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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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知冯小姐要听哪一出戏？”叶三小姐此前并没有留意冯如烟，倒是多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姑娘。
“桃林空空遭霜劫，磨盘碾碎圆圆月，就点一出《梁祝》，如何？”冯如烟的眼神，不留痕迹地扫过绿翘和方才扮霸王的那名伶人。
姑母早就提过，魏王看重府里的丫鬟，而那个丫鬟却不知好歹，偏中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
愚蠢至极。
一个是地位尊贵的王爷，一个是人人可欺的伶人，换作任何女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样的好机会，若是到她手里，她必定会紧紧抓住不放。
“那便依冯小姐所言。”
上一出戏的伶人们陆续下了台，乐声渐起，另一出好戏要开场了。
绿翘却没了看的心思。
她有太多话想问公子，纵使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但她与公子并非萍水相逢之人，他们曾在同一个屋檐下读书习字、品诗论史，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去见他。
“欢喜。”她低低喊了声。
欢喜俯身贴过来，听完她的叮嘱，轻轻点点头，随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进了戏班子歇息的偏殿。
“绿翘妹妹，你瞧这祝英台，放着上好的亲事不要，偏看上了梁山伯，你说她是不是脑子发昏？”在外人面前，冯如烟维持着表面的笑，看似评论戏中的人物。
“大概是吧。”绿翘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她没有心思和她辩驳什么。
可她不是祝英台。
她出身微贱，本就一无所有...
越是一无所有，越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莫要失礼了。”叶临朝注意到身旁红衣少年的举动，低声提醒道。
裴焰有些尴尬，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刚刚那出戏有什么好看的？”绿翘姑娘一动不动地看戏，好似被勾去了魂一样。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或许败者的经历，更能引起人们的同情。”叶临朝满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胜负，这不就是一出戏吗？”
叶临朝轻笑一声，“你是今年的武状元，以后当了将军，想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裴家世代为将，裴焰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他两个哥哥早已成家立业，最次也是朝中正四品武将。
这样的门第，不知为什么养出裴焰这种天真的性子。
那位绿翘姑娘，虽然容色倾城，可到底没有好家世可倚仗。若是娶了她，对家族并无益处。
叶临朝不看好他们。
再说那位姑娘对裴焰如此冷淡，想来瞧不上他。
这倒是稀奇，裴焰长相不错，家世也好，想嫁给他的人能从朱雀门排到外城的相国寺。偏偏裴焰这小子，一门心思舞枪弄棒，儿女情长之事一窍不通。
有一次，姨母实在看不下去，给他房里塞了一个通房丫鬟。他倒好，一次没碰不说，还直接把那丫鬟安排和府卫一起练武了，说是学些拳脚功夫，以后嫁人不怕受欺负。
姨母看不下去那丫鬟每天扎马步、打拳，想把她调回去伺候，谁知那丫鬟竟说什么都不肯回去，哭着喊着求姨母让她留下，姨母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裴家，当真是和京城格格不入。
若是在叶府，断不会出现这样荒唐的事。
——
“姑娘。”欢喜悄悄离开iu了回来，给了绿翘一个肯定的眼神。
绿翘慌忙低头理了理衣襟，深呼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我有些闷，出去走走。”她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冯如烟秀眉微蹙，不懂她又在搞什么名堂，但自己懒得管她。
她没事最好，就算不慎出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也只会是她遭王爷厌弃，与自己何干。
想到这儿，冯如烟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专心致志看起戏来。
无人在意的是，绿翘离开后，裴焰以“不胜酒力”为由跟了出去。
清风阁外是一条宽阔的石子路，用的都是精挑细选的鹅卵石，通往叶府里最大的湖——问心湖。
此时，贵客们要么在老夫人那里聊家常，要么在清风阁内看戏。
问心湖边，除了偶尔路过的丫鬟小厮，竟没什么人。
绿翘远远见到那个站在湖边的身影，一时顿住了脚步。
许久不见，公子清瘦了些。
这些日子，他又是怎样熬过来的呢？
似乎感受到她的靠近，他猛地转过身来，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冰冷又防备。
绿翘一时难以置信，她生生停住了脚步，“公子...”
