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之川》芙蓉鹰

1、第1章

　　杭州
　　街头巷尾，尽是小贩的叫卖声．从糖葫芦到布匹丝绸．一些个村姑农妇们就赶在这一月一次的集市上买上一些妇道人家的东西．
　　不过，如果真的想要买些上好的绣品，则一定要到＂锦秀庄＂．
　　＂锦秀庄＂的老板姓杜，人称杜三爷．向来以货价的公道，和绣品的精致闻名于行内．
　　虽然，明面上，人人都道前任书吏王大人家的千金的绣功是杭州第一．私底下，都知道，＂锦秀庄＂每月一次卖出的绣品，才可称得上第一之名．只可怜，不知是这杜老板小气，还是这绣者有什么隐秘．每月只见绣品从＂锦秀庄＂内售出，却从未听说过，这刺绣之人的种种．
　　
　　＂锦秀庄＂
　　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娃，提着一个小篮子，一蹦一跳的进了＂锦秀庄＂．杜三爷早早就在庄内等候．
　　看到女娃，并不做声，把她领到后厢．才开口问道：
　　＂凌儿丫头，你姐姐怎么不来？＂
　　小女娃并不做声，一只手伸出来．杜三爷笑了笑，取出一只盒子．
　　＂拿去吧，小心别弄丢了．＂
　　凌儿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个名唤凌儿的小丫头,在城里三拐五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前.
　　“绣绣姐姐,我回来了.”
　　“凌丫头,快进来,姐姐刚包好了水饺.你拿去给陈婆婆送一碗.”
　　从灶房里转出一位年青的姑娘,面色苍白相貌普通,身形纤细.尤其是那十指纤纤,如白玉一般.
　　近一步仔细观看,却发现那姑娘双目无神,是个盲女.
　　
　　凌儿跑进灶房,端出一个相对于她来说很大的碗.“绣绣姐姐，我去把水饺送给陈婆婆。你等我哦！”
　　绣绣笑了笑，“快去吧！”
　　凌儿一蹦一跳的跑出门去。
　　绣绣侧耳听了一会，转身回到屋子里，拿起放在柜子上绣针，在角落那花撑子上细细的绣了起来，太阳西下，屋里漆黑，不过，这对于一个盲女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盲女也可以刺绣？
　　这是令人想不到的吧！
　　
　　小巷深处
　　凌儿推开一扇半遮着的门，从屋子里飘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呀！陈婆婆，你的药糊了！”
　　小凌儿把水饺放在主屋的桌子上，忙跑到灶房。
　　“婆婆，你看姐姐，让我送她包的水饺来了呢！陈…婆婆～！”
　　凌儿看到陈婆婆的尸首斜卧在床上，身上，有着几道深可入骨伤痕！血染满了床帐。
　　“啊～！”
　　
　　绣绣在屋里摸索着刺绣，突然听到隔壁的小巷传来火警的铜锣之声。还有人大声的嚷“救火呀！救火呀！”
　　“哪家，哪家！”
　　“那个陈婆婆！”
　　绣绣听到这，手中的绣针刺到手指，红色的血染在白色的绸缎上，煞是引人注目，只可惜她看不见。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绣绣呆呆的站在门口，努力从声音中分辩人们的行为。
　　有人吵嚷，有人叫骂，更多的则是沉重的汲水的脚步，从空气中传来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那种味道……
　　不会的！不会的！事件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绣绣的十指紧紧的抓着门框。
　　喧闹声渐渐停下，又隐隐传来了一阵妇人的低声哭泣。
　　“可怜呀……”
　　
　　“绣绣，绣绣！”张财注意到绣绣那样子站在门口很久了。他是个卖油郎，从以前就很喜欢绣绣，也不嫌弃她的眼睛看不到，本来准备年底的时候，就请和绣绣相熟的陈婆婆代他去说媒，可现在……
　　
　　“绣绣，绣绣，你不要这样抓着门，看手指都流血了。”张财大声嚷着。
　　“张大哥，出了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人肯告诉我！！！”
　　
　　让我们怎么告诉你呢？绣绣，张财看着门口聚集得越来越多的邻里。我们怎么告诉你，你向来尊重的陈婆婆被烧死在家中，而你唯一的妹妹凌儿也……
　　
　　“天呀！你们告诉我！”
　　“总是要有人说的，绣绣，陈婆婆家着火了，陈婆婆没有逃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丈说，“那凌儿呢！凌儿她怎么样！”绣绣吼着：“我让她去给陈婆婆送水饺！”
　　“她，她，她也没逃出来。”
　　
　　“不！不会的，不会的，凌儿那么小，不会的，你们骗我是不是，你们和凌儿一起骗我是不是！”绣绣像发了疯一样。半晌，就瘫倒在地。
　　“你们说的是真的，凌儿死了，真的死了。我的妹妹死了！”
　　
　　那一夜，就在绣绣无声的泪水中捱到了天明。
