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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看望 ...

  •   笔迹一看就是一个女子。

      沈兰眸光晦暗,气息渐沉。

      抽出信来,上面寥寥几语,纸下一角印了个小而秀气的印。信中没有说明写信之人的名字,其中语句也稀疏平常,大意为,近日秋雨渐多,旧病复发,身体不适,常在家中。前年所酿梅酒,还有许多埋在树下,你爱喝梅酒,我便托人送几坛与你。

      字很清秀,一笔一划勾勒出执笔人清浅模样。

      沈兰脑中浮现出一幅寂寥场景,朦胧秋雨之中,一位容色清浅的美人执笔写下这寥寥数语。话中未有什么突出语气,可这其中的熟稔,让人能联想到信背后那些相熟时光。

      神思缥缈,纸张被花香浸过,花香夹着尘气,仿佛沉默于静谧之处,被主人隆重收藏的宝物重见天日。

      沈兰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是另一段隐秘岁月。

      阳光从窗脚射下,灰尘飞扬。

      房外忽然传来人声。沈兰目光一颤,纷忙将手中的信纸放下。

      外间。

      姜梅拦住陆旻,陆旻正从刑部回来,他方从大理寺过来,正欲往刑部走,经过家门,想着同刑部侍郎约定时间还久,便顺路回来换洗一番。

      正跨过垂花门,被一人拦下。

      转头一看,姜梅睁着肿得如同核桃一般的眼,泪眼汪汪地把他瞧着。

      姜梅实在过不了这一关,秋姨好说歹说劝了她那么久,但这心思也不是说放就放,姜梅决意再见陆旻一面,正往这边赶,恰巧碰见陆旻。

      “世子!奴婢有话要同您说!”

      “什么话?”

      “奴婢所言,实在是一片真心,并非虚言,奴婢知道这件事同奴婢没有什么关系,本不该说的,可是奴婢见不得世子如此被蒙蔽,此话堵在心中,定要说出来的。”

      陆旻等着她继续。姜梅便继续说了。

      “世子爷一定要当心沈兰,她不是什么好人!”姜梅一口气说出,狠狠喘了几下,瞧陆旻没有打断,继续说道:“沈兰先前在玉悦阁,为何春和会突然死去,奴婢不相信其中没有沈兰的功劳!沈兰接近您,一定是另有所图!难道世子忘了,那天沈兰亲口说的,多次往返西府,同西府的关系非同一般,王夫人早就在打世子的注意了,她让沈兰来,就是为了里应外合!”

      姜梅一口气说完,陆旻的神色却渐渐冷漠,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这不悦叫姜梅捕捉到,心中如浇了一盆冰水。

      “西府的事情也是你能说的?身为奴婢妄加揣测,言语挑拨,看来秋妈妈还是对你太过宠溺,连这规矩都忘了。”姜梅定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将陆旻瞧着。

      “此次尚不追究你,若再犯,自去秋姨处领罚。”

      姜梅憋不住眼泪,等陆旻说完,哭哭啼啼跑走,连行礼都忘记了。

      武轶瞧着姜梅如此这般,摇摇头对陆旻道:“大人,看来这姜姑娘当真喜欢你的紧,从前可从未见过姜姑娘这般模样呢。”

      陆旻没回话,也不愿同武轶谈论,姜梅从小就在褚玉轩同他一起长大,这些年,他待姜梅,也像妹妹一般,这样重的话,今日也是头一回说。陆旻转而说起要同刑部见面的事,叮嘱他到了后要注意的事项,推开书房的门,话语却顿了顿。

      房中静谧,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可是却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陆旻眼光扫了一圈,疑心是自己多想,左右打量一番,这房中确实没人。

      正要放下疑虑,在书房中修整片刻。转身离开时,忽然瞥见摆在窗台上的那株白花,折了一只。

      他驻足片刻,转身往窗边走去,推窗看了几眼,又将那折断的花枝拿在手中。

      花朵开得正好,摸上去仍旧新鲜,花茎断裂之处渗透汁液,黏黏腻腻粘在手心,陆旻眼中涌上一股浓厚的冷意,将那折花随手扔在桌上。

      武轶觉出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旻望着远方稀疏树木,微垂眼道:“无事,房中进了猫儿,将我的花弄折了。”

      ——

      姜梅那日被陆旻拒绝之后,伤心了一阵子,倒是把秋姨安慰她的那些话听进去了。

      周围的姐妹都劝她往前看,她一句话没说,心里面却千百种思绪,一时又想着自己果真不该奢想世子,一时又想陆旻竟然为了沈兰指责自己。她从未受过陆旻责骂,这时忽然发觉,纵然陆旻总是对她宽容,可自己终究同世子云泥之别,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但这伤心事也不是一会儿就能消散得了的,姜梅仍旧常常哭泣。

      沈兰经过长廊,听见长廊后面姜梅隐隐的哭声,她身边围了一圈的人,都在劝说她。

      沈兰在木桩后停住,离她们稍远处站着。有个婢女恰好抬头,瞧见沈兰带笑的脸,她小声惊呼,急忙贴在姜梅耳边说了什么。

      姜梅猛地转头,她眼睛红红的,脸上布满泪痕。手中紧握着擦脸的手绢,瞧着沈兰站在远处,顿时怒气冲天,一把将擦拭泪水的手绢扔在沈兰身上。口中骂道:“婊子!”

