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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唇彩 “我可太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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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乔荞的时候,江棠衾刚从学校被抓回来,礼服妆面都是车上赶出来的,腺体贴也没贴——其实这无伤大雅,其一宴会主办方就是江家没人会追究她,其二江棠衾本人身为s级omega,基本可以控制住信息素不溢出。
可耐不住江小姐心情差想搞事。
江棠衾表面上端着一副娇艳漂亮的笑容,一个个和宾客打完招呼后靠在甜品桌旁边小口抿着饮料。她嫌那些上流社会的酒太苦太辣,于是挑了杯度数很低的甜酒。
高脚杯里的金色酒液晃来晃去,映着大厅顶上的水晶灯,被她瘦长的手指托着,硬是显出几分懒散的冷淡。
她身边很快围了圈人,叽叽喳喳地聊起来。江棠衾不怎么插话,听的时候居多,偶尔点下头或是附和两句。
她来得匆忙,便没有弄些繁琐的发型,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尾梢微卷。她穿了条白色的长裙,袖子有点宽,系着几条丝带,顺着小臂掉下去,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很纯——和她本人其实一点也不像。
“你没贴腺体贴啊。”白钰凑近嗅了两下,“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很明显么?”江棠衾歪了下头,“酒的味道吧。”
“真不是。”白钰有点执着地说,“花园甜酒里才没有玫瑰味,你品酒课在睡觉。”
“好好……”江棠衾投降,示意她换话题。
人人都说江家两个女儿性格完全不同,现任掌权人,大小姐江苒生得凉薄冷清,不爱搭理人也不爱笑,而江棠衾在外,不论心理上是高兴还是烦躁,面上永远先摆出一张温和的笑脸,很好相与。其实不然,江苒看上去面冷,实则心软得紧,而江棠衾——江棠衾才是那个性情难测的人,她不按套路出牌,表面和谁关系都很好,其实公私分得很清楚——就算是最好的朋友白钰的家族,上了谈判桌也在她这里讨不到好。
乔荞穿着黑色的晚礼服,作为乔家的下任掌舵人进了场。身为客人,总是要敬主办一杯的。
她跟着父亲和江苒碰了杯。
“乔小姐今年也快毕业了吧。”江苒在灯下显得很白,像一块冰色的玉。她有点漫不经心地寒暄,“要准备接手集团了。”
“是啊。”乔先生带着点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已经让她逐步接触些实务了。”
江苒说:“挺好。”她放下玻璃杯,忽地笑了一下,“棠衾和她差不多大,到现在还是个小孩儿样——喏,还在那生闷气。”
“二小姐毕竟还小么。”乔先生笑起来,“这不是有人撑着,才敢任性。”
“小什么啊。”江苒说,“快二十的人了。”她摇了摇头,又和乔先生碰一下杯,“我做梦都想她和乔小姐一样,少让人操点心。”
“哎哟。”乔先生打趣了几句,对乔荞说,“我们这多无聊,你去和江二小姐她们玩会儿?”他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脸色木了一下,不容拒绝地伸手推了一下乔荞,“都是同龄人,肯定有共同话题。”
乔荞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有alpha来了。”白钰戳了戳江棠衾,“别喝啦。”
江棠衾微微抬起眼睛,眸光在走来的乔荞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手上。她本就生得一副漂亮的面孔,此时浅色的眸子含着光,因为喝了酒,眼尾泛起些许桃花样的绯色。
她等乔荞在眼前站定,才发现这人比自己高出一小截,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直视。
“乔小姐……?”江棠衾很轻地喊人,尾音像朵云一样浮着,“久闻大名啊。”
“江小姐。”乔荞抬手和她碰了个杯,“叫乔荞就可以。”
一丝玫瑰香飘来。
江棠衾的信息素是玫瑰——但不仅是玫瑰。
玫瑰香在当今并不少见,虽不至于泛滥,但也再平凡不过。乔荞身为在上流社会长大的alpha,闻过的玫瑰味不说以百计数也有两位数,其中有A有O——可江棠衾的味道和谁都不一样。
江苒的信息素是乌木,清冷又深沉——可能是遗传,江棠衾的信息素里似乎也带了些沉沉的乌木味,但不重,给人的压迫感很小。玫瑰本身的香气里反倒带了些荔枝的甜味,花香和轻盈水润的荔枝蜂蜜混得恰到好处,略有点妩媚的花香糅合了温和的果香和木质感,调出了一种独特的清丽。
江棠衾看着乔荞愣神,面上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离乔荞更进了一些。
“乔荞。”江棠衾带着笑意念,“你在发什么呆呢?”
乔荞闻到更深的玫瑰香。她尽量小心地呼吸了两下,垂着眼睛不说话。
江棠衾饶有兴趣地看了她几秒,终于轻笑一声,放过了乔荞,偏头应了一声别人的话。
“你好——我是白钰。”白钰眼见气氛变得奇怪起来,连忙向乔荞递话,“我们两家有合作SummerLit项目,你可能还记得?”
