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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涩泽辉彦视角) 我的启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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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时,我发现了自己和同龄人的不同。
他们蹒跚迈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然后突然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来。父亲说,他们是社会中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阿彦,你是不一样的,你是天才,是将要屹立于社会顶端的掌权者。
没由来的,我对社会这一词产生了厌恶。
我对大人们认可的事情,或许可以称之为真理的东西,无一例外皆抱有怀疑,否定,不解的态度。
母亲怀孕了。年轻的女人整日呆在房间,轻声细语的念启蒙的读本,周围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坐在床侧问母亲:母亲,您这是在干什么呢?母亲慈爱的轻抚鼓起来的肚子:妈妈在给阿彦的弟弟启蒙呀,小宝宝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妈妈给念文章,小孩子出生以后更聪明噢!
我感到疑惑,若是按照母亲所言,这世界上岂不是天才遍地走?虽然不屑,但直觉告诉着我不能说出去。
父母盲目怀有愚蠢的期待,大人自以为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稚童被封住口中的天真之语——
啊,真是一个畸形的社会。
弟弟踩着春天的小尾巴出生了。
我和父亲,祖母坐在涩泽家私人医院楼道的雾霭色座椅上,等着母亲生产,原本父亲不愿我来的,但是扛不住出生三年来我的第一次请求,只能带我去。手术室里传来母亲痛苦的嚎叫,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一样尖利,父亲转头:害怕吗?我说不怕。
父亲笑了:不愧是我涩泽家麒麟儿。
答非所问。
父亲问的是怕不怕母亲的哭嚎。
我回答的是不怕母亲和弟弟的死去。
只不过是空有血缘的陌生人而已。
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我的弟弟终于出生了。涩泽一个偏远分支家的女孩在医院当护士,她抱着婴儿,满脸喜色:“是个健康的男孩子!”
大人纷纷凑上去,我也顺势像条小鱼一样钻进去挤到前面。弟弟头顶挂着稀疏的胎发,脸庞皱皱巴巴的,像个红皮小猴子,我忍不住戳了戳他湿乎乎的脸颊,巧的是他正好睁开了眼睛。
时至今日,我依旧能回想起弟弟第一次睁眼时的样子,那是多么绮丽的眼睛,圆润的眼瞳像是经由和平鸽濒死的鲜血浸染,因为主人刚出生的缘故又透露出纯洁无瑕的神性。
是席卷天空的晚霞,黑暗空间跳动的火焰,波光粼粼海面升起的红日。
是我的珍宝,我的天使,我的启明星。
我的弟弟。
涩泽龙彦。
就像浮萍有了根,孤船有了锚,我有了弟弟,有了这个在人世间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的羁绊。
欣喜之余我也不免感到惶恐:一个人凡是得到什么,同时也意味着失去什么。
我得到了弟弟,那么我又会失去什么?一切恐惧皆来源于未知。三岁的孩子能思考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问题便难住了当时的我,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难以自拔。
沉思之际父亲拉了我的衣襟说:“看这孩子,悲伤得以至于都失语了。”
母亲死了,在生下弟弟以后大出血死去,我也因为当时的表现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孝子的称号,很可笑,但是也很有用。
对于母亲的死,我没有太大的感触,啊,大概也是有的,她是我社会关系里最重要的人,是我失去的“东西”,母亲之死让我的彷徨如潮水般退去,我从那时起才开始真正从上帝手中夺走珍宝的所属权。
虽然父亲因为母亲的离世很悲伤,但他没有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比如,给弟弟起名。
弟弟大名是涩泽龙彦,昵称也是阿彦。父亲把我叫出房间,询问我是否感到不甘嫉妒。我明白,这是父亲的又一次试探。
“父亲,弟弟和我留着同样的血,我们是骨肉相连的兄弟,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怎么会不甘心呢,弟弟属于我,我的一切,乃至□□,灵魂,也都属于弟弟。
一如既往的,我违背本心,回答出了父亲想要的答案。
随着弟弟的成长,我发现,他身上非人的特质越来越多,越来越像以前的我。一方面我作为他的哥哥,是不希望他重蹈覆辙,另一方面我作为卑劣的迷茫者,恳求我的启明星,能够将目光只停留在我一人的身上。
就连自己都是靠别人拯救的我,又能为弟弟做什么呢?
大概只有更加努力,和他并立于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