　　陈婆婆家失火的原因不明，只是听几个邻居说，在失火前，曾看到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匆匆忙忙的从陈婆婆家跑出来，神态慌张。只可惜，看到这个书生的人，年纪多半老迈，实在无法再说得更详细。
　　
　　绣绣一直痴痴的样子更惹得众邻里心头泛酸。直到半年后，绣绣才渐渐恢复生活。只是再也无法绣出那一手令人惊叹的绣功了。凌儿的死去似乎把那个活生生的绣绣也带走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空壳子。
　　她不再会哭，会笑，没有喜怒的表情。就像一个木偶，被生活牵着线。
　　
　　两年后
　　绣绣很久不曾出门了，这次是杜三爷再三邀请，才准备到“锦秀庄”去坐坐。由卖油郎轻扶着，一起到了锦秀庄门口。
　　“绣绣，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一会我再过来接你。”憨憨直直的汉子说了这几句话，脸死已涨得通红。
　　“好的，张家大哥。谢谢你了。”
　　“没…没事。乡里乡亲的，别客气。”
　　绣绣摸索着，进了门口却突然撞到了一个书生身上。
　　“呀！对不起了，姑娘，我，我不是有心的。”
　　绣绣羞红了脸，低下了头。这时，杜三爷已经看到绣绣，一边对那书生道歉，一边把绣绣引到内阁。
　　
　　“绣绣，还是不能绣出好的锦缎吗？”
　　杜三爷到底还是商人。
　　“三爷，绣绣的绣心已死，余下的，只想为妹妹讨个公道。”
　　“公道，公道，这世间哪里还有公道。”
　　绣绣未语，这时一边的伙计突然跑上前来，“杜掌柜的，这是刚才那个书生掉落的荷包。”
　　杜三爷接了过来。“这王公子，怎么如此不小心。哟，这荷包还很精致的呢！特别是这枝竹子感觉就和绣绣当初绣的一样好。可惜，只有这一枝竹子好。”
　　绣绣的脸色突然一沉，“三爷，把荷包给我摸摸可好。”
　　“好好。”
　　绣绣的手轻轻的在荷包上摸索着．半晌不语．
　　＂三爷，这王公子是哪家的公子，我想去拜访一下．＂
　　＂绣绣，你……＂杜三爷脸上露出难色．
　　＂三爷，你莫想多了，绣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只是想亲手帮三爷归还王公子的荷包，顺便打听一下，这绣者何人，手艺真正的好，若是我再指点一下，杜三爷也不会成日问绣绣要绣品了．＂
　　＂绣绣，看你说的，＂杜三爷听到这，不由露出笑容．＂这王公子，是前任书史王大人的上门女婿．能绣出这般花样的，自然是王大人的千金啦！＂
　　
　　
　　一道黑影轻巧的翻进王府的后花园．那黑影小心翼翼，摸索来到王府书房门口．听到里面有一男子朗朗读书音．那黑影细细分辩．良久，跃窗而入
　　＂你，你是何人，敢夜闯我王府！＂那王公子分明已经吓得两腿发抖，质问出口的声音更是模糊不清．当然，一切原因是在于那黑衣人手中奇怪的兵器上．
　　
　　一枚绣花针！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荷包，原来，这黑衣人正是绣绣．
　　＂这荷包是你怎么得来的？＂
　　＂这，这……＂王公子声音更加抖得厉害！
　　＂凌儿与你有何冤仇，你竟，竟然．．．．．．．．＂
　　＂凌儿？什么凌儿？＂
　　＂你敢说，你两年前没到过陈婆婆家，你敢说，你和陈婆婆家那场大火没有关系．＂
　　＂女侠，女侠，这，这，我的确不知什么凌儿．＂
　　＂你这贼子，若再不说实话，我就用这银针挑断你的手筋！＂
　　＂这，女侠饶命，女侠．．＂
　　＂说是不说．＂绣绣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感觉．
　　王公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我说，女侠饶命，我说．＂
　　
　　翌日，有人发现王府的女婿王公子横尸书房，身上无任何伤痕，只在太阳穴处找到一根深入脑三寸的绣花针．官府大肆追捕凶手，却竟外的查出王公子曾在五年前于城西娶过一房妻氏．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而王公子第一房妻氏在王公子娶书吏千金前三天，离奇死亡．而陈婆婆，正是王公子与第一房妻氏的媒婆．当官府查到此处，突然就此停下．有人说，是书吏大人向下施压，不让再追查下去．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至于那个在小城中以绣工出众的绣女，也在当日不见踪影．
　　
　　＂戒情，戒爱，无欲，无波．绣女，你终究没看破这七情六欲．＂
　　绣绣一身宫装，跪在这蒙面老者前面．＂弟子愿受师付责罚．＂
　　＂你忘了，＇戒之川＇多年的教导，唉，当初真不应收你入门．＂
　　＂弟子无能，让师父被弟子拖累了．＂
　　＂罢了，川主让你静思一年，然后就到江湖上去闯闯吧！＂
　　
　　一年后，江湖中出现一位奇女子，双目盲而行动如常人，善用暗器银针，人称＂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