各地的好,江南人娇娇小小,看着很是可爱,但济县一年天天都是太阳,普通人家的姑娘是要帮父母亲做活的。因此,大多姑娘肤色散发出健康的黄。
小白与其他姑娘不同,她晒不黑,上的水灵灵的,笑起来有个小梨涡,在人群中是很扎眼的存在。相处久了,小白经常来宋家小院玩耍。宋父宋母也有和白家商量订婚的事情,但毕竟宋黎还没找到夫家,白家总以这事推脱,说是怕外人说闲话,宋父宋母其实觉得没什么,儿女自由婚嫁,不用如此恪守成规。久而久之,邻居街坊也都知道这件事情,经常对小白和宋荣开玩笑。
前几次小白都是红着脸往他们身后躲,时间久了,自然也觉得没什么,便不躲了,甚至会回怼道“哼,我是来找宋姐姐的,才没有要找宋荣!”然后抱着宋黎的胳膊撒娇“姐姐,婶婶们老误会我,况且,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矜持?”婶婶们听到这话“这孩子,开个玩笑,不过,女孩子还是开朗一点好,看着就欢喜,可惜现在夫家找儿媳都是找端庄大方的,还好宋荣他爹娘好,性情好又有钱……”“啧,要是我家女儿遇到如此好的夫婿就好了,也不知道白家推脱什么”“是啊宋家吃喝不愁,就白家一天天的没事干,找一大堆理由……”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微小。
小白总红着眼眶说“宋荣,宋姐姐,我不知道阿爹阿娘是怎么想的,对不起呀”其实小白也不知道父母亲为什么要推脱,或许是怕自己嫁过去受欺负吧
宋黎一想这里心里就一抽一抽的,想到后来白家人第一个吃的就是小白,不再维持那父爱母爱的假象,知道后来从宋庆口中才得知,小白不是白家亲生的,是捡来的,因为小白长得好,白家人想把利益发到最大化,彩礼是变本加厉的要,嫁妆却是绝口不提。
谁承想,天灾降临,小白还是被吃了。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很宋荣一起去白家找小白的时候,小白被放在桌子上,头身分离,身体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小白圆溜溜的大眼睛还含着泪……
看到如此可怕的情景,难闻的腐臭味刺激到了宋荣,宋荣发了狂似的将拳头砸想白父,一波惨叫刚刚结束,另一起惨叫又开始。
灾难在前,哪怕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情也都消失了,宋黎不会相信他们那套老掉牙的说辞“我们也很心疼,但是没办法啊,总不能去吃别人家的啊”宋黎每每听到这几句话,心里很是不屑,为什么自己不去死,让家人吃自己的肉呢?才十几岁的少女们还没见过外面的事情就被自己的家人吃掉了,既然那么担心家人的生死,为何不把自己的肉割下拿去吃呢?
这种阴冷的想法在宋黎的脑海里不断显现,她并无觉得不妥,凭什么少女总是被家人第一个放弃呢?
我读过书,可这些书总会带些落后的思想,为什么女子一定要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为什么女子不可当官?为什么夫妻生不了孩子就一定是妻子的原因?为什么男子拥有众多妻妾叫为家族开枝散叶,而换个身份,女子就会被比喻成青楼的□□,在这个世界上,连不堪入耳的话语也是由女子改编的……
人性的黑暗、传统的思想以及寻常人没注意的小细节都是时代所赋予女子更是人们的枷锁,它锁住了人们的思想,使王朝如此保守,不能前进,直至灭绝,这是邻国蚩国带来的教训,落后就要挨打,人们老是忘却这个道理。
宋黎深深的陷入沉思与过去,她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不公的念头和济县百姓们的生命为她内心复仇的种子施了肥。
冷汗不断冒出,额角的汗水顺着眉冒划过眼角,像是哭了一样,她偏了偏头,汗水进入眼睛,刺的她暂时恢复了意识。一旁伺候的丫鬟看到了自己小姐的动静,哭喊并推搡这宋黎“小姐你别睡了,三天了快醒醒吧……”那丫鬟好似不会累一样,不停的哭喊着。
吵死了,这是谁啊?宋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任务不是陷入过去,而是报仇雪恨,突然,一大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中,这是神女留给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