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充满希望的早晨（bu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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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
吕野睡到自然醒，探出手臂，从枕头边摸出摄像机，按下录像功能。
然后，另一只手拉开了天窗的遮阳板。
在他的设想里，将会有湛蓝的天空呼啦一下出现在镜头面前。
这将会是这一期视频的绝赞开场。
灰白的光出现在了四边形的天窗之中。
吕野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突然变亮的环境，再睁大眼，发现天空还是灰白的，感觉老天爷贴错了图。
明明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是晴天的。
绝赞开场没了。
吕野关上摄像机，放好，翻身滑下额头床，去卫生间洗漱。
他今年二十五岁，是个入行三个月的旅游主播。
从大学毕业到入行之前，他一直在为房车生活攒钱。
原本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久。怎知，他大学学习的专业正好对应上当前急需人才的新兴行业，加上他大学期间表现不错，校招走得顺利，攒钱还算容易。
临到辞职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放着升职加薪不要，去过工作不稳定、钱也没几个的生活呢？
当时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敌军套上了友军的衣服，还潜伏到了友军内部。
就连领导都想挽留他：“你在工作岗位上，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你去做了主播，一两年后回来，这工作就不是你的了。到时候跟你同时进公司的人都做到主管位置，你肯定会后悔。”
仍然是那套他从小听到大的“你只有做了XX事成为优秀的人才有价值”的理论。
可是，假如人生命的价值只由这西装革履的写字楼判定，换作学生时代也只由对错分明的试卷判定，那么，天地间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奇瑰的景色让人心生向往？
他的心绪，又为什么总会飘出窄窄的几扇窗户，飘摇在浩荡的天地之间？
一个渴望无拘无束的人，如果总是被困在方寸之地，他的人生又有什么价值？
于是他脱下了西装，离开了城市，头也不回。
这三个月以来，他自驾去了几个不出名的山区，领略到了少见的美景，还把这些美景剪辑出来，做成视频，发到网络上，成为一名新晋的主播。
虽然距离完全靠视频吃饭还有很远，但他准备的存款足够使用大半年，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
这几个月的生活，对他而言，更是舒服得像是在做梦。
哪怕房车旅行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睡眠充足的生活和随时都能见着的美景也能带给他以往无法想象的满足感。
因此，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今天天气预报不太准的事情。
出门在外，这种情况总是很常见。说不定阴天去拜访独具特色的小村子，更能收获到意料之外的美景。
洗漱完毕，吕野横抱卡式炉，准备去户外做个早餐。
当然，他会注意周围的情况。如果这里距离别人的房屋、田地、街道太近，又或者这里本身便是美景，为了避免影响到他人和破坏景致，他会把卡式炉端回来，在车子里用电磁炉做。
车门一拉，吕野抽了抽鼻子，莫名觉得这里气味不太对头，但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县城的人介绍的，不是绝美的乡村吗？自然环境优美、无污染，得是绝美乡村的基础条件吧？
所以，这些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被莫名的味道一熏，他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有了，啪地一下关上门，拧开六神花露水的盖子，提神醒脑。
没等他缓过来，车外面传来哗哗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动物在挠门。
但这动物绝对比猫大，车门也绝非木门材质，发出的刺耳噪音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吕野只觉得自己重回学生时代，还是听人挠黑板的学生时代，鸡皮疙瘩差点从衣领后面飞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抓起擀面杖，就要出门去驱赶那挠车门的未知生物。
手放在车门上，又犹豫了：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他这几天走的路线偏僻，加油站老板还提醒过他，走山路小心野猪豹子。万一开门放了豹子进来，他不妥妥是美味早餐？
想到这里，吕野放下擀面杖，以最快的速度收好卡式炉，沿着额头床下的空隙钻回驾驶室。
跨到驾驶座上，一抬头，他愣住了。
窗外的风光跟绝美和乡村完全不搭。
从车的正前窗往外看，远处，挂满苔藓藤蔓的残破大楼屹立在灰暗天空之下，就像是泡在腐臭汤汁里的发霉面饼，看起来十分倒胃口。
近处则被过于繁茂的草木遮蔽了视线。不知道这座城荒废多久了，植物的根系早已撑破了约束它们的水泥花坛，在街道和马路上纵横。也许因为营养过于充足，植物的枝叶也跟着繁茂了起来，迎着吕野的车，开出大朵大朵艳丽如火的鲜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每一朵花的开口都朝向他，吕野的头皮有点发麻。又加之车身之外刮擦黑板的声音不绝于耳，他赶紧发动了车辆，想快点逃离这个古怪的地方。