“又来看我笑话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吐出来的每个字却犹如一根刺。
绿翘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我不是看你笑话。”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之前想去看你的，可我出不去...我想知道，我怎样才能帮你。”
“帮我？你？”他嘲笑道，“你尚且要依附他人活着，如何帮我？”
“求那个道貌岸然的王妃，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王爷？”
“你什么都做不了。”
昔日温声教导她仁义礼智信的人不在了，眼前的他，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刺向她的心。
“你既有了好出路，又何苦见我，于你我都是麻烦。”
绿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离开那里！单嬷嬷都能脱了奴籍，更何况你呢。”
“你根本不懂。”他嘴角勾起微微弧度，眼神却全无笑意，步步朝她逼近，“有人庇护的滋味如何啊，你不用害怕被恶霸欺负了，锦衣玉食，还有伺候你的丫鬟。像我这种人，已经入不了你的眼了吧？”
绿翘连连摇头，“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不堪的人？”
他低头凝视她，漂亮至极的眼眸漆黑如墨，“你当初讨好我，不也是有所图谋？”
“知道我的真面目后，如何？”
绿翘被他吓到了，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他一怔，距离绿翘半尺的时候停下脚步。他想，绿翘的反应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再美丽的皮囊，一旦陷入污泥，便只会遭人厌弃。
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她...
他不该奢求的，她也是凡人...
“公子，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可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一开始，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恩情。”
“恩情？”
“也许你已经不记得，四年前的一个雨夜，你乘那辆马车，路过东十字大街，施舍了一个人二两银子...”
“恩情...恩情...”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她对自己好是为了报恩...
他反复呢喃着，忽而笑了，“你已报了恩，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见。”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绿翘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听我说...”
刹那间，绿翘感到他的身体一僵，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甩开。
“住手！”
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伸手扶住了绿翘，怒气冲冲地看向公子慕：“你再推她试试。”
是裴焰。
绿翘不着痕迹地挣开他，“多谢，但他没有推我。”
公子慕攥紧了衣袖下的手，他不愿肮脏的自己接触她分毫，情急之下便...
可他不想伤害她。
他渴望以正常人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现在看来，她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
更何况，她接近自己只是为了报恩，一直以来都是他痴心妄想。
“你不欠我，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换作任何人我都会帮。回去吧，我们不必再见了。”就当过往为黄粱一梦，梦醒了，合该散场了。
绿翘脑子一片混乱，本就嘴笨的她，现下更不知该说什么。
“可我还欠你五十两银子。”
公子慕原本已经转身离开，听闻此话暗自苦笑，还不等他回答，那个陌生的少年便抢先开口：“五十两银子我替你还，免得他以后要挟你。”
他回眸，浅笑着望向绿翘，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红衣少年，目光回到绿翘身上，“听到了吗？”
绿翘觉得，裴焰的这句话让公子离她更远了。
“裴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裴公子插手。”情急之下，绿翘顾不上他是什么身份，只觉得此人不会看人脸色，这般不合时宜多管闲事，心中对他的印象变差了许多。
“你别怕，这五十两我拿得起，就当我路见不平。”裴焰道。
公子慕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了。
不必再相见了...
原来公子这么讨厌自己...
绿翘来之前想过，也许公子会怪自己没能帮他，也许会责问自己为何杳无音讯，她万万没想到公子讨厌自己。
难怪，公子一直不愿意和自己有任何接触。
原来是自己遭人厌，公子唯恐避之不及。
有外人在，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绿翘姑娘，你...没事吧？”裴焰后知后觉，这两个人之间或许比他想象得更复杂。
但那个人居然推绿翘姑娘，那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自然不可以接触绿翘姑娘。
他低头一看，竟发现绿翘姑娘眼圈发红，好像要哭出来了。
裴焰凑近了点，“你不要哭啊。”
“你们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