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复盘（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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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野开着车一路飞驰。
他过了桥，路过了废弃的村子，又闯进旷野，听着平原上呼啸的大风在车窗外狂吼。
直到天地完全被黑暗笼罩，车前灯的白光孤零零亮在野地里，他才停下来。
夜间独行的车辆，实在是太显眼了。
吕野关上了车灯。
啪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没有光了。
车前，那条等待着被车轮碾压的破碎水泥路也消失不见。
他摸索着熟悉的座椅靠背和小小的门洞，踩着台阶，爬回了生活区。
吕野没有开灯。
同样是因为有灯的车厢在旷野之中过于显眼。
原本隐私帘就是为了房车的这个问题设计的。
但因为昨晚上的经历，吕野不敢拉上。
他爬回额头床，抬头看天窗，想看到与原世界不一样的星辰和月亮。
而这个世界并没有星辰与明月。
只有一片仿佛要将世间万物碾压粉碎的绝对黑暗。
他一个来自异界的旅者，开着一辆小房车，独自在这匍匐着无数怪异事物的世界里且停且走。
吕野在额头床上躺不平，蜷来蜷去翻了几个身，又下了床，赤脚踩在房车内部的地板上，从柜子里抽出笔电，回到床上，把电脑藏在被子里，开机。
他有点等不及，想把车的升级做了。
不知道还需要多少积分，才能兑换得了那个套餐。
这个世界太过危险，只有升级车子，才能让他有机会活下来。
巨大的不安让他忍不住耸了耸肩膀，又把被子拉好，遮盖住光。
有的房车用户会在额头床开口的位置拉上床帘，权当卧室和清醒时活动的区域分隔。
但吕野没有想过在车里安装床帘。
整辆车都是他一个人居住，他没什么需要隔断的。
他个人也没什么恶劣的卫生习惯，平时起床，哪怕懒得叠被子，多少也会摆放整齐，他自己觉得很舒适，根本不有碍观瞻。
就像拍摄“沉浸式宅家”题材的主播根本不回避卧室一样，他也不会在视频里回避他整洁的床铺。
这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现在，他只能把电脑塞进被子里，以免露出光线被怪物和玩家看到。
电脑开机的画面将键盘和他的十指照亮，涂上来自原世界的风景的色彩。
那是他刚刚买下房车时所幻想过的目标。
他一直不愿让人生局限于四四方方的水泥盒子与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认为只有实打实看到奇伟的景观，才不枉来人世间来一遭。为此，冒上些许风险，并非他不能承受的。
……但他脑子里所认为的风险仅仅包括车胎爆胎、水箱漏水、传动轴断裂，最惨也不过被后车追尾。
谁要是在他买车的时候告诉他，他应该买辆大排量的车方便从怪物手上逃脱、应该买涂了迷彩防爆漆的车以防被玩家找到，吕野绝对会当场拨通精神病院的电话，热心帮人预订一张病床。
现在他只觉得，在这样的世界谋求生存，他这辆为原世界的普通无人区准备的车，显得是那么的力有未逮。
不做个升级，他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在这样的世界生存下去。
他点开绿色软件，查看一眼积分，四百二十八。
吕野一拉被子，完全封印住了电脑屏幕的亮光，然后抱住头。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刚刚使用新平台不久的主播，能够在短时间内积攒这么多积分，已经算得上优秀。如果放在安全世界，他得开瓶可乐庆祝。
只是，在目前的状况下，只要不能兑换新的套餐，四百多积分和一积分能发挥的效果是一样的，对他当下的危险都没有任何帮助。
难以扼制的痛苦和烦闷从他心底翻涌而起。
吕野抬头看着天窗。
以往让他瞥见星空的天窗，此刻正沉浸在无尽的黑暗里，与周围其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任何区别。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原先的世界抛弃，然后流放到了这个危险至极的异空间。
吕野任凭思绪在痛苦里挣扎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扎进了被子里，直面屏幕。
现状不改变，再痛苦也是虚妄的。
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崩溃也就够了。如果在应对情绪的漩涡上浪费了太多精力，他又如何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
晋江万界直播平台的系统靠不住就靠不住吧。
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吕野决定把系统想象成一辆运行了十多年的旧货车。旧货车是车主用来赚钱的工具，过度运行、疏于保养是常事。
他一个平台的主播，相当于是这辆旧货车上装载的货物。
货物能指望自身都快散架的旧货车多给自己一点保护吗？
那是哪门子的天方夜谭。
所以，遇到了问题，货物还是需要学会自救的。
只不过这货车是虚拟的，没有十年路权过期报废的说法。更不像实体货车那样，有针对车辆性能的年检。
所以，这平台的服务器才能苟活至今。
吕野把满脑子的吐槽清到一边，按下鼠标，建立了新的文档，打出文档标题：《关于丧尸末世的各种推测》。
论末世生存能力，他只是一个来自于遥远世界的普通人，没有一副运动员的身板，也没有玩家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虽然他看到的状况肯定跟玩家不一样，但玩家自己用他们的能力用得开心，他管的着啊？
