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氧》江传纯

39、第三十九章

　　回学校的路程和简煜预想的并不一样，一点都不顺利。他忍住气询问沈麟熙原因，被询问的那位也是结结巴巴的说了原因。
　　沈麟熙和何淑雅吵架就是因为学校的原因，所以他死活就是不回学校。

　　他在路上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简煜硬拽着他衣服的手。他嘴里嚷嚷着：“你放开我，哥我求你了，你别拽我了行吗，我真的不想去学校啊。”
　　简煜不搭理他，拽着拖着把他带到了高一部。

　　很是不巧，半路遇到了吴主任。
　　刚还一直挣扎的沈麟熙立马安静下来，战战兢兢的给路过他们身边而停下来的吴主任鞠了一躬，嘴上还附带一句：“吴主任早上好。”

　　简煜：“……”
　　他看着沈麟熙的迷惑行为，身体不由自主的有一些发颤。他心说，我也需要给他问好吗？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吴主任作为今早在校园里巡查是否有早恋现象的老师，看见这两位在学校八竿子打不着的学生一反常态的走在一起，他必须得问问这中间有没有鬼。

　　沈麟熙低着头沉默不语，毕竟他昨天没有来学校，在网吧里整整呆了一整天，他到现在都一直还没有向老师说明，他不能让吴主任知道他没有请假就翘了课。

　　简煜也猜到了他这幅神情是什么意思，对吴主任说：“我是他表舅，我这个侄子他昨天和他妈妈赌气，所以不来上学，我今天给他抓过来了。”
　　沈麟熙：“……”哥，你这样说的话会害死我的。

　　吴主任见他们是舅侄关系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放他们走了。
　　我怎么不知道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在他们上楼梯的时候，沈麟熙还在一旁不停的抱怨。
　　他不悦的低声嘀咕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和他说，他会更加误会我？”

　　简煜淡淡的“哦”了一声，回他：“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沈麟熙有被他的态度气到，一下子跨两步台阶走到了简煜面前，挡着他的路不让他通行。
　　“喂，你知道那老头有多变态吗？”沈麟熙一副“我很生气”的态度挡在简煜面前，他气冲冲的说道，“我当时和裴子旭出班级倒个垃圾，结果在垃圾桶旁边碰到几个外校的小混球欺负女生，我上去把那几个小混球骂跑了，可结果呢……”

　　简煜刚刚一直看着学生会群聊里萧珩他们发来的消息，结果被沈麟熙这个少根筋的拦了路，非要讲讲他为什么这么怕老吴。
　　他刚开始听得有一些不耐烦，但在看到群聊里的那句“今天查校服”时，他心情似乎有一点恢复，拦他路的那个幼稚鬼刚好就没有穿校服。

　　简煜收了手机，抬眼看着沈麟熙，他点了点头，对他说的话表示赞同。他冲沈麟熙抬了抬手，示意他别大喘气继续说。

　　沈麟熙：“他说我和外校的打架，还说要给我处分。”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解释了，但吴主任就是不相信。他现在想一想还是很生气，他又道：“他还说什么……说我是第二代的楚煊，我很无语。楚煊，就他，他能和我比吗？还问我谁会是跟着我一起犯事的江宇。”

　　简煜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他的确不能和你比，你压根就不配。”

　　被刺的沈麟熙：“……”
　　简煜说了一句他一点都不想听的话。

　　沈麟熙又一脸怨气的回了班级，他走到门口，正想转个身对简煜说自己要目送他离开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张口，衣服领子被人拎了起来。

　　再怎么说沈麟熙也才不过15岁，身体也还在发育，现在身高顶多才172厘米，学生会的那些学长必定是要比他高上许多的。

　　他炸毛似的转头去看拎他衣服的那个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这张脸，他在学校荣誉榜上见到过。
　　他当时还觉得这位学长生的挺好看的，颜值完全就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沈麟熙作为一个天生的gay，在网络的一个同性恋app上，他排名在前三就从来没有下过。抛开性格不谈，排行前三靠的完全就是他的那张脸。

