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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百年游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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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夜战神殒落后,他的遗孀桑酒九死一生诞下了遗腹子,但因仙体受损,陷入了沉眠。
为了让她尽早恢复,众天将合力将封闭的上清神域打开一条通道,让桑酒进玉倾宫涵养生息。
一年后,神子破壳而出,分明是一只冰蓝色的凤凰。他的外祖蚌王为他取名——沧。
冥沧继承了冥夜神躯,十岁时化出人形,拜入仙门,成为这世间最有可能成神的仙人。
“沧儿,去玉倾宫看看你的母亲吧。”蚌王向冥沧嘱咐,“带上这个。”
“是。”冥沧收好留影珠。
蚌王一手将外孙抚养长大,看着他渐渐成器,欣慰之余又有无尽的悲辛。
桑酒沉眠后,破例进入灵力充沛的玉倾宫休养。但十多年过去了,桑酒还是没有一丁点转醒的迹象。
“阿酒,是你在恨我吗?”蚌王看着珠中的女儿,五味杂陈。
为了亲缘,他明知蚌生蛟是魔胎,仍为她取名为“宓”,和长子桑佑将她封印在了墨河水底。
他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
可没想到,被封印在定水印中的冥宓,竟将定水印一口吞下,成为了魔蛟。
从此,十万水族无法继续留在墨河,不得不迁徙到周边河流里。怨声载道,蚌族有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是阿酒,生而为魔胎非她所愿。宓儿天性好吞,只要她没有伤人性命,我不允许她承受这样的诅咒。至于因此衍生的罪业,都由我来背!”蚌王佝偻着背,泣涕涟涟,“只要她不再为祸人间,请放她自生自灭吧。”
桑酒的灵魂,在灾难般的生产过后,飘入了幽冥川。
“你是谁?”
西川,一个颀长的身影蜉蝣在弱水中。
那人慢慢转过身,定定望着桑酒,开口:“我乃,离杉锦。”
属于离杉锦的传说,终结在两千年前幽冥川暴乱中。
幽冥川也没几个人知道她,遑论人间。
桑酒不知道她,只是礼貌而生疏地向她道别。
“等等!”离杉锦叫停了她。
“你新来幽冥川,当知晓人间之事。”离杉锦向她打听,“你可听说过——冥夜?”
冥夜!
虽为魂魄,依然有些微战栗搅动弱水。
“你知道他。”离杉锦笃定,快慰,“快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原来除了我,还有人牵挂他吗?”像风一般呢喃着,桑酒道,“冥夜死了。而我,正是他的遗孀。”
离杉锦难以置信,“他……他,他竟然死了?这,这不可能。”
“此事千真万确!”
“你刚刚说,你是冥夜的遗孀。怎么,你也死了吗?”
“我本来也已经死了。可我的孩子受魔神诅咒,生而为魔胎。我想炼化她,可我的父兄不准。我没有勇气再杀她一次,只好徘徊在幽冥川,不去想生之苦痛。”
人世的曲折离奇,离杉锦见过很多,感叹道:“冥夜的孩子,竟然会是魔胎,真想不到。”
桑酒还想拉着她,多了解点冥夜的过往,可东荒那头来了好多元神魂魄,来找离杉锦。
当晚,幽冥川再次暴乱,离杉一族重新乱入战乱。
大概是乱世同悲,人间也发生了战乱,无数新的魂魄涌入幽冥川。
他们说:新魔诞生,妖类受感召,聚啸人间村落,残害苍生。
桑酒心想:这么快,就有新的妖魔崛起了吗?
“敢问,这些妖魔难道就无人能阻挡吗?”
那些个魂魄围着她,七嘴八舌吐露自己知道的讯息:“怎么没有?仙门已经结了十二个法阵,困住了大多数妖魔,可妖魔就是源源不断地催生,任你法术再高超也拿它们没办法啊。”
是乱世。
冥夜说过,如果妖魔再度席卷天下,苍生的意志就会重新凝聚成新的战神。
只是不知道,这新的战神在哪儿。
她在幽冥川找啊找,终于在某一天,看到了一枚鳞甲。
那是冥夜战袍上的甲片,是他脱落的龙鳞。
百年以前,桑酒在冥夜洗枪的河岸发现的,她贴在胸口珍藏了很久,后来不知遗落去了何处。
直至有一天,冥夜说,他们掉入落漈前,桑酒因为丢了鳞片想回去找,后来没成。
“……我们没有去东海,没有掉入落漈,我也没有失去你。”
可甲片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
桑酒召出冥夜的神戟,里面有十二神遗留的灵力,“所以冥冥之中,是你要复生吗?”
金光闪烁,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甲片里。
桑酒听冥夜说过,神躯本无形,遗落到哪里,就会化作适合在那里生存的生灵。
她默念,“冥夜,回来!”