再忽略暂时无法升级、各处磨损都可能抵达极限的小越野，他现在能够倚仗的，只有前二十五年在现代社会学到的各种知识。
比如先前手工打造不锈钢车外防护栏。
金属的加工和焊接只是他从大学不知怎么制定的培养计划里学到的，他真正熟悉的，还是使用这些办公软件。
吕野回想着他来到末世之后经历的一切，开始用文字拼凑这个世界有可能的真相。
他一细想，白天看到的“自动售卖机”和“新鲜薯片”就会从脑子深处冒出来，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索性把白天见到的怪东西先打在屏幕上，当做一个小标题：玩家眼里的世界，与玩家背后系统的猜想。
玩家眼里的世界倒是好说，感觉是属于玩家那一边的系统给他们加载了一个材质包，替换掉了他们眼里真实世界的样子。
吕野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这边的系统在捣鬼，但这种怀疑立马就打消了：毕竟，加载材质包也是需要工作量的。
依照当下系统的摆烂和甩锅画风，吕野对这个系统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放心。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又打上小小的括号：不排除是本方系统故意表现出摆烂的样子，如果有一天对方系统有问题的推测不再能走通，再站在我方系统有问题的角度进行推测。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对方系统图谋些什么？
那种打眼一看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被对方系统标记为玩家道具，究竟是那边的系统强悍到了可以利用怪物的程度，还是玩家也是被系统操控的傀儡？
吕野闭上眼睛，把这些天以来跟玩家相处的细节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从那三个人入车抢劫，到整个城市完全变异，再到少年当着自己的面掏出诡异道具。
他觉得玩家们不像是被控制的样子。
那位“赵哥”的战斗力尤其孱弱，他一个普通人都能把“赵哥”揍得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而且对方还在夺取道具的过程中丧生了。如果他是被系统控制的傀儡，应该不会那么弱吧？
而导致整个城市变异的强大玩家“荒城”，虽然吕野没有跟他见过面，但也能从“荒城”和少年之间的冲突之中确定，玩家之间有派系。如果玩家是傀儡，他们之间不会有争端。
吕野也想过少年有可能撒谎，为的是让自己信任他，然后找机会除掉自己这个带着不同系统的人。
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不让“荒城”直接动手呢？他又拿那种掌握强大能力的玩家没有办法。
最终判断，就算少年骗他，也与玩家背后的系统无关。
那个系统，是真的有能力让那些怪东西为玩家所用。
于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假如对方系统当真那么厉害，它又为什么要全心全意为玩家服务？
玩家之中是有“荒城”那样的强者没错，但吕野接触得更多的，是入车抢劫三人组。
那三个人，最初连他都可以顺利摆平。
还有什么线索，被他忽略了呢？
吕野揪着发丝反复回想。
克制着心中的恐惧，他记起了少年凭空变出了道具，就像电子游戏的玩家从背包里拿出物品一样。
那个在他看来非常恐怖的东西，当下是对方系统的一部分。
难道那个系统拥有同化这个世界的物品、或者说生物的能力吗？
也许，它需要借助玩家的手才能进行同化？
吕野觉得这个猜测靠谱，但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少年说自己的能力是感知食物的位置，也确实感知到了他车里的食物，却还能把那种东西认作是吃的？
吕野想到了先前沙棘的看门蛇让自己大涨见识。
他在原世界构建出来的世界观，明显不能在这个世界使用。
不能想当然觉得那种东西一定有害。
但一下子认定怪东西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吕野感觉自己做不到。
思来想去，他打开了mastercam4X，一手触控板一手键盘，快速把“自动售卖机”及其产品的形象画了出来。
下意识的，他想明天把这个拿给原住民沙棘看，问问她这是什么生物，在怪物的世界里是什么地位。
然而等他按下保存，才想起来，他已经离开那个城市了。
以他的战斗力，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往回走等同于送人头。
他想，不知道沙棘逃出来没有。
他又想起了沙棘聊起车队时眉飞色舞的模样，觉得她应该会保留一台状况不错能够行驶的车。
想到沙棘，吕野小心掖好被子，翻下额头床，去摸了摸放在副驾驶座椅上的信号收发装置。
为了避免电瓶亏电，到时候车无法打火，信号收发装置的充电线早就拔了。
摸到信号收发装置，吕野忽然安定了很多。
他现在是孤零零行驶在路上，没错。但这个世界仍然有可以为他解惑的智慧生物。它们在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里维持着最后的文明。
只要信号收发装置在，他就有跟它们取得联系的机会。
起码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想到这里，吕野爬上了额头床，把丧尸、变异植物的单独的词条写完，摸黑放回电脑，他便躺下休息了。
他平静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复盘（大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