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零一八列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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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X728星系文明投放的求生系统，属环星末日维护公司子系统，经检测，您符合我们的末日维护员实习招收标准，是否确认同意签署就业合同？”
什么？
这种和如今的现实相距甚远的用词，她还是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对方说了什么。
这是幻听吗？明镜试图睁眼去看，眼睛撕裂的剧痛阻止了她，麻木的疼痛中，时间变慢了许多，她好像听到到胸腔深处的跳动渐渐平息下来，末日开始后，很多人死去，显然，她不能一直好运气。
黑荆棘树将过度消耗的身体绞碎，拖进深处，周遭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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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形容拥挤压迫时，往往多数人会想到一个很著名的俚语，挤得好像沙丁鱼罐头……十多分钟前，恢复意识的明镜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瘦弱不堪的沙丁鱼，正身处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头里。
这个“罐子”长度比她略微长那么一点，宽度也比她稍微宽那么一点，高度暂时还看不出来，躺是躺进去了，但身处其中的人却很憋屈，她头部和身体左边的墙壁剐蹭起来有种沙沙的质感，脚的那一头材质更明显，她尝试蹬了几下，只听到木头一样沉闷的声响，好奇怪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腐朽的烂味萦绕在她的鼻尖，像是回南天干不了的潮湿衣物。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外界没有任何动静，但她发现自己能转动脑袋了，往左试探，她鼻尖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更浓厚，她远离，那股血腥味又淡去，反复确认了几下，这味道就是从左边的墙里散发出来的，明镜脑中闪过几个都市怪谈，身体僵了僵。
又休息了半个小时，如同这具机体终于装载完成，她借着右手边一截湿滑的扶手坐直身子，双脚触碰到地面，她对刚刚躺的地方有了大致的判断。
明镜手边没有拐杖，无法试探周围的环境，可是又不敢贸然的伸出手探测，不过，问题是：她不是死了吗？甚至在死之前还幻听了。
等等，想到这里，她似乎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即使看不见，她还是能感觉一根小芽钻破皮肤，从她手心冒了出来。
她的绿珠竟然还在体内。
难道不是另外一个结论更加明显——她还活着。
可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赖以生存的绿珠已经消耗过度在她眼前碎裂，此时此刻，明镜闭眼感应，只探测到珠子灵气虽然有使用过的痕迹，但整体依旧光润饱满，就像是她刚得到它一样，不多时，见她没有要动作的意思，手心的小芽刚出来一点，又溜进她体内懒洋洋的休养生息去了。
很显然，她真的还活着。
明镜的脑子一团迷雾，坐回了刚刚躺着的地方——那一定是一张狭小无比的单人床，一个习惯性的深呼吸让她冷静下来，默默梳理醒来前发生的一切。
明镜从小到大，是东林街出了名的别人家孩子，别的地方不太起眼，读书却很厉害，初高中一路保送到当地最好的学府，后来她在导师的推荐下去往国外顶尖的UW大学交换，完成学分顺利毕业后，她就进了实验室打工，她的老板能力强家底丰厚，能为她提供的offer收益相当可观，考虑到家里的经济压力和身上背负的贷款，她和父母商量后，决定暂时先不回国。