打档的同时，他朝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顿时吓掉了半条魂：有一二三四五个半秃还不洗头的邋遢鬼，正对着他的车又抓又挠。
他这车好好停在公路上，招谁惹谁了？
车冲出去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早知道会遭此一劫，他在县城的时候就不花钱洗车了。
车辆呼啸而去。
邋遢鬼在后面穷追不舍。
吕野几个转弯把最开始追上来的邋遢鬼们甩掉，又迎来了新的邋遢鬼。
邋遢鬼们追击的步伐摇摇摆摆，身体晃个不停，却意志坚定，锲而不舍，放进运动场就能立即当上身残志坚的励志模范。
看着邋遢鬼们渗人的举动，吕野的额角冒出了冷汗。
果然，在这种荒废城市里居住的都不是正常人。他们自己脏就看不得别人干净。
这都到心理变态的地步了。
可惜了他心爱的小车车，昨晚上他到底是哪个弯没拐对，开到这种地方来的？
吕野单手握住方向盘，拿出手机，打开导航。
不幸的是，手机根本没有信号，无法定位。
难道电信运营商都不在这里设基站了？
吕野感觉这边荒废得有点厉害，同时有点困惑：这里明明有这么多人，怎么一个个都不好好努力建设家园？
他老家那个一百零八线小镇都发展得蒸蒸日上，国家怎么会允许有这种地方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邋遢鬼们忽然齐声叫了起来，声音堪比一百只土拨鼠大合唱，紧接着，他们四散而逃。
吕野慢慢把车停下来，看着它们离去的身影，万分不解。又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不算强烈的阳光透过稀薄了许多的云层照射下来。
“怕光？”
吕野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论放在什么情况下，这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联想到那些人好久都没洗过的头（一看就很怕水），还有异常的姿态，明明太阳已经出来了，吕野却突然产生了一阵凉意：“这个城市……全城都感染了狂犬病吗？”
“怎么新闻完全没报道……不对，城市已经荒废成了这样，狂犬病人没法活这么多年。”
吕野思索到一半，恍然大悟：“狂犬病毒变异了！”
借着阳光，他一甩方向盘就往来时的道路开。
早餐可以不吃，这种地方他是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还是赶快离开，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立即报警。
“听说珠峰上面都有信号，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吕野自言自语。
这是他做了主播之后的习惯，没事就跟自己聊几句，车内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开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脑子灵光一闪，自然生梗。再记下大概时间，剪辑的时候直接剪到视频里去就是了。
习惯性说完，他又低语道：“这段应该不会剪进视频。”
这城市都差点给他逛出心理阴影了，剪进视频里百分百掉粉。
此刻，再看那些大片大片面朝着他的花，只觉得它们就是从叶子缝隙里透出来的诡异。
吕野数着弯道，估摸着回到一开始的路上了，反正路上也没别的车，他踩着油门飙出去了一个半小时，油箱都快见底了，才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怎么回事？昨天入夜之后他最多开了半小时的车。他还记得自己沿着没有路灯的山路开车，转弯时，车大灯的光线越过护栏，融进了深不可测的漆黑山崖。
那种场面，绝非这座城市的道路可以比拟的。
吕野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会儿紧张劲下去了，他肚子有点饿，爬进房车生活区，在电磁炉上随便煎了个蛋，又从柜子里拿出牛奶和面包，敷衍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他检查了一下车门，确认完好，操起擀面杖，又放下，拿起平底锅掂了掂，感受到了一大块不锈钢平面带来的安全感。
这东西挥舞起来能暴击，挡在面前能防御，妙哉！
吕野二度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二度缩回来，在卡座区上方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上个深山古刹里买来当纪念品的佛珠，戴上。
此乃玄学护体。
他感觉自己走到这座城市就很玄学，多点防护多点保障。
然后，拿出口罩，喷一点六神花露水上去，捂住口鼻。
气味是有点熏人。但与其被外面的恶心味道毒死，他不如指望花露水把自己熏死。
做完这些，吕野终于出了门，小心地沿着公路走。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零四分。
到了下午四点，不论有没有找到新的加油站他都必须返程，并且时刻要注意，不能去光照不足的地方晃悠。
那些变异狂犬病病毒的感染者畏光，但有限。
万一被咬了，他就会变得怕光又怕水，好久都不能洗头洗澡，最终沦为半秃又丑陋的恶心样子。
所以，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充满希望的早晨（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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