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俗共赏，金屋藏娇》秋遇安

61、圣女

　　分明以往最为平淡的时刻，却让张岁安觉得过得极快。
　　天色暗淡，张岁安站在门口，望向她们离去的方向，跟随着向前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
　　计玉笛转身看向她，嘴角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岁安，快进去吧。明日见，明日我们一同去放风筝如何。”
　　阿紫也转过身，一只手捂住嘴偷笑，不知道她又是说了什么，计玉笛浑身愣了下，朝她追赶了过去。
　　万谢杨看着两人的身影，生气无奈的传来：“慢些。”
　　张岁安站了许久，许久，这才转身进了屋中。
　　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炊烟寥寥，她放着柴火，眼泪不止的往外流。
　　爹爹从未让她入过厨房，第一次发现，分明看着这般简单的事情，原来你是这么的难。
　　真的好难啊！
　　张岁安低下头，肩膀上下的颤抖着。
　　外面开始飘起了细雨。
　　打在地上的水滴，昏暗的天更是让人觉得心寒。
　　不知道是麻木了多久，这才看见了爹爹进屋。
　　他只抬眼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瞬，他几乎脱口而出：“岁安，你哭了。”
　　张岁安下意识的摸了下眼睛，笑了起来：“是烟，怎么，做饭还这么熏眼睛啊。”
　　张翊漾这才看到了一桌子的饭菜，他笑了：“怎么今日下厨房了。可有被刀割到手。柴火粗糙，你不要碰。”
　　“嗯。”张岁安点头，“爹爹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张翊漾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手足无措，他想吃，又舍不得吃，还是张岁安给他夹到了碗中，他这才开口细细品尝。
　　“嗯，好吃，”饭菜刚入口，他就夸道，“怎么安儿无论做什么事都这般有天赋，第一就做的这么好吃。”
　　“当真?”张岁安睫毛微颤，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意，“那我也尝尝，若是好吃，往后······”
　　她顿住，心中疼痛，说不下去了。哪来什么往后。
　　“就算再好吃，往后也不要进厨房了，姑娘家，娇娇嫩嫩的，开开心心的就好。”张翊漾默默又夹起了一筷子的菜。
　　张岁安咬着嘴唇，不敢看向爹爹，点了点头。夹上一筷子的菜吃进嘴里。
　　这菜是能下嘴，但跟好吃完全不沾边。味道普通，卖相普通，怎么什么都这么普通。
　　越吃，她心中升起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她一哭，张翊羡瞬间就慌张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咬着舌头了。”
　　张岁安抬起头，抽噎着，摇头。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张翊羡松了口气，“怎么会，爹爹喜欢。”
　　张岁安摇着头，不认他的话：“太，太普通了，我真的，真的，很用心，很用心的，我想把它做好，做的很好很好，可出来，还是糟糕。”
　　张翊羡伸出手抹掉她眼中的泪，耐心的安抚着：“或许这顿饭对于安儿来说是普通的，但对于爹爹来说，它是最特别的，是安儿特意为爹爹做的，是爹爹吃过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爹爹很喜欢，对安儿有多喜欢，就这桌子菜就有多喜欢。”
　　张岁安拉上他的手，抬眸望向张翊漾，两人对视着，倒是让她想到了小时，他也是这般耐心同她说着。
　　“小安儿给爹爹泡的茶真是好喝，爹爹喝完，便是觉得浑身舒畅，比爹爹在外面任何一个茶师手上喝过的茶都是好喝的。有意思，这茶有意思啊。”
　　那是一壶冷茶，水都并未加热，里面泡着好几种茶叶，可他依旧喝的一口不剩，每每喝上一杯，他都是喜笑颜开，嘴角含笑，逢人便说，这是他的女儿为他泡的茶。
　　张岁安抹掉眼中的泪：“爹爹，你快吃吧。待会儿，我能得出去了。”
　　“是吗，”张翊漾吃着饭，应着，“出去可得注意安全，外面冷，把披风戴上，可是和阿紫她们一同，明日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做，糖醋鱼如何。”
　　张岁安歪头看着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爹爹爱吃什么就做什么。”
　　张翊漾道：“安儿爱吃什么爹爹就爱吃什么。”
　　“爹爹，若是没有安儿，爹爹会如何。”
　　“没有安儿，我想我会去找你。会想念。若是忘了安儿，我应该会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我回去求圣女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会夺走本该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东西。”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张岁安心中已是如同刀割一般难受。
　　张岁安轻声道：“若是其他姑娘给你做女儿，你是不是就不会想念了。”
　　“其他女儿，”张翊漾停下筷子，想了下，“这世界上，唯有你，是我想要呵护的乖女儿，也唯有你，值得我爱。”
　　张岁安扬起头，不让眼眶中的眼泪掉落。
　　“可是我一点也不好，我总是给爹爹惹祸，总是让爹爹伤心，什么事也做不好，我不会爹爹做衣裙的手艺，不会给爹爹做饭，也不会武功，保护不了爹爹。”
　　“胡说，”张翊漾看向她，斩钉截铁的说，“谁人不羡慕我有一个这般好看听话的女儿。我的安儿勇敢正直，能为弱小撑腰，能护身边任何人，天下道理，全都了然于心，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安儿的手不会做衣做饭，但能拉低谷之人一手，不会武功，却能用身躯为人抵住世间恶意，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儿。”
　　在他的眼中，似乎张岁安压根就没有任何的缺点。
　　张岁安上前，一把将他抱住。他的爹爹，也有白发了。
　　屋外，一个身影站在暗处，提醒这她，时辰到了。
　　张岁安闭上眼，贪恋着最后的一丝温暖。
　　“爹爹，来不及了，我得先走了。”
　　张翊漾没有拦她，只是起身为她拿出一件披风，如同以往一般，替她将披风的帽子戴上。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好，去吧。”
　　张岁安嘴角扯起，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外面的雨刚停，潮意正浓。
　　她来到梨花庙的门口，并未进去，而是站在玉兰树下，屹立很久。
　　半晌，那仙君这才走来。
　　“过了今夜，他们便会通通忘了圣女你的存在。”
　　张岁安将帽檐往下拉，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眼睛，语气冰冷。
　　“你就不怕我现在仇恨上头，杀了你。”
　　仙君并未有何害怕，只是对她行上一礼。
　　“圣女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