明镜整日忙着学习和工作，在二十二岁生日到来的前一周，趁着假期，刚好又抢到廉价机票，她把回来的事告诉家里，她爸明建勇说什么也要来接。
转折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因为来时暴雨，飞机误机晚半小时才落地，明镜绕了一圈取到行李箱，走出来，明建勇就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她，父女相见，难得亲昵的抱了下，虽然外面下着雨，但由于在深夜，从机场到棠城江南区东林街的路上基本上畅通无阻。
已经快凌晨三点，何晓还没睡，一进家门，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就在桌上，明镜吃完面就被催着去睡觉了。
前一个月的深夜，明镜在图书馆里挂着黑眼圈写完paper，突然肚子饿。
她对面坐着一个比她早来的卷毛女孩，一个巴西人，看到明镜捂着肚子，她走过来给了明镜一袋面包。
这会儿不远处还有一桌人在小声讨论，这个巴西女孩和她也闲谈起来。
明镜吃完面包感觉好多了，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巴西同学把自己的电脑屏幕给她看，随口说：“你瞧，我最近在做的课题，当地的气候波动简直令人费解，我怎么也做不出来合适的模型，为了这个和你一样，这么晚还在熬夜。”
明镜学的医药，和这个不太相关，但简单的走势还是能看懂的。
视线凝聚到屏幕上，“这张图表有什么问题吗？”
巴西同学：“当然，你对比往年数据，会发现温度上升的快上好几倍，不仅如此，全天的温度差简直大的不像这个纬度该有的，”她指了指，“这是个典型的温带国家。”
明镜若有似无的点点头，“最近看新闻报道，极端天气似乎越来越多了。”
“这是看得见的，”巴西同学低下声音，“这不是全部，前段时间我的妈妈打来电话和我说了一件事情，她说今年的草坪长得很快，从那天我开始记录学校里植株的生长，让人惊讶的是，每一天它们都有惊人的改变，我起初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导师，但是他收到邮件给我一个不明确的回复后，就请假了，一直没有来上课，当然，我也没有联系到他。”
“你觉得这事不正常？”
巴西同学耸耸肩，“我查看相关的资料库，但你知道吗？买个账号就能登录的资料库被封锁了，或许是世界末日要来了，但我还得给这些该死的数据做一个适合它的模型，只为拿到一个满意的成绩使我通过这门课。”
明镜看向那张诡谲的气候波动图，这下不止胃痛了，她的心脏也开始不舒服起来。
回国第一天，明镜一觉睡醒，跟妈妈出门的时候，刚走出楼栋，就想到了和巴西同学的这场对话，已经一个月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印象还是这么深刻。
东林小区是老小区，除了外立面破旧、物业落后、停车位拥挤，还有一个让业主诟病的问题，就是绿化特别差，光秃秃的树干和满地的枯枝败叶是小区的常态，十分影响美观，为此物业群吵过多次，加上这笔费用需要全体业主共同出资，而不少原住户都搬到了更高档的住处，这里租客一半，剩下一半还是老年人居多，这件事就一拖再拖。
但这次她回国，走出来发现小区昨晚下了雨，今天植物叶片都是干干净净的，蔓延翠绿，像是铺上了一层绿调滤镜，棠城位于南部却不靠近热带，这绿就显得有些过了。
仔细一看，原先种在那里的树都粗了一圈不止，藤蔓甚至都爬上了墙，小道花草繁茂到探出低矮围栏，居民粗心地踩过去，一地的五颜六色的汁液。
这五彩斑斓的一幕不像普通的老小区，而像极了原始森林的角落，刚好对上了巴西同学说的植株异常生长，这是什么奇幻电影的开场吗？
小女儿从小就喜欢问“为什么“，何晓女士先怀念了一会儿明镜小时候可爱的小模样，在对方无话可说的表情里开始解释：”诶呀，咱们小区员工刚好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纪，手上有了钱，你知道的，这里绿化不好房子租不出去嘛，那搬走的就说顺便翻修下，前段时间业委会通过了，物业就动手改造，移栽了花草，有一段时间了，你看看那个外立面，之前还掉粉，修完都看不出了。“