甲片受感召,有了冥夜的发,冥夜的脸,冥夜的胸膛……
这一次,战神的真身不是蛟,是人。
鳞片无法重新回到他身上,桑酒只好将龙鳞化为战袍,裹住他凡人的躯体。
桑酒无法拥抱他,只能借由灵魂的星点光芒照亮他。
“冥夜。冥夜。”她轻轻地呼唤。
“冥夜”睁开了那双桑酒梦魂萦牵的眼。
“你是谁?”他为自己身处何方而迷茫,为眼前的光亮是什么而迷茫。
“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
“这里是幽冥川。我终于找到你了——冥夜!”
桑酒发自内心的欣喜,牵动了肉身。
“母亲!”
桑酒觉得耳边不舒服,悠悠转醒。
“母亲!母亲!”冥沧已经是个少年模样,高高大大,跟冥夜一样的身材。
“你是……”一百年了,桑酒睁眼就看到一个叫自己“母亲”的少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问说:“你是从那枚蛋里孵出来的孩子?”
冥沧惊喜她仍记得,于是将这一百年来的变化细细说给桑酒听。
蚌王老迈了,拄着拐杖来玉倾宫见桑酒。
“父亲。”桑酒握住他的手,湿了眼眶。
蚌王将桑酒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醒了就好,醒了好。来,来见见你阿兄。”
桑佑已经步入中年,刚毅的面庞没有了以前的神采,反而有几分疲惫压眉。
“阿兄过得不好。”桑酒心里咯噔,忽然想起来了,“莫非是那个蚌生蛟惹下什么祸事?”
桑佑眼神闪躲。
蚌王道:“没出多大的乱子。多亏了冥沧这孩子,不知道多疼爱他妹妹。”
桑酒这才知道,那条魔蛟闯过几次祸,但被冥沧看押着,还没闹出不可收场的乱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饭。
饭后,桑酒去墨河,看到了巨大的魔女石像。
“沧海桑田,墨河曾经多么热闹,如今却没有一只水族。”桑酒推开了石像下的门。
门内魔气荡漾着,空气里仿佛处处蛰伏着精怪。
“母亲小心!”冥沧使出仙法,让桑酒能看清脚下的路。
“宓儿顽皮,经常自己乱结幻境。结果自己竟也不知道出去的路了。”冥沧笑道。
怕不是顽皮,是她不想出去惹人担心吧。桑酒道:“沧儿。你怪不怪母亲?”
冥沧愣住,“母亲是指?”
“母亲……没想过让你妹妹活着。”
黑暗中“咚”的一声响,桑酒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心虚,“是宓儿吗?”
“母亲你等一下。”冥沧匆匆追了过去。
桑酒想:魔蛟也会生气吗?也会一声不吭跑掉吗?看来,还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败了。事已至此,谈过去做什么?徒增业障。
黑暗里,不知道过去多久,桑酒被一个声响惊醒。
是火折子擦动的声音。
跳跃的火光里,浮出了一张小脸。
“你叫桑酒?”女孩灵透的嗓音响起。
桑酒颤抖着唇,眼里有清澈的泪水涌动。冥宓不叫她“母亲”,是因为生疏还是因为芥蒂,还是两者都有?自己没有尽过一天为人母的责任,悠悠一梦,儿女都大了。
“我是你的生母。”桑酒轻轻道,“你长的真像你的父亲。”
冥沧生来俊逸非凡,可长的不像冥夜。冥宓眉宇开阔,眼中带煞,跟战场上的冥夜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冥宓设想过很多次,她的母亲第一次见她会说什么,只是没料到她会谈起父亲,“桑酒,你找我做什么?”
桑酒不怪她不敬,道:“我曾对你不慈,你恨我是应当的。我来,是因为不得不面对。”
不得不醒来。
也不得不阻止魔胎成魔神。
“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冥宓警惕起来,锋利得像一把剑。
“你什么也不必做。”桑酒结出金印,“从今以后,你自由了。生而成魔你身不由己,但这不应该成为你生来被囚的理由。如果厄运一定要来临,就由母亲来挡!冥沧——”
冥沧接过桑酒推过来的冥宓,看着魔女像下吃力的母亲。
“你们的父亲会来找我。”桑酒笑得温柔,“我相信你们兄妹,去吧。”
离开墨河的瞬间,魔女像瞬间垮掉。
“母亲还在下面。”虽然知晓母亲能应对,冥沧还是显得忧虑。
冥宓没有搭这个茬,“你打算去哪里?”
“我们回宗门。”
“宗门?”冥宓露出厌恶的表情,“你自己去吧。”
“你要去哪儿?”冥沧一把拉住妹妹。
“不知道,到处看看。”
冥沧松了一口气,“那好,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