　　他心里的那根已被点燃一半的炸弹彻底的爆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人喊：“你是不是有病，拽我衣服做什么，你快点松手。”

　　裴言川也很听劝，在他说完之后立刻松开了手。
　　沈麟熙没想法到这位学长会这么听劝，他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身体便向前倾去，在他快要倒下之前又被裴言川伸手拽了回去。

　　随后，他听见裴言川问：“你的校服呢？”

　　“你说什么？”沈麟熙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裴言川无奈，又对他重复了一句：“校服。”
　　沈麟熙沉住气：“烧了。”

　　-
　　简煜没有在管他今天刚认得侄子和学生会的斗智斗勇，在把他送回班级里之后，简煜看了一会戏便一声不吭的走了。

　　等他回到班级的时候，就见萧珩正好查到了这里，萧珩就在三班最后一排的座位站着，他手里握着记录本，正在和某个人说着话。具体一点，那个人就是他同桌。

　　“我带校服了呀，你就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嘛？”
　　简煜走的近了一些，他刚走到自己座位旁边，就听到了楚煊的声音。

　　萧珩不近人情：“你穿上。”
　　楚煊宁死不屈：“我不穿。”

　　“穿上。”
　　“不穿。”

　　在那里斗智斗勇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手里分别抓着不同的东西与对方对峙着。

　　“……”

　　在对峙的一阵沉默中，楚煊偏了偏视线，目光瞥到了站在萧珩旁边看着他的简煜。他就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张了张嘴并未发出声音：“救我。”

　　简煜看见他的呼救声，握着课桌边沿的手指紧了紧，随后收了回去。
　　他绕过萧珩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的声音很淡，多少带着点鼻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直接扣他分吧。”

　　萧珩表示他拒绝，他伸出手摁着楚煊从抽兜里掏出来丢在桌子上的校服，秉承着自己的原则，又重复了一把刚刚的话，“你穿上，会死吗？”
　　他声音里有一股“你不穿我就和你战斗到底”的决心。

　　楚煊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只是个别的咬字很重，“就算不会死，也会被丑死。”

　　离谱的借口。
　　萧珩没了耐心，抓起校服丢到了楚煊身上，“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穿上，死不了。”

　　楚煊看着自己堤拉到地板上的校服，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又求救似的望向一旁的简煜，他小声的向简煜咕哝着吐槽萧珩今天反常的行为。他说：“他是不是学习学傻了，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简煜不明所以的笑了笑，回他：“他应该是觉得最后一年了，在不制服你让你穿校服，他心里很不服气。”
　　楚煊想想好像也是，但他真的不想穿。

　　“砰--”
　　是一阵门撞击墙面的声音。

　　个高腿长，气宇轩昂，手里抓着书包带子的男生出现在了门口，来的人是江宇。
　　很不巧的是，江宇他没穿、校、服。

　　但萧珩没有理会同样没穿校服的江宇，他知道江宇会在云炫贤的要求下穿上校服，但是楚煊不会，谁说都不行，所以他选择继续盯着楚煊。

　　楚煊被他的目光盯得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起颤来。他心说，有必要一直盯着我吗。

　　萧珩就站在那里和他耗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煊不解，转过头问简煜：“你们学生会的都这么闲吗？”
　　简煜：“？”

　　简煜又想了想，自己好像选社团的时候选的是学生会，没想到他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嘴，楚煊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我参加之后就去过两次学生会，所以不太清楚。不过，像萧珩那种纪检部的，还是会长，他应该会很忙。”

　　楚煊骂了一句“操”：“那他还有时间还堵我。”
　　他又补充了一句：“他还挺闲的。”

　　简煜：“可能现在是早上，他们的任务只有查校服而已。”
　　楚煊：“其他班都查过了吗？他就这样打算留在我们班？”

