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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鎏金令牌 ...

  •   魏王的指尖仍悬在绿翘脸颊上,指腹碾过她湿漉漉的眼尾,似要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揉碎成金粉。

      烛火在鎏金灯台上摇曳,将他投下的影子拉长成一座孤峰,沉沉压在她单薄的脊梁上。

      绿翘屏息凝神,连睫羽都凝成霜雪。鼻尖萦绕着他袖间冷冽的龙涎香,混着若有似无的檀木气息,仿佛要将她肺腑间的空气抽干。

      “跪了半日,膝盖不疼?”他声线低沉,却比平日添了几分温软。

      绿翘慌忙摇头,发间银簪流苏轻颤:“奴婢不疼。”

      魏王轻笑一声,掌心忽地托住她手肘,略一施力便将她拽起。

      她踉跄半步,鼻尖堪堪擦过他蟒袍上繁复的金线绣纹,冰凉丝线刺得眼眶酸涩。魏王却未松手,垂眸打量她低垂的发顶,发间一缕茉莉香混着他衣袍上的冷意,竟生出几分旖旎。

      “不疼?”他拇指摩挲她腕骨凸起处,“方才抖什么?”

      房中寂静如死水,连烛芯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绿翘喉间发紧,却知此刻万不能露怯,缓缓抬眸时,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笑意:“王爷垂怜,奴婢自然不疼。”话音未落,腕间力道骤然收紧,疼得她指尖发颤。

      “巧舌如簧。”他嗤笑一声,眼底却掠过餍足的光,终是松了手。

      ---

      青玉案前,羊毫悬在宣纸上方,墨汁凝成浑圆一滴,将坠未坠。

      “握笔要稳。”魏王的声音自背后贴上来,温热气息扫过耳垂,“心若浮萍,字便如败絮。”

      宽大手掌覆上她手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她落笔。金丝袖口擦过腕间旧疤,龙涎香混着冰雪气息将她裹挟,绿翘脊背绷直如弦,喉间似被塞入一团棉絮。

      “王爷......”她指尖微蜷欲退,反被他五指扣得更紧。

      “本王教你,便仔细学着。”他声线淡漠,拇指却若有似无抚过她的虎口,“若连字都写不好......”

      若连字都写不好,也无妨。

      绿翘咬紧后槽牙,任由他牵引手腕,在素宣上落下铁画银钩的“静”字。

      烛火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窗纱上,恍若藤蔓纠缠。

      魏王目光忽地凝在她腕间——几道淡褐旧疤蜿蜒如蛇,隐在素纱下若隐若现。

      “谁伤的?”他眉眼骤冷,声线似淬了冰。

      绿翘一怔,慌忙扯袖遮掩:“幼时坠井,嬷嬷们用麻绳拽我上来......”话未竟,腕子已被他擒住。魏王指尖抚过疤痕,力道轻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

      “遮什么?”

      “丑...”

      “何来丑一说?”他嗤笑,“凡胎□□,岂能无痕?强求完璧,反倒悖逆天道。”

      绿翘愕然抬眸,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这般话竟出自杀伐决断的魏王之口,倒像是谶语,又似自嘲。

      案上忽地多出一枚鎏金令牌,魏王袖摆扫过她手背:“过些日子本王要南下,若想出府透气,带着它。”

      这厢情意绵绵,王妃娘娘的房中却如寒冬腊月。

      青瓷茶盏重重磕在案上,碧色茶汤泼溅洒落。

      魏王妃丹蔻深深掐入掌心,翡翠镯子撞得叮咚乱响。

      窗外春雨如诉,却浇不熄她心头妒火。

      那日书房窗隙间窥见的画面,如毒藤般在她脑中疯长。玄色蟒袍与素白罗裙交叠,羊毫在宣纸上勾连缠绵。

      自她嫁入王府,王爷何曾对她如此体贴温柔?

      纵使她用了些手段,让他不得不娶了自己。可木已成舟,自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怎么能如此折辱她?

      绿翘那截细白的脖颈在玄色蟒纹间若隐若现,像一捧雪落在墨玉匣中,刺得她眼底生疼。

      都怪这个祸害。

      真该早日除去她,若她日后真成了王爷的人,再给王爷生下一儿半女,自己怕是要被这婢子取而代之了。

      “娘娘仔细手疼。”珍珠捧着鎏金手炉战战兢兢,“冯姑娘说想来陪您赏花......”

      魏王妃眸光忽亮。

      是了,还有冯如烟。这丫头心气比天高,若能攀上叶临朝这棵太师府的参天树,何愁压不住那个贱婢?

