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好狠心》鹭人矣

27、春楼

　　“哎！卷宗还没给您呢，那我让人跑一趟，专门送到您府上吧！”宋瑶招手大喊。

　　他负手看了一阵李忠义气鼓鼓的身影，等陆旻出来，朝他道：“大人，这次可要跟刑部彻底闹翻喽。”

　　陆旻：“嗯。不早了，去燕春楼吧，别叫你几个朋友久等。”

　　宋瑶一愣，笑着摇头，“你还真是……不怎么在乎呢。算了，刑部在背后方冷箭这么久，闹不闹翻有什么两样。”

　　两人说着，往外走，正欲出门时，一官兵将陆旻拦住，“大人，有人找您。”

　　“谁？”

　　“她说叫沈兰。”

　　陆旻目光一沉。

　　“在哪？”

　　“在……在里面呢。”

　　陆旻眉头一皱，转身往里走去。

　　在大理寺的客房看见沈兰，她低头坐着，背脊挺直。此时天光暗淡，再有几息便要天黑，暗沉沉的房内照不清她面颊，但她鬓角别着一朵红花，却在这昏黄沉默之中妖艳异常。

　　“大人。”陆旻进门的声响惊动房内沈兰，她抬头，唤他。

　　陆旻看向她唇角的那份浅笑，又看向她鬓角红花。

　　凤眸流转，他问道：“怎么到这来了？”

　　“大人……奴婢是专程来找大人的。”

　　“做什么？”

　　“借钱。”

　　陆旻皱眉不解。

　　沈兰望着陆旻疑惑的眼神，“噗嗤”笑了一声。

　　陆旻眼神正冷，沈兰赶忙解释，“奴婢不是戏耍大人，是真心借钱，奴婢出府办事，方才晚间来不及回府用饭，在不远处的那家混沌摊上用了一碗，正要付钱呢，却发觉荷包丢了，奴婢的银钱都在里面，没钱付给人家，正好才想着大理寺就在附近，奴婢把贴身的玉佩留在那里，答应了老板，借了钱就去还。”

　　她说完，陆旻一时没答话。

　　气氛有些尴尬，沈兰全无所谓，张开双手，道：“不信大人搜身，奴婢真没钱。”

　　她走近了一步，笑得有些暧昧，陆旻脸色极冷，冷冰冰道：“退后。”

　　沈兰笑容敛去，收手退后。

　　鬓角一痒，是陆旻取下她鬓角的花，捏在手中转动，“为何要簪花。”

　　他指节玉白修长，鲜红花瓣被他拿在手中，沈兰眸光一颤，片刻后才答：“奴婢见门口种了海棠花，瞧着好看，便摘了一朵。大人觉得好不好看？”

　　陆旻深深看她一眼。

　　沈兰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中败下阵来，沉肃道：“大人觉得不好看么？”

　　她紧紧盯着陆旻神色，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陆旻会怎么答？这是海棠花，纪舒最喜爱的花。

　　陆旻没说话，海棠花捏在他手中，他负手在身后。

　　天色已然暗了，但月亮还未出来。

　　“这是做什么？”宋瑶从远处走来，打破两人的沉默。

　　宋瑶一见沈兰，便挑眉浅笑道：“这是哪家姑娘……”

　　沈兰朝他一笑，福身行礼，“宋大人好，奴婢沈兰，是世子院里的丫鬟。”

　　“原是如此。”宋瑶点头，目光落在沈兰身上，流露出些许赞赏之意。他最爱观赏美人，沈兰这模样，当真不错，看着舒心。

　　陆旻从腰间掏出个东西，塞进沈兰手上，沈兰一愣，低头看，一个荷包。

　　“早些回府。”

　　陆旻说完欲走，却被宋瑶拉住。

　　“哎哎，回去做什么，我今日生辰，沈姑娘不如一同去，人多些好玩嘛！”

　　沈兰站在原地，偷瞧陆旻。

　　陆旻见她似乎有赞同宋瑶的念头，渐蹙起眉头。

　　沈兰低声道：“世子今晚喝酒，我在一旁守着，若是喝醉，奴婢可照顾世子……”

　　“沈姑娘这话不错，确实考虑周全，我们几个喝起来不像个样子，有人照顾确实好些。”

　　见宋瑶兴致上来，沈兰趁着陆旻顿住没说话的空隙，朝宋瑶福身道：“宋大人说的是。”

　　陆旻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却没再没开口拒绝，由着沈兰跟在后头。

　　几人要跨过大理寺的门，陆旻却停了脚步，对守在门口的侍卫道：“往后若再有人来，先让他在门房等着，得了上头的应许，才能让人进去。”

　　那守卫一愣，点了点头。他本想着，沈兰是侯府的侍女，领到里间也没事……

　　沈兰就在不远处站着，陆旻同那守卫的话一字一句都落进了她的耳朵。心里漫上密密匝匝的情绪，沈兰微眯了眼，却仍旧笑着。

　　宋瑶负手而立，听完陆旻的话，看了眼沈兰。陆旻这话……是故意说给这婢女听的啊，宋瑶觉出些不对劲来，见沈兰脸上未曾有异，他也没开口询问。

　　陆旻进了马车，沈兰后脚就跟上。

　　同坐马车内，沈兰作玩笑般开口，“大人防我？”

