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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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声铭！你又偷喝我牛奶！” 殷有有手举只剩下一半的牛奶瓶子，左脚踩在同桌的椅子上，横目看向前门，一脸无语。
她身形又瘦又小，穿着荷青色的校服，显得像是裹在粽叶里的糯米，香甜又软糯，带着特有的清香，可爱又灿烂。
高二下半学年，各方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拍向岸边，压的人呼吸困难。殷母开始执行“营养填补计划”，每天都会给殷有有准备牛奶。温热的乳白色液体在透明玻璃瓶里散发诱人的甜腻，结出一层半白的薄膜，喝下去时倔强停留在嘴唇，让人只能舔掉。
这引来了她同桌梁声铭的觊觎。他并非买不起牛奶，而是总忘了带来学校，所以总是和殷有有“共享”一瓶牛奶。
听到他的怒吼，梁声铭仿佛脚下生风，跑得飞快。而殷有有更似孙大圣，脚踏祥云追了出去。两个荷青身影窜在走廊。
同学甲：“他又开始了，总是找事。”
同学乙： “啧啧啧，她平时一直很温和啊……很不容易生气的。”
同学丙：“哇哇哇，喝一瓶牛奶，算不算间接亲吻？”
别人的议论，两个当事人完全不知道。只是梁声铭个子又高又爱运动，再以消耗战的打法跑下去，只会殷有有累死在半路。
忽然，梁声铭停下脚步，摆出暂停手势，脸不红，气不喘，像是没事人。而殷有有却累地喘不上气，叉腰扶墙，大口吸气。
正在她低头喘气时，一片阴影投下，又向下挨去。是梁声铭忽然靠近，又在她身前半蹲下去，单膝抵着地。额前的碎发顺重力下垂，投射出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以及其中波涛汹涌的情绪。
“你……鞋带开了，我帮你系。”他这样说。
气氛沉静下来，一时之间，只有衣料摩擦声和殷有有喘气的声音。如果梁声铭肯抬头看，那他会看到一双同样有着翻滚情绪的眼眸。
当他站起身，就看到了殷有有泛红的脸颊，像是绽放在雪地的艳丽梅花，清傲又孤高。
这样沉静的气氛被侯课铃打散，梁声铭原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半晌只说：“快回去上课吧。”
殷有有闻言，瞬间转身，顺拐着离开。
体育会考被放在了高三开学后两个月，他们从纷繁题海中抽身而出，进行短暂的体能训练。
梁声铭不再抢殷有有的牛奶喝了，是因为有一次上课，他忽然听到一声倒抽气，而同桌略微翘了翘椅子。他侧头看去，无声询问“怎么了”。
殷有有咧咧嘴：“小腿抽筋了，超级疼疼疼疼疼。”这个回答逗笑了男孩，偏过头去憋笑超级辛苦。殷有有意识到这一点，一巴掌送到他后背，一边揉腿一边翻他白眼。
从此，梁声铭就再也没有喝过殷有有的牛奶，美名曰，“你该长个了。”
出于人手不够，殷有有被临时抽调去记录短跑的成绩。
吹哨、起跑、读秒……她经常被一些数字震惊到龇牙咧嘴。体育生抛开不谈，也有很多成绩耀眼而夺目。
该梁声铭了……殷有有怀抱成绩单，抬头去看跑道对面。
他个头高挑，弯了腰认真预备。哨声响，瞬间的爆发力让他领先别人一大截。风灌满了他的校服，远看像一盏绿旗在招摇。头发也被风吹散了，有几分凌乱，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少年气。朝殷有有奔来时，仿佛正奔向他的全世界。眉眼中张狂桀骜的少年意气艳红如曼殊沙华，要刺入她的眼珠。
她微微错开视线，捏紧笔尖。
把成绩单交还给了老师，殷有有在拐角处碰到了梁声铭。
除了刻意等在这里，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他出现在这个逼仄的小角落。她刻意忽略这个问题。
两人谁都没说话。空气似乎更热了一些。
殷有有先盯着鞋尖，随后抬起头。她的脸颊发红，发丝在风的吹拂下飘起，蹭过了梁声铭的手背。
梁声铭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微微低着头去看殷有有。手背的痒意化作千万蚁爬入心间，让他心头又痒又疼。殷有有的眼睛实在太清亮太耀眼，让他完全不舍得离开视线。眸中有星河漫天，也有着他的影子。万千绚烂的星辰中只有他的影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似乎一切都说通了。
半晌，殷有有微微笑了：“如果是告白这种事，就留到毕业后吧。”她这样说。说完，就绕路率先离开。
留下梁声铭愣住几秒，随即又向一夜之间中彩票化身亿万富翁的幸运儿，笑得像个傻子，灿烂的傻子。他很快追了上去，并肩和殷有有走在一起，被她嫌弃地踹了几脚。
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能宣之于口，便埋在心底。
炎热的夏季到了，蝉鸣、烈阳、含税，被晒化的软趴趴黏在脚底的柏油路，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高考。
三年的努力在两天内被检验，随后的结局是好是坏，都是人生中最独特、最值得纪念的一份答卷。
少年时代伴随英语考试的交卷而结束，盛大的毕业典礼随之而来。
人们将撕碎的模拟卷从楼上奋力掷下，像是盐，又像是柳絮。盐碰到伤口泛疼，柳絮钻进鼻腔发痒。①
不如说，这是发生在盛夏六月的一场独特大雪。这雪晕湿了很多人的眼眶，晕染开粉红的痕迹，留下数不清的离别。
毕业帽被同时扔上天空，“咔嚓”一声，这个时代在此定格。
梁声铭和殷有有在外面一直待到很晚才回家。
分开时，两人就这样相对站着，默然无声。
他似乎看到她眼底浓重的思绪，在橙黄楼等的映照下，似乎被朝晖挑中的独特琉璃，大片亮光投射进去，折射出碎玉一样的鎏金。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油纸，什么话也听不进，雨点似地溅在油纸上，震颤着雨打的重量。②
从前那些沉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蛛丝一样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盖脸将她缠绕，喘不过气。可当看到他的眼睛，这张大网又像是被滚烫的岩浆灼烧，飞快褪去。
她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他笑意很轻，但蔓延进了那双眼睛里，专注、明亮、眉眼重聚了些少年意气。
她浸在这双如酒眼眸中，只听到四个字：
“我喜欢你。”
2023.4.20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