      “取库房里那对羊脂玉连环。”她抚了抚鬓间累丝金凤,笑意森冷,“给叶老夫人送去,就说本宫念她礼佛虔诚,特赠此物镇宅。”

      ---

      三日后,太师府洒金拜帖送至王妃手中。

      冯如烟被唤至花厅时,银针正戳破绣绷上的鸳鸯,在指尖洇出一点猩红。

      叶临朝?

      及笄宴那日,月白身影立在廊下,折扇玉坠相击如碎冰,望向她时却满目疏离,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眸子。

      什么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不就是靠着太师府荫蔽才平步青云?这副做派着实虚伪又可恨。

      可这般假清高的世家子,偏生是姑母眼中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

      “叶家最重女子德行。”王妃将玉钗插入她鬓间,翡翠镯子滑过腕骨叮咚作响,“今日这身天水碧,倒衬得你如空谷幽兰。”

      冯如烟盈盈下拜,广袖掩住攥紧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素闻叶家嫡子玉树临风,待人和煦,殊不知那只是他的面具罢了。

      像叶临朝这样的人,出身高贵,从小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怎么可能像那群贵女说的,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

      面上光风霁月,不过是骨子里高高在上的施舍。

      既然要借她笼络太师府的棋子,她便陪这戏班子唱到底。

      书房内,叶临朝正与魏王禀报漕运改制。忽闻门外通传,魏王瞥了眼青年玉树临风的身姿,唇角勾起玩味弧度:“传。”

      冯如烟捧茶而入时,正撞上叶临朝转身。

      四目相对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作客套笑意:“冯姑娘。”

      叶临朝自是记得她,王妃娘娘的远亲,如今一介孤女,既无家族庇护,也没有一桩好婚事傍身,性情却格外孤傲。

      分明不愿与那群女子交际,却要虚以委蛇。

      这样的女子眼高于顶,恐怕只有魏王这样的人中龙凤,才能入她的眼。

      “民女奉王妃之命送茶。”她垂眸奉上君山银针,袖间暗香浮动。

      魏王冷眼瞧着这对璧人,忽觉有趣——一个满腹算计,一个滴水不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作之合。

      “漕运之事你盯着,其余的事改日再议,退下吧。”他批完一本折子,手旁批完的折子已经堆积如小山。

      叶临朝和冯如烟齐声告退,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说到底两人只见过一面,虽然心知肚明这场见面的用意,却都是心不甘情不愿,自然没什么话可说。

      冯如烟望着廊外杏花如雪,忽道:“听闻叶公子十五岁便状元及第,可羡煞京中多少儿郎。”

      “虚名而已。”叶临朝折扇轻摇,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肩线。这姑娘美则美矣,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冰,倒像是......

      像是另一个自己。

      祖母前几日暗示过他,要他留意王妃娘娘的远亲,若是满意,便想法子为他说亲。可他对冯姑娘,有几分唏嘘有几分欣赏,却没有男女之意。

      冯如烟瞧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偏又不好发作,绞着帕子心里把他骂了一通,“王府的杏花开了,叶公子喜欢杏花么?”

      “素闻王府杏花乃是一绝,姑娘相邀,是在下之幸。”

      难得今日天气好,绿翘也在欢喜的劝说下出了院子。

      叶临朝和冯如烟看到她时,她正在背对着他们,在莲池畔倚着朱栏撒鱼食。锦鲤簇拥成金红云团,搅碎池中倒影。

      “姑娘仔细晒着。”欢喜撑开油纸伞,绢面上绘着并蒂莲,却是王妃赏的物件。

      绿翘抓了把鱼食塞进她掌心:“一起喂。”两人笑闹间,浑不觉不远处有两道身影驻足。

      冯如烟盯着那抹身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冯如烟如临大敌,就算她不喜欢叶临朝,可叶临朝是姑母给她安排的人,断不能让别人抢走了叶临朝的注意力。

      “叶公子,她是我的远方表妹,那日叶三小姐的及笄宴,她也在。”冯如烟不喜欢坐以待毙,率先开口道。

      叶临朝移开目光,忽然明白了一向喜欢刀枪棍棒的裴焰,为何会对性子温吞的绿翘姑娘上了心。

      原来他们是一种人。

      同样过分天真,同样与风云诡谲的京城格格不入。

      像她这样的人,会被王府吞噬得渣都不剩。

      倒是可怜。

      “冯姑娘。”他不动声色截断话头,“前日及笄宴上,见你一直照拂女眷,当真辛苦。”

      冯如烟怔了怔,旋即掩唇轻笑。

      虚伪的恭维她听得多了,偏这句裹着蜜糖的软刀子,倒让她品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

      杏花簌簌落在二人肩头,看似璧人成双,实则各怀心事。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魏王妃正抚摸着鎏金暖炉,唇边笑意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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