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危难 你这个样子 ...
-
洛裟的手太冰了,还有一丝的热气,洛裟僵直的身躯终于松懈了下来:“太好了。”
洛裟很无力拨开安凯伦重重的身躯,她全身上下基本冻僵了。
似乎,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各有各的思想不听话,生硬极了。
洛裟缓解了好久,等待知觉慢慢回归。
洛裟积攒了些力气,从安凯伦的身下爬了出去。
不过期间,洛裟浪费了很多时间,把安凯伦禁锢自己腰身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头的掰开。
洛裟抱着安凯伦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不停在他耳边喊着:“安凯伦。”
“安凯伦,你醒醒。”
“醒过来。”
洛裟见他嘴唇冻得发青,面露死气,比雪色还白上千万倍。
五官依然冷峻深邃,只是眉头似乎没放松下来,好像在跟死神搏斗一样。
或许是洛裟叫得太过凄惨,安凯伦的睫毛微微颤动。
洛裟心里很自责,要是,要是自己不去那边就好了。
安凯伦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洛裟几乎没在别人面前哭过,泪水失控了控般猛流。
滴在安凯伦的脸上,睫毛上也沾上了洛裟掉的泪珠。
洛裟鼻间红红,她怕自己的眼泪冷到安凯伦,一边流眼泪一边帮滴在安凯伦脸上的泪珠擦干净。
一口抽气声,让洛裟止住眼泪。
“安凯伦!你醒了?”洛裟欣喜若狂搂住安凯伦的脖子。
安凯伦气息如丝,浑身酸痛,身体没了知觉,但他还是靠意志力强撑:“裟裟,别哭。”
“哭……”
安凯伦颤抖抬起手,冰冷的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结块的眼泪,喉结动了动,强忍痛楚:“哭,哭了,了,眼睛会结冰,会……会冷,热量,流失。”最后的时刻,安凯伦还在为洛裟考虑。
安凯伦每说一个字,仿佛是在透支生命似的,异常地艰辛。
或许是知道自己可能熬不住了,安凯伦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凑到洛裟的唇上,很轻地吻了吻冰冷的唇瓣。
洛裟僵住,血液凝固,身体全所未有地凉,凉得不能再凉了。
她不敢推开安凯伦,她怕,她怕将他推开后,他会真的走了。
洛裟把手放在安凯伦的脖子上:“安凯伦。”
安凯伦眼神逐渐散涣,聚不了焦。
他本能贴着温热的源头:“在,我在,我,我会一直在。”
洛裟耳朵一动,猛然抬头,看到岩缝上方的冰尖,摇摇欲坠,忽然,断裂。
粗重闷哼声,疼得发不出声。
洛裟痛苦呻.吟短促叫了一声,她帮安凯伦挡住掉落下来的冰尖。
支撑不住压在了安凯伦的身上,洛裟的咽喉中,强烈难闻的铁锈味涌上来。
脊背好痛,刺到了脊梁骨上,洛裟咬着牙等痛意过去,笨重地起身。
很锋利的冰尖,脆弱的洛裟用自己抵挡不住任何攻击的身板为安凯伦当下这致命的掉落。
安凯伦被洛裟一声痛苦的呻.吟,拉回些神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洛裟好像很痛苦,艰难抬起手拍了拍洛裟的后背:“裟裟。”
他现在的体力,只能支撑他说这两个字。
洛裟咽了咽上涌的血气,小心放下安凯伦的头,把外套脱了下来,给他垫上。
摸了摸雪地,指尖血液缓慢流动,如冰块般,笨拙地伸到雪中找东西。
洛裟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一个温热的杯子。
洛裟喜上眉梢,拧开盖子,轻声细语:“安凯伦,别睡过去,再忍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瓶口碰上安凯伦的嘴:“张嘴,喝点热水,让身体暖暖。”
安凯伦像提线木偶,乖巧听着洛裟的话,微微张开嘴。
洛裟慢慢喂着他水喝,还剩下一点儿热水,洛裟她没喝,而是拧紧来,放到安凯伦的衣服里。
洛裟将他身上厚厚的积雪,用手拍下来。
做完这一切,洛裟把自己衣服的拉链拉开,脱了下来。
再把安凯伦的黑色衣服拉开拉链,用自己的体温给安凯伦保暖。
洛裟忍着寒冷,裸露在外的肌肤,紧紧贴合在安凯伦的心脏,回暖他缓慢跳动的心脏。
再把脱下来的衣服严严实实盖在两个人的身上,洛裟温暖的胸膛,像是在孵化着冷透的冰块。
两人脖颈相交,洛裟紧抱住安凯伦冰冷的身躯,用自己微薄的热量,去温暖他的身体。
“安凯伦,别睡过去,还有人在等你。”洛裟带着颤音。
安凯伦本能往热源钻去,下颚扣在洛裟的脖间,手臂锁死住仅有的温暖,如一股拧紧的绳子,还要拼命地死拧,恨不得给弄断去。
“安凯伦……”
洛裟呢喃着安凯伦的名字,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那么地渴求喊着他的名字。
“安凯伦,你一定不能死。”你还有家人等你回来,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没有享受,还有……你喜欢的人在。