　　简煜想到楚煊对学生会不感一丁点兴趣甚至还带有一点厌恶，他提醒道：“学生会纪检部的不只有萧珩一个人，还有池也、林秋然和裴言川。”

　　楚煊忽略到一堆对他毫无好处的高三学长学姐，他问：“那你是哪个部门的？”
　　简煜想到自己当时部门是自己随便抽签选择的，他抽来抽去，最后选择了最后一次抽到的部门，“好像是学习部。”

　　楚煊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心想，我没听说过……我选的是播音社。

　　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啊！楚煊感慨了一句。

　　“叮咚--”
　　一条微信消息提示音，从简煜手机里发出来的。

　　楚煊很识相的转过头去，结果又看到了那张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脸，他又毅然决然的将头扭了回去。
　　萧珩：“……”真的会死吗。

　　简煜的手机没有设密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向上一滑便进入了他还未退出的微信页面。
　　最上面的第一条消息是萧珩发来的。

　　[七：你同桌真的没有病吗？]

　　简煜看着消息轻微的皱了一下眉毛，回他。
　　[。：？什么病？]

　　萧珩回了他两个字。
　　[七：叛逆。]

　　[。：叛逆也是病么？那不是一种心里疾病吗。]
　　[七：叛逆期在12-16岁，他都高二了，算下去现在也应该17了，他发育比别人晚？]

　　简煜心说，还有道理。
　　他身子向楚煊那边倾斜了一下，问：“你今年几岁？”

　　楚煊：“嗯？”
　　“哦，我07年的。”楚煊从来没有算过他几岁，不过在他当时陪简煜去拒绝表白的时候，他随口说的一个适合高中生的年龄。

　　现在想来，他好像真的还未满17岁。

　　简煜在手机上打字。
　　[。：他可能真的发育比别人晚。]

　　[七：……]
　　[七：今年几几年？]

　　[。：24年。]
　　[七：哦，他今年17。]

　　……
　　班级后墙上挂着的时钟一秒一秒的转动着，楚煊反倒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压力，唯一的，就是那座高三的大尊坐在他旁边一直盯着他。

　　他无聊，一会佯装扣手去偷偷瞄萧珩，一会又往江宇和云炫贤的位置看去，一会盯着他同桌的脸发呆。
　　往常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吴林，但是在现在，他为什么还不来。

　　“你，真不打算穿校服？”
　　楚煊毅然决然的回他同桌，“死也不穿。”

　　-
　　“叮铃铃--”
　　“叮铃铃--”

　　上课铃声在一瞬间倏然想起。
　　楼道里跑满了要回班的学生，拥拥挤挤，人声鼎沸。

　　“喂，你真的不打算走了吗？”楚煊不屑一顾的睨着在旁边玩手机萧珩，“你们高三生都这样吗，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回班了？”

　　萧珩对他说的表示赞同，他说完没有理会楚煊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又解释道：“高三下册的那些东西我在暑假的时候都已经预习过了，就算一两节课不去，老师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楚煊听完，在心里刻下个“操”字，“你们学霸还有特权啊。”

　　萧珩一脸无奈：“嗯，可能是这样吧，那你也学习好一点就行了。”
　　楚煊：“……”切，谁稀罕。

　　第一节课是沈妤的英语课。
　　在沈妤进班之前，楚煊决定他不应该在和那位拥有特权的高三学霸说话，说在多他也不会走。他从抽兜里将那本笔记本拿了出来，推到了简煜桌沿旁。

　　“这是昨天老师讲的知识点，每节课的都有，用红笔画着的是老师说的重点。”楚煊想到他同桌也许不会相信他记录的这些知识点，他顿了顿，又道，“这些都是我在课上记过之后，下课又去找他们检查了一遍的。”

　　虽然过程惨不忍睹……他好几次想摔笔撕书。

　　楚煊不知道简煜会怎么想，他又补充道：“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总要相信老师说的话吧。”

