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传的香气》横线

1、第 1 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永清镇的春天一贯冷清，南方的昨夜骤雨下了一夜，细雨化雾，飘聚在周边的小山顶，街道处也散着雾气，层层叠叠好似仙家境界。

　　蓄积已久的雨水从楼上滴滴答答掉在地面上的小坑里，积了浅浅的水洼，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尚未平静，后一滴也悄然来袭。

　　几个不识趣的三四岁孩童一个劲往里踩，有的调皮些双手合起接过正在滴落的雨滴。雨水顺着小手的弧度滑入衣服里，笑嘻嘻直叫唤。

　　“阿婆，阿婆，快点来看，我接到水了”

　　一旁的在沙发躺着的婆子看见了，起身扯着嗓子往里直叫唤“灵妹，灵妹，快点出来，这些小孩玩脏了”

　　里屋应了一声，声音有些稚嫩，应着现在过来，

　　这婆子喊完便又躺了下去，臃肿的身躯半点不起身，习以为常拿着手机和别人视频，说说笑笑。

　　小孩似乎在一旁听见了，领头的三岁男童忙串通其他人一同跑了出去，婆子听见声音才发现，不见几个踪迹，忙穿起鞋子，往里屋跑，粗糙的嗓子吼道

　　“灵妹，你做什么那么久，人都跑了”

　　正在忙着煮饭的易灵吓了一跳，忙把手上刚刚盛好的菜放在桌面上，就赶紧往门口跑去，后面的婶婆直嘟囔那么大的人做事情半点不醒水。

　　外面路面潮湿，现在下着毛毛细雨，灰蒙蒙一片，南方的回南天又闷又热，让人难受得很，就连呼吸都都粘了些许热气，周身黏黏腻腻的，就像是在一个大型的蒸房里肆意挥洒着青春的汗水，平时热闹的街道处现在却也没有发现太多人在这里闲聊，跑出来的易灵焦急的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他们行踪。

　　所见之处皆是雾气弥漫的踪迹，看的不太真切，飘飘散散的聚在一起，易灵为了安全所见，只得往大路上跑，担心小孩顽皮就喜欢去到那边游玩，走了两步就发现几个毛头躲在路边的一旁的亭子下面，

　　刚刚领头的男童发现易灵来寻他们，小声“哎呀”道，恶作剧似得往大路跑去，正巧不巧一辆桥车从雾里驶出，易灵最先发现，看见这情况，心脏猛然跳动，来不及多想，忙跑过去。

　　就在车子离小孩一米远的距离猛地刹车停了下来，“唰”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司机待车子停下后半响才回过神来，差点把□□里的尿尿出来，发现一小孩呆呆站在路中间，直接摇下车窗，扯着嗓子直骂“他妈的，哪里来的小毛孩，做什么不看路，”

　　小孩似乎被吓到了，先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起先也没有发现有一辆车会出现，现在又被大人这样辱骂，顿时一屁股坐在湿哒哒的地面上，大哭了起来，委屈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孩被打了呢

　　本就安静的小镇因为因为这一操作不少居民听见动静，纷纷打开窗户往外边看，啧,没有见血，车头和小孩倒是有一定的距离，显然没有撞到，这毛孩怎么也不会看路，这下雨天的大人怎么放心让小孩出来，真不负责任，和左邻右舍不明所以一同指责了起来。

　　亭下的几个孩童见状，以为自己惹了祸，全部撒丫子就跑回去，嘴里还喃喃道“易凯，我先回去了，我要回家吃饭了”，没一会几个人就没影了。

　　正在观望的人们也被这几个小孩逗笑了，哟！这几个小孩怪会折腾人，发现不对劲的就先跑开了，真真是好几个小没良心的，只不过这车一看就是挺贵的，不知道有没有划到其他地方。

　　此时司机听着这声音，凄惨又大声，不由吓一跳，生怕自己真的撞到了小孩，连忙解下安全带下车察看，已经有好几个人把目光望了过来。

　　司机忙蹲在小孩前面，伸手来回扒弄看看是否有什么地方受了伤，除了衣服和头发湿哒哒挂在身上，屁股都是湿漉漉的雨水和泥巴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丝毫受伤，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孩依旧哭哭啼啼，面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鼻涕，全部挂在脸上，大概是担心被面前这个面相凶恶的大人凶过，现在又来弄他，声音又比刚刚大了几分“啊......啊......呜呜......”

