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圆满》午心

2、欧阳连

　　真的已经够了。
　　再也无法忍受了。
　　在海边的别墅里，我坐在窗子旁边，窗外的风景很美，略带海的腥味的风吹来，抚起了轻薄的帘幕，黑发乱了眼睛，隔着海的对面，是夕阳，如血如虹，耳边又响起了委婉的歌声，是谁在低喃，是你吗..
　　记得当初你也很爱抱着我靠着窗框，在那个地方看夕阳落下，晨星漫天，你说，那才是最美的生活，我们要永远永远都在一起，每天都看这样的风景，要一起度过每个日日夜夜。可是你却忘了我们的誓言。我说过，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杀了你，把你的骨，你的血肉，你的一切，都藏在我的身边，不再让谁触碰。你那个时候很委屈地说，那万一我背叛你呢，我笑了，没有回答。你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说，那你也不许离开我，明白吗。然后头埋在我的怀里，我们都沉默了。最终，看吧，还是你背叛了我。所以我杀了你。
　　我没有错。
　　我真的没有错。
　　是你的背叛，毁了我，毁了我们。
　　我从来没有错。

　　一如往常一样沉默着倾听海声，直到“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我，才发觉依然黑幕降临。
　　皱了皱眉，我曾吩咐过手下，如果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来打扰我，那么不是手下，更不可能是警察，会有谁在这样的时候来打扰我，先不说外面的保镖不可能让人接近，更何况这附近根本就鲜少有人。
　　随手从旁边取了一把手枪，收在身后，按下了开关，门口便徐徐打开，门外的黑影淡淡的，我有点看不清他的面容，他抬起了头，笑笑。
　　“你好，李先生，请让我进去，我想和你谈谈。”
　　我开了门，虽然我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也不想让他活着离开，所以放他进来，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反正他最后总归是要死的。活到我这份上，已经对生死看的很淡了。如果看他不顺眼，随时都可以杀了他，不急在一时。
　　他如同在家一样，换上鞋子便走了进去，霸气十足，一点儿都不给主人的面子，一边换鞋一边还对我灿烂一笑，笑的一脸白痴，我突然被这笑容恍了一下眼，呆住了，这个笑容，极其熟悉，一如那个人，记忆涌了出来，阻挡不住。那个人也曾这样对我笑着，没有在外的邪佞与优雅，就是这样，像个笨蛋一样的傻笑。第一次见到那个人这样的笑容，我就傻了，完全就破坏了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嘛，可是我果然还是最爱这样的他。

　　“李先生…李先生！”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唤回出神的我。
　　我绝不是念旧缅怀的人。可今天，是他的祭日，已经七年了啊。
　　人的细胞每七年就完全替换一次，也就是说，过了今天，我就不在是原来的我，我就可以完全忘记他。是这样的吧？
　　抬头望去，他早已在沙发上舒服地坐着了，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我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微笑着坐正，与他谈判。
　　“请问您是..”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欧阳连，律师事务所的，是被人拜托来调查当年木紫失踪事件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屁话，律师事务所是根本找不到这里，也根本不可能进的来的。
　　不过木紫这个名字，着实让我有些慌神，这是那个人的名字，木紫木紫，已经七年未曾听说过了。
　　我抬起头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站起身来笑着与他握手，“欢迎光临。”若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他就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出去了。管他是谁。
　　他愕然，“我还以为你不是那么欢迎我呢。”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欢迎的啊..”
　　“呵..那还真的是感谢您呢..今天其实也不是为了工作，主要是对您很感兴趣，想和您聊聊天。”当然，有不可告人目的的人往往都是这样说的。不过在我心目中，他已经和死人同化了，所以和说不出秘密的人分享我的人生，也不算太坏。我并不介意告诉他我的一切。
　　“那我就单刀直入了，请问当初木先生和您是情侣吧。”
　　“……是的。”我沉默一下。
　　“那么你们最后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就是七年前的今天。”我亲手杀了他。
　　“也就是说，在他失踪的前一天，是和你在一起吧。”
　　“是的，这个我并不会否认。”我随手点了一根烟，另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后背的手枪。
　　“你爱他吗？”
　　我猛然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锐利的眼神紧盯他不放。
　　“你爱他吗？”他并未回避，目光如毒蛇般绕上我的身体。
　　“与你无关……”我颓然倒下，没了气势。
　　“我知道啊，其实你并不爱他，所以你一点都不关心他有没有失踪，”他略微勾起嘴角，邪佞如同魔神，“你从未爱过他。”他下了总结。
　　“当然，我当然不爱他，我怎么可能爱上他。他真是笨的可以啊。”我笑了，我当然不关心他失踪不失踪，因为他是我杀死的啊，他的尸体被我半夜抛入海中。
　　“能和我谈谈吗，你们的每一个经过。”
　　我果然是老了，我也需要倾诉，我将要告诉他的，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也是最大的痛苦。欧阳连，请你要耐心倾听，之后你只需要带着秘密离开人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