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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拿起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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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便签,与以往一样的话术:假已请好,好好休息。
便签在指缝间窸窣作响,熟悉的字迹里流淌着陈瑾特有的温柔——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又一次徒劳的安抚。
指节骤然收紧,纸团裹挟着止痛药坠入垃圾桶的瞬间,撞击声清脆得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七点半的晨光还伴着露水的凉,谢简言背着书包一路晃悠。
习惯了被课业填满的每分每秒,此刻的自由竟成了悬在头顶的钝刀。
他七拐八拐,最后拐进图书馆,拿出练习册刷题。
谢简言看似没把成绩放心上,但他还是对比了自己和季卿礼的成绩,在数理化这三门课上,季卿礼都是接近满分的变态程度,相较而言谢简言的化学还是有些吃亏。
谢简言盯着眼前的有机抓耳挠腮,突然想起一个烂梗:你有机会吗?我不会。
“这里,加成。”
带着冷香的薄荷气息突然笼罩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压在苯环结构上。谢简言如遭雷击般猛然抬头,正对上季卿礼微弯的桃花眼:“同桌你这是打算和有机物同归于尽?”
“你怎么在这?”谢简言慌忙合上练习册,后颈却不争气地泛起薄红。
季卿礼晃了晃手中的书,喉间溢出轻笑:“还书路过,就看见某人对着苯环上演深情凝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被谢简言后颈处若隐若现的淤青钉住,瞳孔猛地收缩。
谢简言别开脸继续演算,笔尖却在纸上洇出墨团。
季卿礼盯着他因俯身而绷紧的脊背,衬衫缝隙间的伤痕像条狰狞的蜈蚣,正贪婪地啃噬着少年苍白的皮肤。
这个发现让他握书的指节泛白,转身去还书时,脚步声都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好像知道岳琴昨晚的欲言又止是为什么了。
等繁琐的还书手续终于办妥,暮色已将图书馆染成琥珀色。
季卿礼隔着书架望去,谢简言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他鬼使神差地绕到对方身后,目光扫过草稿纸上混乱的解题步骤,忽然伸手抽走那支悬在半空的笔。
“条件漏了。”季卿礼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扫过谢简言泛红的耳尖。
“以你的水平,不该犯这种错误。”随着笔尖在纸面游走,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贴。谢简言如坐针毡地往后挪了挪,却撞进季卿礼含笑的目光里。
“请你吃饭赔罪?昨晚我真不是故意的。”季卿礼合上习题册,面带微笑:“我舅舅的私房菜馆,保证比有机题好消化。”
晚风卷起谢简言额前碎发,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季卿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趣事,余光却始终锁着身侧的少年。
直到说起去年物理省赛,谢简言终于有了反应,清冷的声线裹着暮色:“你真的很欠。”
程鹏他们总说是谢简言黑脸是因为不服输,但谢简言倒也不至于输不起,只是当时的季卿礼没有现在看起来好相处,反而是一种锋芒毕露的样子。
“你致奖词把所有人都嘲讽了一遍。”谢简言又想起了当时季卿礼一脸鄙夷的样子,实在和现在季卿礼对不上号:“你当时说,除了你,没人配站在这里。”
“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啊?”季卿礼面露惊讶,停下脚步:“去年省赛,本来有内定冠军的,但被我刷下去了,按他们的原计划,我们都是陪跑。
“我不知道。”谢简言说起这件事连一脸阴郁,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你很厉害了,居然能把那个人刷下去。”
“怎么死气沉沉的,年轻人?”季卿礼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无奈地看向谢简言:“你这样怎么建设祖国啊?”
谢简言轻嗤一声,抬脚踢开脚边的石子:“建设祖国也轮不到我这种人。”话音未落,季卿礼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烫得他本能地挣扎。
“谢简言。”季卿礼的声音陡然沉下来,暮色里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淤青是你爸打的?因为你没有拿第一吗?”
空气瞬间凝固。
谢简言的瞳孔猛地收缩,腕骨被捏得生疼,却倔强地扬起下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和你无关。”
季卿礼盯着少年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去年省赛颁奖时,谢简言也是这样攥着银牌,指节泛白却不肯低头。
“我家有冰袋。”季卿礼松开手,却挡住他后退的路,“或者去医院?”他故意说得漫不经心,掏出手机时却瞥见谢简言往袖口缩了缩的动作——那里还藏着未愈的伤痕。
谢简言别过脸,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破碎的阴影:“不用你管。”
可当季卿礼真的转身时,他又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舅舅的饭馆,有酒吗?”
季卿礼转身时嘴角带着得逞的笑,却在看见少年泛红的耳尖时突然收敛。
两人并肩走进饭馆,晚风送来远处夜市的喧嚣,谢简言忽然觉得,那些沉甸甸的秘密好像没那么难以背负了——至少此刻,季卿礼影子正牢牢裹住他的,像层柔软的茧。
“舅舅!”季卿礼笑着和收银台后的男人打了声招呼,指了指身后的谢简言道:“我同桌,谢简言,我想请他吃顿饭。”
“哎呦喂,这小伙子俊呐,哈哈哈。”男人笑着招呼两人进了包间,让服务员送两瓶饮料来:“今天就当我这个长辈请客啊,你俩敞开了吃,我让后厨把招牌菜上了。”
谢简言不经意间瞥了眼收银台上的名片——禾味小炒,孙翰。这可是邬市有名的饭店,包间向来极难预定。
孙翰和季卿礼简单聊了几句家常,便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包间里只剩下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季卿礼一眼看穿谢简言的窘迫,拿起手机给程鹏他们发消息:“要不要把程鹏他俩叫过来?我舅舅管得严,正好让他俩带点酒来。”
“也行。”谢简言拿出手机给陈瑾发了条消息,点头应了一声。
程鹏和闻思韬是住校生,加上顶着一班这个名号,两人很快就赶了过来,还抱着一箱啤酒。
“哎我简少今天请客啊?”程鹏将啤酒搁地上,揽住谢简言肩膀,一脸感动:“我简哥请假也不忘犒劳兄弟,感动死我了。”
“不是我,是季卿礼。”谢简言无语地甩开了程鹏的手,皱眉看向季卿礼:“你怎么和他说的?金主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