　　哭得令人心烦，好声好气哄了两下也不见好转，大声朝着不远处正在从地上挣扎起来的易灵喊道

　　“谁家小孩啊？大人都不看的吗，会生不会养啊？妈的，赶紧过来看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肯定就是这小孩的家人，指不定现在流行的碰瓷被自己遇到了，真TM倒霉，想到这里又不免大骂了一声“妈的，碰瓷现在都让小孩来搞了，真他妈的真缺德，良心被狗吃了？这种恶心的事情都做？我看啊！到时候还是要去到局子里见比较好？”

　　南方的回南天雨天路滑，易灵正好跑过来的时候踩到了一片青苔，本来就呼之欲出的喊叫声消失在喉道里，穿着拖鞋的人本来就跑不快，现在又摔了一跤，这时候听见司机的声音后急得不行，连忙抓着旁边可以借力的东西，艰难爬了起来，心急如焚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女生皮肤极白，头发全部拿一个红色樱桃的发筋绑了起来，显得头发又黑又亮，露出姣好的面容，脸蛋微微圆，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天的原因，少许碎发粘在额头上。

　　穿着很简单，一件白色的短袖黑色的束脚裤，膝盖处的地方粘上了少许的泥土，光着白嫩嫩的脚丫，显然是把鞋子跑掉了，膝盖和手掌都是粘在上面的湿泥土。

　　就这样一瘸一拐小跑到小孩面前，一看就是刚刚扭到了脚，

　　刚刚在雾气看的不真切，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女生，司机看见这样的实在不好意思，想到自己刚刚还骂了对方，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轻轻怎么带着小孩了？虽然现在未成年的妈妈很多，但是面前这个的确过于幼小，说不定现在还在上初中，满腹疑问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易凯，你没事吧，阿姐看看”女生顾不得自身伤势，上手紧张察看小孩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女生动作重还是怕自己被责罚，小孩看见人来了之后哭得更加惨烈，鼻涕吹起了一个个泡泡，

　　易灵仔细看看没有伤口就松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急，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大声责骂，忙抱在怀里哄着，

　　“乖，没事，没事了啊，不怕了，阿姐在”语气软软的，听起来有点像催眠曲，带着点点鼻音，

　　好一会等小孩平静了下来，司机羞愧万分忙拉着两人起身，扯着粗气

　　“妹子，刚刚真的对不住了，这天雾还没有散去，你家孩子突然跑到道上，我也是吓坏了”

　　易灵这才抬头看了看对方，女生眼眶红红，看上去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想必刚刚也是被吓到了，司机又一脸难堪说着“我也是骂得有点急了，把之前被在外面跑到的一些碰瓷的人联想到你身上去了，你可别见怪，”

　　少女摇摇头，显然没有把刚刚他说的话听进去，“没事叔，孩子顽皮不懂事，我自己也没有看好，也是我们这边对不住你在先，耽误你开车回去了”把易凯往地上一放。又低声训斥了一回小孩“你赶紧道歉，阿姐之前是怎么教你的”

　　小孩本来被易灵哄得快停下来了，现在又被她这样一回训斥，眼泪又抽抽搭搭掉了好几滴，红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司机一听忙摆手，这后生虽然年纪小，也是个讲道理的，没有额外叫自己开检查费，讪讪笑了笑，

　　“不碍事，男孩嘛，自然是比较调皮了些，也幸亏我开车慢，不然可就遭了，以后啊，别让小孩再跑出来了，你这家伙以后可别在外面跑来跑去了，知道没”司机低着头对着小孩说道，本来语气是很柔和的，但是偏偏司机是个面凶的人，说起这话来让人听了倒是有了几分虚情假意，没想到最后还扯出了一个笑脸。

　　小孩本来就矮小，司机直直站着，瞧不见大人的脸，没有半点不亲切的感觉，没由来有一种被外来人教训的姿态，撇了撇嘴显然是听不进去的，扭了扭身子，没有回应他说的话。

　　边上有几个好事的妇人也认出了易灵两姐弟，这两人前几年才搬到这巷子来，好像是寄住在别人家的，不过这两人平时也只是见到了才会打声招呼，也不会特地去拉拢关系，小孩玩性大很快就和附近的小孩组帮结队，反到是这个女生隔着老远说了句好就跑开了，分不清是害羞还是害怕。

　　这话不假，也得亏没有出什么事情，要不然家里就没有办法交代了易灵也忙应到，小孩不领情，大人自然是要会客客气气接下去，

　　“这小孩估计是被吓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易凯快说声谢谢，乖，等一下阿姐回去做米糕给你吃”

　　小孩倒也识相听见米糕，抬头起来，嘴里断断续续

　　“谢，谢谢叔叔”不懂的还以为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又转过头对着女生“阿姐，我要回家吃很多很多米糕”

　　易灵听完这番话也放心下来，忙着答应，

　　司机看事情也差不多了说道“妹子，刚刚我也检查了小孩身上没有什么大碍，车头也离得有点远，这小孩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啊”

　　耽误别人那么多时间，实在过意不去，赶紧点点头拖着伤脚，往旁边走去，给别人让路。

　　司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发车即将经过易灵身旁的时候，听见后座传来一男声，

　　“等等”语气寡淡，带着点点慵懒，却是好听的。

　　易灵看着突然停下来的桥车以及正在摇下来的车窗，

　　里面的人高的鼻，黑的眉，红的唇，轮廓清晰，是个顶顶好看的人，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

　　“你是三中5班的易灵？”

　　易灵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诧异他竟然会认得自己，点了点头，视线一直落在车门上，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雨点，时不时有些凝聚在一起，汇成一路滴下来，留下一道水痕。