“裟裟,我……我,我没睡……”安凯伦听到有人在呼喊他,在梦中穿越山河,顶着烈日,冒着雷电交加,找回了神智。
洛裟更加用力搂着他,竭尽全力地包裹住:“你千万别睡过去,我也会在你身边。”
“好。”安凯伦太冷了,呼出的寒气,如万丈的深潭,阴冷。
洛裟刚想松口气,脖子上痒痒的,感受安凯伦的睫毛慢慢闭合。
“你别睡,我,我给你讲故事,讲完了就有人来救我们了。”洛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但还是抱有希望。
“好。”
“不会睡过去的……”
安凯伦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身消天地之间,冷酷无情的黑白无常,正迫不及待向着残魂索命而来。
洛裟搜刮脑中听过的故事,挑了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从前,在一个王国里,有个漂亮善良的小公主,大家都叫她白雪公主,随着时间的流逝,白雪公主越来越漂亮,比这个她的后妈还漂亮,渐渐的,她的后妈开始嫉妒她的美貌,派人把白雪公主给杀了……”后来,白雪公主并没有死,来到了七个小矮人住的地方,隐居生活了起来。
“……但是,恶毒的后妈知道她没有死,变成一个老婆婆,给白雪公主吃了有毒的苹果,就这么死去了。”洛裟到此故事结束。
安凯伦肯定是听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童话故事,声音嘶哑低沉,好像随时会断气般:“王子不是来救她了吗?怎么……”会死去,躺在冰冷的棺材中。
“没有王子,只是白雪公主死前的黄粱一梦而已。”
“怎么会没有王子。”安凯伦不想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这么悲剧收场。
虽然他不在乎任何的事,别人的死活也与他无关。可能是濒临死亡的危机,他也想要替可怜的白雪公主挣扎一下,就像替他自己垂死挣扎般。
洛裟温热的吐息,往着安凯伦的脖子上蔓延,哀而不伤,慢慢道来:“因为白雪公主知道没有人来救她,王子也只是别人的王子,不是她的王子,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亡,仅此而已。”
没有王子来救自己,白雪公主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与千年不朽的寒冰作伴。
洛裟不知等了多久,她慢慢地合上眼睛,在这密不透风的空间内,昏沉下来。
死亡,不只有寒冷,还有寂若死灰的窒息。
两个人处在狭小的空间中,氧气在不断地消耗,空气变浑浊,更是稀少。
心跳的衰竭,感官的退化,慢慢与周围的寒冷融成一块。
南方午后的阳光,穿过的绿叶照进教室里。
高考最后冲刺时段,学生的家长们正紧张替自己的小孩着急,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更是普通人的唯一最重要改变命运的时刻,也可能是仅此的一次逆袭人生的机会。
洛裟的学校是清空本校的学生,考场设置在本校中,高一高二的同学放三天的假。
下面的同学很安静,在听着班主任念名字,喊到洛裟了,洛裟没听到,看着外面的飞鸟发呆。
“洛裟。”
“洛裟,上来拿你的准考证号。”洛裟被同桌推回神了。
“噢,好。”洛裟六神无主,拿了准考证号就好好放到书包的内侧的小包里,拍出里面的空气,拉上拉链,后背倚靠在书包上。
洛裟又陷入回忆中了,那次雪山崩塌之后,安凯伦和洛裟都被送医院了,幸好,赶在了最后一刻,把他们两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打那次之后,洛裟回来后,整个人像是没缓过来,本就安静的性格更加内敛。
不爱与人说话,而安凯伦好了之后,来来回回去找过洛裟好几次。
洛裟很冷漠地看他:“你以后别来了,好好完成你的学业。”
“你这个样子 让我压力很大。”
“而我,也要静下心来,备考高考。”
“行么?”
安凯伦的唇瓣很白,可能是那次意外的后遗症,他的身体,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冰冷。
最后,安凯伦什么时候走的,洛裟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一直紧握住脖子上戴着的平安符,刺眼的红像是镶嵌在雪白的温润美玉之内。
高考,在蝉鸣声下,如火如荼地进行。
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
洛裟答完最后一题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就提前交卷了。
而洛裟在这高考结束的那天,迎来了十八岁的生日,也毕业了。
洛裟考完后,大家也考完出来了。
班主任在台上进行最后一次班会,也是对这高中三年来的告别。
同学们热情高涨,洛裟漠然看着他们的笑容,很冷漠得像是个袖手旁观的外人。
洛裟没有在这班级里,受到过温暖,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