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野玫瑰 ...
-
第二天一早，法国巴黎的一家实验室顶层，
林悠悠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其实并没有太重的悲伤情绪，只是想着他们的初见，历久弥新。
昨天晚上，是骆西杨经受实验失误后的第一次苏醒，林悠悠获得准许，和实验员们一起呆在病房外，等待着他睁开眼睛。
十二点刚过一分钟，好像是新的一天在呼唤沉睡的人，骆西杨缓缓的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西蒙教授走了进去，缓缓地走到他床边，观察情况。
林悠悠和其他人站在窗外往里看。
三天前，当林悠悠收到骆童主动发来的消息，说骆西杨有苏醒的迹象之后，立即从北京飞来那天，骆童约她见了个面，讲述了这一年来的事情。
“阿杨和我参与的是一项机密项目，目前不向外界公开。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在业界争取到的这个名额。
……
“本意是要通过他来进行脑机接口实验，简单来说，我们需要转换他带有悲伤情绪一部分记忆片段。
……
“这本来是针对世界上众多心理疾病患者开设的实验项目，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受益者。
……
“但是没想到会出意外。”
咖啡厅里放着一首低缓的《魔力大道》，把骆童的声音盖的断断续续的。
林悠悠喝着咖啡放空，只听到了几句重要的话。
“意外，指什么。”
“他的突发性昏迷。”
骆西杨作为参与者，本身就是因为曾经有过心里创伤，满足被实验者的第一条件。加之目前精神良好且心理素质强，所以他才在层层筛选中突出重围，变成了最后留下来的唯一实验者。
“为什么会有这次失误。”林悠悠抿了口咖啡，终于把目光放在了骆童身上。
“系统紊乱。紊乱的原因有很多种，具体内容还要等到系统恢复才能知道。”
“好，恢复需要多久。”
“差不多半个月。”
半个月她还是等得起的，毕竟她是来法国交换学习的，在这的时间不会短。
“悠悠，我是阿杨的表哥，以后我们大概率是一家人了，遇到困难尽管找我。”
她想了想，最近还真有点困难：“骆医生，我被你急匆匆的喊过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住。”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实验室顶楼除了阿杨的那间房，旁边还有一间房，闲置的没人住。你…和我去看看？”
然后林悠悠就和骆童去了实验室那。
实验室是一幢独立的大楼，在市中心边缘的一块空地上。从外面看就像一座普通的大厦，一共十一层，空间很大。
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味就让她清醒了，里面充满着白炽灯的冷光，消毒水的气味，已经行色匆匆的“白大褂”。这些都让林悠悠很不舒服。
还好到了顶层，也就是骆西杨住的那层，空气好了许多。消毒水已经闻不太到了，这层比起实验室，更偏向疗养院的装修，采光很好，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落地窗，除了隔离像厕所一样的隐私场所，基本上都是用玻璃隔开的。
骆西杨现在还不在这，他还住在楼下的观察病房里昏迷着。
林悠悠在隔壁一间闲置的屋子里安顿好后又等了三天，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西蒙教授是这次大型试验特意聘请的主实验员，已经是白头发占多数的年纪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是个和蔼的法国老头。
他站在骆西杨的旁边，好像在和他交谈着什么。过了会儿，骆西杨坐了起来，皱了皱眉，又说了句话，西蒙教授便走了出来。
“和我们料想到的基本吻合，这次突发性昏迷的后果就是，失忆。”他用实验员平淡的口气将事实说了出来。
“但是思维十分清晰，所以值得庆幸的是，他也许只是失去了一小部分记忆。”
“总之他的思维能力并无大碍，想与他交流的可以放心进去，
他说完，骆童是第一个进去的，林悠悠在后面磨蹭，她在赌，赌他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是不是有她。
她走进去，下一秒，骆西杨就用一句“她是谁”宣告林悠悠是赌局的赢家。
“骆西杨，你……不认识我？”林悠悠还是心存侥幸的。
“我应该认识你吗？哥，她是？”骆西杨不像在开玩笑，他望向骆童，似乎要他给个答案。
“哈哈哈，她和你开玩笑呢，她是给你找的伴，你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无聊的时候，可以和她讲讲话。”
骆童打着哈哈，他推着林悠悠出了病房，转头对骆西杨喊：“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然后他关上了门，带着林悠悠走到了走廊里。
林悠悠的眼神还粘在骆西杨的身上，她看见他疑惑的看了眼她，就乖乖的拉开被子躺下了。
西蒙教授没走，他从旁边走了出来，看看林悠悠，又看看骆童。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悠悠的肩膀。
