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玻璃之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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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回去之后，吕野的手机日历多了一个功能：出现了一个叫做传送倒计时的页面。
最初，那个页面显示的时间是十。
也就是说，还有十天他就会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世界。
吕野心里充满了不舍。
做房车主播的工作本质，就是不断离开旧的风景，前往新的地方去探寻美好。
这曾经是他无比向往的生活。
但现在，他觉得他还没有在这个基地呆够。
也还没有拍够。
他听惯了变异智慧生物躺在病床上的插科打诨，见惯了他们无论在怎样的环境里都要创造出属于他们的一切的气魄，有时候便会思考，前方得出现怎样的风景，才会让他舍得从这样一群人身边离开。
可惜的是，下一个世界完全是未知的。而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剩下的几天里，他的账号上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视频。
有作为丧尸食堂拍摄的第一视角。
有帮忙在基地里打杂的琐碎日常。
有跟伤势未愈的变异智慧生物东拉西扯聊上一下午，直到太阳慢慢沉下去。
有跟溯鳞讨论变异智慧生物、丧尸和溯鳞物种未来的哲学视频。
有和洛辰一起拍摄的更加哲学的视频。视频主要内容是“已知当玩家的联网状态被打断后就会变成普通人，能否推测出玩家异能的本质是什么，能否说明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两小时的时长拍摄下来，吕野中途打了不止五次瞌睡。好在洛辰脾气好，根本不生他的气。
每一个视频与其说是精心剪辑的节目，不如说是事无巨细的记录。
哪怕是屏幕彼端的粉丝都能够感受他的不舍。
这些视频的弹幕比以往少了很多，但留下来的观众对视频的评价一点都不低。
很多人认为吕行荒野是在纪录一个世界的生灵是如何在末世中站起来的。这不论对研究末世课题的学者还是正在经历其他末世的居民而言，都是很珍贵的视频。
当然，一直疯狂投资吕行荒野的苦逼研究生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实验材料。
吕野兑换了套餐，又依靠最终武器发射的强电磁波消除了系统无法定位的BUG，这才在倒计时跳到五的那天得以开通跨世界快递业务。
他跟溯鳞要头发。溯鳞直接断了一根会还在扭动的触手给他。
断都断了，吕野干脆又请溯鳞把触手一分两半，一半快递给粉丝做实验，另一半放在房车冰箱里留作纪念。
于是系统的提示再度响起来。
一个吕野自己都忘掉的功能显示可以用了。这个功能是寄出实验品换去粉丝上传的能力的使用权。
那个他早就忘掉的霜龙剑意面板亮了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苦逼研究生对此深表谢意，然后表示自己要消失一段时间，闭关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狂肝论文，以免延毕。
吕野继续在基地里游荡，跟每一个变异智慧生物都打了招呼，说完了告别的话。
倒计时跳到二天。
吕野主动去找了洛辰，想了解铁塔的核心工艺。
他今后保不齐还要再跟玩家打交道。
得先把克敌制胜的手段准备在那儿。
他同时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是核心工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为了留存他们投入一生的科技都付出了什么。
怎知洛辰很爽快地把图纸给了他。
吕野拿起来一看，顿时被满图纸陌生的标识绕得两眼发晕。
这一刻，他意识到沙棘坚持死磕大学课本的意义。
就是为了让这种可以改变全世界生灵命运的课本有传承下去的基础。
她的确在做很让人敬仰的事。
洛辰道：“虽然图纸给你了，但你去了下一个世界之后，很有可能没法使用。”
吕野觉得自己是百分百没法使用。
洛辰又道：“因为制作最终武器用的零件，是在这个世界芯片技术最顶尖的时代里生产出来的。其他世界不一定有这些芯片。即便是现在，我们也要修养生息很久，才能恢复到基地被炸之前的生产水平。”
吕野觉得也是，叹了口气。
洛辰道：“跟我来吧。我带你看看我最近在忙的事。”
吕野抱着摄像机跟了过去。
他注意到，两人前进的方向是铁塔的基底，那些黑漆漆的厂房。
吕野道：“我要不要先回去穿上防护服？”
“不用。”
洛辰走到厂房门前，朝里面喊了一声。
厂房的卷帘门缓缓收了上去。
晶亮的光线一点一点从门缝中透射出来。
当卷帘门完全收上去后，吕野看到了无数玻璃制作的牌子高高低低挂在铁塔的钢铁基座上。厂房的顶已经改造出了一排天窗，将一个个玻璃牌子照得晶莹剔透。
吕野凑过去看，发现每一个牌子都有名有姓。
洛辰站在他身后道：“他们是末世开始时，从海滨迁徙到内陆的人的名字。从工程师到工人，从司机到沿途对抗丧尸的安保，从厨子到打猎供养车队的猎人，每一个人都在这里。正是他们的努力，让芯片技术在末世之中依旧蓬勃发展，并且生产出一批批质地优良的器件。原本他们是想要做出能无视荒野废弃信号塔的通信方式。如果沿用末世前老旧的信号发射塔技术，我们的塔根本无法发射出这么强的辐射，更无从干扰玩家的网络。他们的名字应该留在这里。”