　　“大理寺的规矩而已，不必多想。”

　　沈兰开怀一笑，“是么，那我放心了，大人说的我便信。”

　　陆旻听惯她这讨好人的话，瞧她一眼，也不理她。

　　几盏茶的安静时光。车马驶过前门大街一角，陆旻微不可查出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忽视那人的蠢蠢欲动，道：“有什么话，说。”

　　沈兰笑出声，问道：“大人觉得，奴婢今日簪的海棠花，好看么？”

　　“这话你已经问了我三次，难道花好不好看是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知道不可么？”

　　沈兰垂眸道：“一朵花而已，大人不能回答我么？”

　　陆旻凤眸淡漠，片刻后开口，“海棠花又称断肠花，思乡草，我倒是想问，你簪此花，又是什么意思？”

　　沈兰没回话，一抹她未曾注意的苦涩爬上眼角。两人一来一去，全是问话，无人回答。

　　到底在推拒什么。

　　“思乡……草，”沈兰语声渐低，“奴婢家在江州，自离家已有两年，大抵是奴婢心中思念，才簪此花吧。”

　　陆旻问道：“思念家中亲人？”

　　“自然。奴婢实在太久与家人分别，都快要记不起家人模样了。”她脸上依旧是平淡笑意，马车咕噜噜从青石板上碾过，陆旻接道：“不过两年，为何会记不清家人模样？”

　　沈兰张了张嘴，两年么……算起来，自哥哥离家，快七年了吧。

　　她想了想，朝陆旻俏皮一笑，“奴婢记性差。”

　　见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陆旻神色软了些，“你倒是义正言辞。”

　　街上灯火渐重，车马在燕春楼门口停下，沈兰早就听见欢声笑语，宋瑶同那老鸨交流之声从车窗内流进，沈兰掀开车帘一角，浮华泄下，金光璀璨之景。

　　沈兰跟着陆旻进了燕春楼，那老鸨瞧见，极是谨慎地招呼了一声陆旻，转而同宋瑶交流，不敢多看陆旻一眼。

　　这陆旻回回来燕春楼，不是查案就是办事，总之没好事。

　　“是是，姑娘们都在呢，就等大人们来了！”

　　燕春楼此时正是热闹时候，沈兰提裙跟在陆旻身后，楼梯上人流众多，她低头专心看路，没走几步就被人流挤得落在后头。

　　宋瑶几个兄弟在楼梯上迎接宋瑶和陆旻，几人招呼着就要往前走去。留沈兰被拦在楼梯上。

　　沈兰本想招手喊，却差点被人撞到，她只得低头小心站立，等着身旁醉鬼从她身旁经过才敢抬头。

　　一转眼，陆旻同宋瑶的身影消失在一行舞姬经过后，沈兰着急四处看，却找不到他们。

　　沈兰再不管，几个健步上了楼梯，到了拐角却不知他们到底是去了何处。

　　正皱眉时，忽而一把折扇挑起她下巴，一股黏腻香味扑面而来。

　　“哟，这是哪位姑娘，生得这般好看，这眉头皱的，难不成是被恩客抛弃了？”

　　沈兰动作一顿，转眼望去。

　　只见一粉袍公子调笑着，一手把着折扇，一手扶在栏杆上，倾身凑近。

　　沈兰没说话，这公子继续说道：“本公子最见不得美人伤心，别生气，到哥哥怀里，让哥哥好好疼你……”

　　说罢要搂住沈兰，沈兰冷笑，猛地一把打落那公子手中折扇，也不同他纠缠，转身就走。

　　折扇从二楼落下，砸中一客人的头，那人破口大骂，粉衣公子只顾看着沈兰身影，朝她大声道：“好泼辣的娘子，我喜欢！”

　　沈兰快步走着，只听那公子在身后大声喊道：“给我拦下！”一人便猛地将沈兰一推，沈兰瞬间被推进一间包厢，还未反应过来，门就立即关上。

　　沈兰慌忙去推门，那公子不知从什么暗门进来，从一扇屏风后出现，“别费劲了。你一小小女子，如何推得开。”

　　他笑容黏腻，上下打量沈兰不止。

　　“好姑娘，你逃不了了，这房间可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不如过来让我亲亲……”

　　沈兰冷眸凝视，“公子认错了，我不是燕春楼的姑娘，来此地办事，公子若是想玩，大可去找其他姑娘，我朋友就在此地，若是找不到我，出了矛盾，恐怕要给公子惹上不少麻烦。”

　　粉衣公子笑道：“诶唷，好正经，你可知本公子是谁？我只消告诉你，本公子的爹是大官，管你朋友是谁，碰上我，麻烦的是他，不是我。”

　　他把折扇一收，道：“本公子每年在燕春楼花了这么多钱，只要是燕春楼出现的姑娘，没有本公子不能碰的……”

　　见沈兰仍旧不见惊慌，他挑起嘴角，道：“还有啊……姑娘难道没觉得自己……有点儿不一样么？”

　　沈兰闻言，眉头一皱，仔细察觉，忽然发觉脸颊发烫，浑身渐渐无力。她立即惊慌，此种感觉似曾相识……

　　这感觉好像……好像王夫人给的那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