　　“嗯。”简煜翻到笔记本看了一眼，的确有很多用不同颜色的笔更改过的笔迹，他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楚煊写的字。
　　简煜收了笔记本，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又从抽兜里拿了出来。他捏着本子的一角，问：“用我把内容撕下来再把本子换给你吗？”

　　一直坚守“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的楚煊：“？”
　　“不用，你就留着吧。”楚煊心想，把我的东西留在身边，就把他当成我好了。

　　笔记本的封面是凹凸状的，上面的图画是凸出来的，用手指可以摸出来。图画错综复杂，几个画面叠合在一起，看起来很唯美。
　　一簇簇的花丛中躺着两个少年，两位少年都穿着白衬衫，两人中间摆放着几片红玫瑰花片，玫瑰的藤缠绕在左边少年的手指上，一直延续到外，右边的少年微侧着脸，伸手轻抚着脸庞的玫瑰。

　　简煜看着封面觉得有点眼熟，他之前好看在那里见到过这幅画……他想起来了，是书楠发给他的，他也是画的原作者。
　　他清楚的记得书楠当时说的话。

　　[ghsnbdSN：可以猜出来这是谁吗？]
　　[ghsnbdSN：同人图，你和楚煊的。]

　　[ghsnbdSN：怎么样啊？是不是很好看？左边那个手上缠绕着玫瑰藤的人是楚煊，另一个抚摸着玫瑰花的那个人是你。]
　　[ghsnbdSN：我和曲安澈给他取了一个名字--玫瑰藤。]

　　同人图……他和楚煊的……难怪会这么眼熟，原来作者早就让他看过了。

　　-
　　沈妤对萧珩留在班里听课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萧珩以前也是她的学生，她一如既往、波澜不惊甚至点萧珩起来回答问题。
　　一直等到这节课下课，她才打算放过萧珩。

　　沈妤合了书：“嗯，很不错啊萧珩，没有把我之前交的知识都还给我，以后没事就多下来听听高二的课，顺便回顾一下，可别等高考的时候只记得高三的知识，高二的都不会了。”

　　萧珩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听到自己躲都躲不及的萧珩被沈妤请下来听课的楚煊：“……”
　　我……操？

　　第二节上课依然如此，萧珩是真的要和他死磕到底了。

　　楚煊小声的询问：“你真的只是来要我穿校服的吗？”
　　萧珩从听课中转头去看问问题的人，他反问：“什么意思？”

　　楚煊：“你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萧珩朝别的地方瞥了一眼：“哦，可能吧。”

　　“你去把你同桌的卷子借过来给我。”萧珩没等楚煊开口，对他说，“我要数学，你快点。”

　　突然被命令的楚煊：“凭什么？”
　　楚煊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徐霞正滔滔不绝的讲着氧化还原反应中的氧化剂和还原剂。

　　楚煊一脸不敢置信，他对萧珩说：“化学课你要数学卷？”

　　“不行吗？”萧珩反问道。

　　楚煊想到了学霸的特权，“行。”

　　-
　　课间跑过操后，云炫贤便一声不吭的回了班，楚煊他们分别被体育老师和吴主任叫了过去，江宇倒是很“友好”的拒绝了蔡琰锡的“邀请”，但学生会的正在广播喊他。

　　看着云炫贤回班的江宇正想跟着回去却听到声音的他：“…………”
　　得了，他选择不去学生会，他要回班。

　　现在班里留下的同学寥寥无几，十根手指头都可以数的过来，班里除了身体与桌子的摩擦声，就是交错不定的呼吸声。

　　江宇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站着，良久，他伸手扣了扣云炫贤的桌面。
　　他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的起伏，但是让人觉得有一种压迫感，“出来，谈谈。”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班里剩下的几个同学都可以听见，不少的同学将头向他们那里转去。

　　在班里的同学种种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云炫贤在后面跟着江宇出了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