吕野拍下这个场景，轻声道：“是啊。他们应该留在这里。”
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天顶透下来的光在一个个晶亮的牌子间闪烁。
他们是横遭灾厄的一代。
是跌落在历史中的尘埃。
然而，正是这些人让铁塔得以树立。
正是他们拯救了世界。
这就是他们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的方式。
吕野静默了很久。
离开时，他感觉心底好像多了一股力量。
倒计时还剩下一天。
傍晚，除丧尸外的所有生灵与他聚集在一起，篝火边唱了一夜的歌。
黎明时分，吕野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淡。
他在慢慢与这个世界脱钩。
其他人也发现了。
但没有人表露出来。
大家继续欢歌痛饮。
太阳逐渐破开云雾，从天边升起。
吕野感到身体变得很轻。
他一直上升，一直上升。地面的世界逐渐远去。
他挥手告别。
地面上的生灵也挥手道别。
渐渐的，周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迷雾，还有他那辆银灰色的车。
不知过了多久，吕野再次脚踏实地。
他的手机也叮了一声。
周围还是一片纯白。
吕野感到不解：这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电子音：“欢迎来到第四区。”
他问：“这是哪里？”
“这里不是你的原世界，不是你旅行的世界，也不是世界之上的世界，故而称为第四区。”
吕野明白了。
这就是个中转站。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等到你上一个世界的快递与下一个世界的消息抵达。放心，这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可以趁这个时间补觉。”
吕野心想，他能有什么快递？
他没有说出来，躺到额头床上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他被敲门声吵醒，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停滞了。
他下床，从窗户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电子音再度传来：“第四区绝对安全。请放心。”
吕野并不放心。
他坐进驾驶室，调头，拐弯，在纯白的世界里开了一圈，又凭感觉把车开了回来，打开了门。
一个小盒子凭空悬浮在门外。
吕野拿起小盒子，打开，拆出一个人偶。
人偶戴着兜帽，穿白袍，赤足，嘴唇银白，发丝如雪，正是洛辰。
他小心把人偶放进柜子里，才问：“这是什么？”
“这是你拯救世界的报偿。你可以凭借这个人偶使用一些那个世界里才有能力。需要注意的是，在你接下来的旅程里，每个世界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吕野表情古怪：“为什么是洛辰的样子？”
“因为他是那个世界的主角。”
“什么？”
“危机发生时，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拯救世界，一个是保护洛辰和溯鳞。两个选项都可以致使世界不至于崩溃。拯救世界非常困难，所以有特殊报酬。但如果你保护了洛辰和溯鳞，他们将在其他世界重生，作者的书只是换了个背景，只要这两个角色在，就不会消失。”
吕野越听越愣：“为什么是洛辰和溯鳞？明明有那么多人值得拯救。作者又是什么？书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个世界是一篇耽美小说。作者磕温和礼貌、必要时又足够强势的人类领袖与疯狂又克制的怪物CP而写。整个世界只是他们爱情的背景板。”
“你怎么能说世界是背景板？如果你这个只会发出电子音的机器人见过了挂满了人类名字的铁塔，你就该知道，那个世界有历史。有一群人拼了命也要把足够珍贵的一切流传下来。你怎么敢说世界史背景板！”
“你所说的世界，是你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你心灵为之震颤的世界。但小说的作者只纪录发生在虚空中的共鸣。对小说作者而言，磕CP就是整个世界。她生活在很遥远的地方，她的眼里，映照不出如此生动的细节。她是不会为了顽强求生的人感动的，她只会写她僵化大脑里脱胎于真实生命却在她认知里与木偶无异的一对CP。就算你让主角去了另一个世界，她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背景，然后为他们的爱情磕得舍生忘死。”
“洛辰曾思索过世界的真相。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吗？”
“写他们爱情的作者不会涉及世界的真相。这在她的意识里根本不存在。”
“那是什么作者！告诉我名字！她这么对待那些可敬的人，我不能对她一无所知！”
“她的名字是成无定。是晋江文学城的一名签约写手。”
“我记得你们是晋江万界直播平台？”
“是的。我们与平行世界的晋江文学城互为镜像。好了，亲爱的主播，你的下一个世界已经出现了，是一个带有中式恐怖元素的世界。请上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玻璃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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