明镜这才注意到，好像是重新粉刷过了。
“不对，”明镜犹豫了下，皱着眉摇摇头，停下来看向右手边，“这树是我小时候就在那儿的，两年不见粗这么一大圈？”
何晓表示什么都看不出，“我天天看，就长这样。”
明镜说：“就是因为天天看才看不出。”
何晓心想小女儿就是这样认真的性格，不能跟她纠结个没完，她表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快赶到菜市场，这会儿的早市有最新鲜的玉米，她姐明玉喜欢吃。
明镜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脸问道：“姐什么时候回来？”
“肯定要中午了，菲菲和澜澜上午都有补习班，还得接上他们呢。”
明玉是明爸明妈唯一的亲生女儿，比她大六岁，结婚七八年了，赵明菲和赵明澜是明玉的一对龙凤胎。
明镜想到这两个小家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弯，“不知道菲菲和澜澜还记不记得我。”
“三天一个视频，怎么就不记得了。”
“视频和见面能一样吗？”
“他们俩机灵着呢，天天问我小姨什么时候回来。”
明镜笑了。
明镜一边和她妈说着闲话，一边走到外边菜市场的路上有几个认识的邻居都打招呼说：“小镜回来了啊。”
“回来了。”
“外面怎么样啊，好不好玩？”
“还行，”她说完又觉得回答的太短，补充了句，”现在国外还没国内方便。“
”那可不是。”
走远一个婆婆和去年才嫁过来的媳妇说：“这就是老明家那个小女儿，先前抱养过来，读书棒得哦。”
媳妇有点惊讶，“居然还有一点像呢。”
婆婆压低声音，“这孩子生母和何姨是表姐妹关系，生父和明叔是堂兄弟。”
“原来是这样。”
到了菜市场，新鲜玉米剩的不多了，就一个摊位还有三根，何女士阔绰的全款拿下，买完菜回到家，明镜因为倒时差，又昏天黑地睡了一个上午，等到睁眼的时候，趴在床沿上两个大眼睛的小萝卜头盯着她有一会儿了。
明镜虽然和姐姐明玉差了六岁，但感情非常好，她小时候被明爸明妈带在身边，而明玉住外婆家，每到寒暑假，她就会被送到乡下，姐姐明玉带着她满山乱跑，那是她童年最有意思的事。
后来姐姐读初中就来了棠城，两人一起上下学，明镜出国后，她怕明镜没钱用，还经常给她发红包，和一直求学的妹妹明镜不同，明玉大学毕业后就考了编制，是光荣的人民教师一枚。
两姐妹有表亲关系，长得有点像，性格却大相径庭，明玉明艳活泼，为人爽朗，从小就比妹妹会来事，但她也最稳重有主见，妹妹明镜从小就被说是书呆子，温顺漂亮，不太喜欢说话，读书却厉害的吓人。
明玉要回家，她婆婆特意带了些公公出差拿回来的山珍，她记下了做法，回到家就在厨房帮忙，两个孩子就被打发到去小姨起床。
明镜找出来特意买好的礼物，都是一些很有意思的玩具，一下就把才上幼儿园的小侄子小侄女哄得团团转，跟着自己跑，饭快做好的时候，明镜姐夫赵程安也到了，明建勇和明镜堂哥明群也在五分钟后到家。
饭菜摆上桌，吃吃喝喝身上发热，明玉支使妹妹去开空调。
他们家有点小，聚餐时的大饭桌拿出来，客厅就堵住了，恰好明镜坐在卧室门边，她挪开凳子挤出去，从主卧走到阳台，钻进客厅，阳台是一片葱葱茏茏的绿意，种满了天然的蔬菜瓜果，这会儿，葫芦藤都长到玻璃门边，攀附的绿藤粗壮，格外繁密，最关键的是，竟绕过门，沿着立式空调，挡住了空调口。
明镜伸手把绿藤从空调口拽下来，风哗啦啦吹出来。她又移开一点门，看着外边的景象，第二次想起来巴西同学的话。
巧的是，吃过饭后她又刷到那张图，按照时间，对方是深夜，巴西同学发了脸书，配的文字是：世界末日来了，fxxk模型滚出我的生活。
当时看到这条消息的她点了个赞，没放在心上。
同样，她也没有发现脸颊旁的绿藤包裹着的盈盈绿光，偷偷落在了她头发里，明镜至今还记得清晰，后面的事像是按下了快进键，朝着无法预料的地方一路狂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一八列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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