“可爱的小姑娘，看来要委屈你一阵了。
“我听骆教授讲了你们的故事，在你来的前不久，我们还发生了争执。毕竟让一个刚刚醒来的失忆人员接触对记忆具有刺激性的人物，这可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不过骆教授执意要让你来，我想，他有他的道理，他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
林悠悠礼貌的笑了笑，她把掉落的头发卡在耳后，给西蒙微微鞠了一躬，她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回复：“西蒙教授，很感谢您以及你们团队对骆西杨的照顾。
“但是我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的眼神渐渐暗下去，看着地面，好像在发呆。
“我们一直到分开之前，也没有说明白什么。”
……
“悠悠，你说什么？”骆童问。
“没什么。”林悠悠慌忙摇了摇头，又问，“那这一阵，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西蒙叹了口气：“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
“据实验者的状态已经能反应出状况了，很巧，他缺失的记忆和你有关，对吗？”
林悠悠点了点头。
“好。那么既然他看见了你的脸，并无过激反应，那就说明你目前是无刺激性的人。
“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到他主动回忆起之前，你都要避免与他讲述过去的关键节点，以及关于你的事情。
“一切一切你都要隐瞒起来，直到他真正靠自己想起来为止，包括你的名字。否则将造成节点紊乱等不可控的情况发生。”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林悠悠和西蒙握了握手，表示感谢。
折腾完一切，天都已经有些微微亮了。林悠悠干脆利用这点倒了个时差，她睡了两个小时，结果梦到了他们相遇时候的那段日子。
鲜活的，明媚的，有光的。
她擦了把眼泪，起了床，开始洗漱。
今天是她去交流学校的第一天，一个月之前，她拿到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交流名额，和她一起来交流的还有瞿青。
说来也巧，瞿青和他们俩都有不浅的缘分，先是和骆西杨，再是林悠悠。
三年之前，他们高考出成绩的时候，瞿青和林悠悠考了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分数。
他俩问道对方的时候都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如果骆西杨没走，他们三个应该都会考出差不多的成绩，然后一起去同一所大学。没想到最后连交换生都可以一起当。
瞿青还当他俩儿子，他俩嘛……就好好的谈个恋爱。
只不过从一开始，他们里面就有人失约了。
杜衡知道分数的时候，罕见的没再嬉皮笑脸，只是扯开嘴，勉强的笑了笑，说：“害，阿扬那人，去哪都能干出点成绩来。”
说完之后三个人更加沉默了。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骆西杨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走了，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感受过他之后，就抓也抓不住了。
“谁知道你在这里呢……”林悠悠走在路上，自言自语。
冬天太冷了，巴黎街头都没了人气，林悠悠一脚在雪里踩出一个坑，嘴里呼出的都是白气。
她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好像再走一下就会摔倒，但每次都稳住了。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赶到了学校。
瞿青在系门口来回晃了好久，终于看见了雪地里匆匆赶来的林悠悠。
他跑过去接她：“怎么样，见到了吗？”
“嗯，见到了。”
瞿青看着她，没往下问，只是安静的等。
“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其实瞿青这几年里什么都想过，甚至最后都开始怀疑起骆西杨是不是得了绝症，然后躲着他们。
一点都不爷们。
但是当前几天林悠悠告诉他这件事情之后，他就想到过这个结局了。
所以他还挺平静的，没有那么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林悠悠就不一样了，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什么，她的鼻子眼睛都通红，声音也抖着：“他会想起来的，对吧。”
她死死的盯着瞿青，好像瞿青说什么，结局就是什么。
“不要担心，林悠悠，他可是骆西杨。”
“你之前最相信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野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