乔荞颔首,和白钰也碰了个杯。
“我和棠衾认识很——久啦。”白钰趁着江棠衾转身和别人说话时小声对乔荞说,“你不要生气哦,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又喝了酒,平时不这样的。”
“我生什么气?”乔荞几乎觉得有些好笑。
“哎呀,”白钰笑笑说,“我看你们两个的氛围不太对嘛——你不在意就太好啦。”白钰余光瞥见江棠衾快聊完了,给乔荞比了个静音的手势:“我去拿杯酒哦。”
“拿杯酒也要报备?”江棠衾转了回来,眼里浮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怎么,我一会儿没参与,你们已经这么熟了?”白钰举了举空的酒杯,让她快点闭嘴。
乔荞是真的不太擅长社交,她环视了一圈酒厅也没有想到要说些什么。
江棠衾不看乔荞,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地一口一口抿着酒。
她涂的唇彩亮晶晶的,因为酒液的缘故,在灯下显得水光潋滟。
乔荞默不作声地把视线从她的唇上撕开,安静地和她并肩站着。
“——你这杯好喝么?”江棠衾终于开了口,歪着脑袋看乔荞。她的眼睛颜色浅,在光下几乎显出一种半透明的、玻璃一样的质感。
她喝了几杯酒,身上淡淡的玫瑰味里混上了酒味,但不难闻,荔枝的清甜被压下去了些,匀出和江棠衾手上的果酒有些相似的、微醺的味道。
“……还行。”乔荞抿了抿唇,又觉得自己的话太简练以致显得有些冷漠,随即补了一句,“不难喝。”
“诶。”江棠衾的思维好像被酒精弄得有些迟钝,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从乔荞手里拿过她的酒杯,丝毫不顾及乔荞的目光,轻轻抿了一口。
“你——”乔荞出声想制止,却瞥到自己的杯沿。
乔荞出门前也化了妆,和江棠衾亮晶晶的唇蜜不一样,她的口红颜色很正式,在杯沿上印出了一点细微的痕迹——酒红的。而现在,那点红色的印记上又沾了一点粉色——那是江棠衾的唇彩。
乔荞止住了声音。玫瑰的香味慢慢地收了回去,江棠衾放下了杯子,示意自己先离开一会儿。
白色的袖子柔软地拂过,她像一只终于敛了翅的鸟,很乖地凑到江苒旁边,安静地立着。乔荞远远地望着,只觉得光好像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明明穿得比谁都简单,却比谁都耀眼。
商业的聊天基本已经结束,晚会进行到后半段,现在三三两两的人都是彼此熟悉的,聊着些没什么营养的家常八卦。
“你又凑来干什么?”江苒瞥了江棠衾一眼,“乔家那位不和你胃口?”
“怎么会。”江棠衾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我可太喜欢了。”
江苒看着自己妹妹脸上的笑,替乔荞叹了口气。
“累了么。”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赶在江棠衾伸手拿第不知道几杯酒时拿走了高脚杯,“别喝了。”
“我又没有醉。”江棠衾嘴上不太服气地说,手却乖巧地收了回来。“几杯果酒而已。”
“嗯。”江苒淡淡地瞥着她,“几杯?”
江棠衾不敢说话了。她垂下眼睛,很慢地眨了眨眼。细碎的暖光撒在她的眼睫上,像是波光里的金粉。
她眼尾上挑的弧度刚好,多一分显得轻浮,少一分又显得冷淡,一点绯红抹在那里,像天将暗未暗时淡粉的飞霞。
可惜江苒不吃这套。她看着江棠衾长大,对这孩子卖乖的招数了如指掌。
她平静地移开目光,把高脚杯放到江棠衾够不到的桌子上。
江棠衾蹙了眉,被江苒冷冰冰地扫了眼,又乖乖笑起来:“好嘛,不喝就不喝。”她的眸子蒙了层薄亮的水光,看上去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
江苒伸手把江棠衾袖口的丝带系成完美的蝴蝶结:“回家温一杯蜂蜜水,嗯?”
江棠衾点点头,笼住江苒的手晃了晃。
说是回家,其实她们真正坐上回程的车时已经是后半夜。好在江棠衾虽然酒量不算好,但酒品还能看,对自己也算有预估,喝的酒度数都很低,于是就算半醉也没有闹。
江棠衾的头靠在玻璃窗上,玻璃很快起了一层白雾。江棠衾不满地哼了一下,用手指把雾抹开,额头抵在窗上望着外面。
江苒喝的也不少。她坐在副驾驶揉着太阳穴,余光瞥到自己妹妹幼稚的举动。江苒倒也没有费力管她,手指缓缓挡住了眼睛,做出没眼看的样子。
这座城市实在繁忙,即使已是深夜,仍然有很多窗户透出光来。街上车不多,偶尔几声鸟叫传来,江棠衾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