      沈兰姿态娴静地站着,那手绢没沾上沈兰的身就落到了地上。

      “梅姐姐伤心归伤心,还是要保重身子。”她勾唇一笑,语气甚是平淡。可无论谁听,都觉得她话语中挑衅意味甚是浓重。

      沈兰跟自己耀武扬威,姜梅气急攻心,扬起手要打沈兰,被周围的婢女连忙拉住,眼下沈兰得了陆旻的宠爱,往后这院中的情形还不知是什么样子。虽说到现在沈兰现在没什么举动,保不齐沈兰心中嫉恨,等做到了姨娘,再一个个收拾自己。

      婢女们在姜梅耳边低声劝导,姜梅捂住耳朵不听。

      她一把甩开拉住自己双手的同伴,指着沈兰道:“你别以为你现在能够爬上世子的床就能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世子根本就不喜欢你,世子只是看你像……”

      她刚要说出一个名字,就被周围的婢女捂住了嘴巴,“别说了!梅姐姐,世子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个名字,若是叫世子知道了,恐怕要惹世子生气呢!”

      沈兰眸光一凝,放在袖中的手微一收。

      提起……谁的名字?

      果然。沈兰心中想着。书柜最下方的信是谁的信?那一定是一个对陆旻十分重要的人,他才会这样保存。可那个人是谁,值得陆旻以这样珍贵隐秘的方式隐藏?那个白玉兰花味的香囊,装的是谁的寄思?为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过这人的存在。

      姜梅从小就在侯府长大,一定知道这人是谁。

      姜梅被提醒,猛地收住,住嘴不说了。但是眼睛仍死死地瞪着沈兰,捏紧拳头,目光凶狠地离开了。

      沈兰不紧不慢地望着姜梅一行人远去。心思转了几个弯。

      姜梅忍住没说的话是什么?

      连日来萦绕在她心间的不解,种种不通常理之处,难道与这有关?

      姜梅厌恶沈兰,但她到底心底不坏,只是被秋姨宠坏了,心气高,也知道怎么讨人喜欢。她母亲是世子院的管事阿嬷,褚玉轩没有女主人,院中的所有事几乎都由秋姨说了算,姜梅是她的女儿,脏活累活全不用干,唯一要做的,便是偶尔陆旻回来了,给陆旻端个茶水便是。

      姜梅一直觉得自己一定是陆旻未来的姨娘,她明白春和不过是陆旻权衡之策罢了,还能和和气气地同春和有说有笑。

      可春和一死,马不停蹄又来了个沈兰。沈兰自进府就目标明确,她不像春和,是阴差阳错被推着上位的。之前玉悦阁的事,秋姨便在她耳边叮嘱过,沈兰这人的心计,决不能以常人比之。她能准确快速地察觉出是谁在身后推波助澜,谁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唱什么样的戏,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面却清楚得很。

      此种察言观色之能力,非是春和能比。况且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王夫人。能助她的力,帮助她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进了褚玉轩。

      姜梅便真真切切明白自己的愿望恐怕要受到威胁了。

      后头几天,姜梅不知何故,少在陆旻面前出现,往常陆旻回府时,她总是第一个迎上去,最近却不知怎么,连连几天都没在褚玉轩出现。陆旻问了一句,沈兰规矩答道:“梅姐姐身体不适,应在房中休息。”

      陆旻随口问:“可无大碍?”

      “应当没有大碍,等奴婢什么时候得空,便去看望梅姐姐。”

      沈兰挑了个时候去见姜梅,姜梅还躲在房中,眼睛肿的核桃一般大,看样子伤心极了。

      沈兰推门进去,她抬头看了一眼,立马皱起眉头,飞速将头埋在枕堆之中,闷声喊道:“走开!不要看见你!”

      被她拒绝,沈兰不以为意,自顾自进来,站在姜梅床边,“我来还你东西。”

      姜梅顿了一刻,仍旧埋在床头不肯抬头看她。

      沈兰盯着她颤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忽然降低声音,“梅姐姐生病的这些日子里,世子很担心你。”

      房间中安静极了,沈兰瞧见姜梅柔弱的脊背微弓起一瞬,她放在耳旁的手慢慢捏紧被单。

      “我今天来,是世子专门嘱咐,让我来探望梅姐姐。”

      被窝的人顿了片刻,声音闷闷的,她道:“世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我为何要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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