　　男生记性好，记得这个是陆耀之偶尔在口中说的一时间成绩突飞猛进的黑马，男生拿了一盒东西，递了过去，“这里刚刚好有一盒药，你拿回去擦擦吧”显然刚刚的一切被他看在了眼里，眼里没有任何波动，语气淡淡。

　　手指干净修长，手掌宽大又力量，躺着一盒崭新的药酒，

　　见易灵还在看着自己的手，严陪皱了皱眉，声音有点点冷“怎么？不愿意拿？”

　　易灵愣了下，半响反应过来，嘴巴低声说了句“没，没有”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手，估计是怕刚刚说的话太小声他听不进去，又摇摇头否认刚刚他的话，连忙接过，自己手指甲中都装满了黑泥。应该是刚刚爬起来的时候脏到的，

　　这一刻，他白得耀眼，她黑得暗淡。

　　男生显然注意到了，看了眼对方光着的脚丫和旁边一脸好奇瞧着自己的小孩，两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有薄薄的一层水珠，朦朦胧胧的水雾笼罩着他们，小孩的眼眶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红，男生皱皱眉，这小孩刚刚哭出来的声音倒是把自己给吵醒了，薄唇轻启“你下回别乱跑出来，听清楚了没”

　　易凯觉得男生长得好看，比自己在外面看到的每个人都好看，一时间也愣愣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旁边的少女低着头小小声道了声谢，脸上红得发烫，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害羞，发梢上都是小小的雨滴。

　　见她收了药，男生便吩咐刚刚的司机开车，易灵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第二次头看他，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这才抬头看着车影渐渐消失在薄雾里。

　　易灵这才牵起易凯的小手，边走边后怕嘱咐道以后别乱跑了，这件事情别告诉阿婆和阿娘，小孩似乎也知道错了，连连点头老老实实和阿姐回了家，

　　人都走了，戏也看完了，声也消了，观看的人也关上了围观的窗户，陈旧的窗户轨道发出“呲呲呲”的声响，又转瞬即逝，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在家的李阿婆看着两人浑身湿漉漉脏兮兮，手里还拿着沾满泥土的鞋子，皱了皱眉，语气不悦

　　“哟，叫你出去找个人，怎么脏成这个样子去？”

　　还没有等易灵开口，又接着说

　　“行了行了，说个话慢吞吞的，他们几个小孩呢？”

　　李阿婆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操着一口地方方言，被训之后易灵也没有半分不堪“他们回家去了，外面下雨开始有点大了，我带小凯去洗一下”

　　说完就叫着小孩先进去，小孩听话一眨眼就到了里屋，

　　李阿婆眼睛毒辣，很快就注意到易灵的脚上的动作，过来看了看，倒有几分关心，

　　“你做什么挨到脚了？”

　　易灵试着动了动脚，没有什么大碍“刚刚出去，走路太急，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阿婆一听顿时有些生气，声音充满了怪罪，

　　“你那么大人了，做什么不小心点，家里可没有什么东西让你擦的哦”

　　易灵自然也知道，抿了抿嘴就从口袋拿了瓶药出来

　　“我等一下拿这个擦擦就好”一看就是刚刚男生给的

　　对方顿时眼睛一亮，这包装一看就有点小贵，笑嘻嘻对着女生说，态度和前面的形成对比

　　“哟，这是牌子货吧，应该也要给几百块，谁给你的？”

　　易灵看了眼别处，低下头“刚刚一位路过的大叔看见我受伤就给我的”

　　避重就轻的回答，李阿婆一听，笑开了花，

　　“灵妹，我看了看你的伤，没有多大问题，两天就好了果，不用那么贵的东西，我拿我经常用的药酒跟你换一换啊，效果也是很好的，你等等啊！！”这算盘打得贼响，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就直接跑到楼上。

　　这便宜占得易灵也不好多说什么，轻轻把药酒往桌子一放，对着上面轻声喊道

　　“阿婆，我放在桌子上了，你等一下直接拿就可以了”。

　　上面应了一声，易灵直接进厨房洗手把饭菜端了出来，再把易凯洗了个澡，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洗了，叫小孩先出去吃。

　　整理好一切后，易灵这才出去，餐桌就剩了一碟酱菜，刚刚拿出来的饭菜已经吃完，边上摆着两只等收拾的碗，

　　李阿婆和刚刚的药酒也不见了身影，估计去打麻将去了，那位置放着瓶透明的药酒，包装和刚刚的药酒相比差了好多，用量显然已经用了一小半，

　　易灵也不在意，拿着刚刚盛好的粥吃了起来。

　　黑得发亮的眼睛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孩，无奈道

　　“易凯，别躺着看电视，对眼睛不好，到时候要带眼镜的”

　　“不怕，幼儿园的小朋友说带眼镜的就是奥特曼，超级超级酷”

　　易凯虽然这样说着，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搬了张凳子坐上面，乖乖的模样。

　　易凯看了会电视，想到什么转头看着正在细嚼慢咽的易灵

　　“阿姐，阿娘这个清明怎么不回来？今天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自己和爸妈去扫墓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