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之道》木瓜伊米

46、二三、已至穷途02

　　这天上午，张海潮照常昏昏欲睡，经过长时间的煎熬，他早已经黑白颠倒，眼圈青黑。工人们也早已接受，都知道他晚上值班，白天睡觉。然而，有人找上门来。派出所所长他认识，玩过牌，喝过酒，除一个所长之外，还有三名民警。

　　张海潮只好起床，随便简简单单地折了被子，然后便烧水冲茶。他边手上忙碌，边随口问道：“领导今天空闲？”都是熟人，没必要客气。

　　所长回道：“例行巡查，站长不倒水，一会儿就走。你这边最近有没有人口流动？”

　　“没有，除了休假就是上班，两地流动么，没有新调入的人。”如所长所说，例行人口排查，时常有之，张海潮照例回答。

　　“来帮我看一下哪些人在岗，哪些人休假。这是你们提供的花名册。”说着，掏出一张A4纸轻轻抖开递向张海潮。

　　张海潮并没有怀疑，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说明人员现状。直到说到一个年轻小伙儿的时候，所长停顿下来，问人在不在。张海潮告诉他这人现在上班，所长说要去见一见本人。张海潮预感有事儿，心微微慌乱，可是拉住所长询问，所长又说没事儿，他只能带着所长前去寻人。出宿舍区时，却见门外还有一队警察，乘坐专用警车，好似特警，明显气势压人。

　　人在岗位，想要找到并不难。可是，才见本人，张海潮和小伙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两名警察二话不说将小伙儿反手按到办公桌上，那气势那动作不容小伙儿有半点反抗。小伙儿歪着头，脸贴在桌面上，神情痛苦，脸色煞白，张海潮站在一旁瞬间被吓坏。

　　随后，警察押着小伙儿回宿舍搜查，张海潮此时仍然一脸懵，全然没有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又即将会发生什么。他即使五年前也因为刑事案被传唤审讯，一年前也因为酒后打架被叫去派出所完善笔录，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只得连扯几下所长的衣襟并不断凑近询问。所长最后终于停下脚步，给他的回话还是“没啥事儿。”

　　搜查结束，人被带走。张海潮将小伙儿舍友叫来询问，舍友早已被吓得不轻，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一会儿说在宿舍搜到一把仿真玩具手qiang，一会儿又说小伙儿经常浏览色情网站，他被抓可能与这有关。张海潮给所长打了几个电话，均被拒接，他才意识到所长并非独自一人，随便接电话必然不方便。他又想到应该将情况及时向上面通报，以便需要的时候单位能够出面保人。随后他便把电话打给了总支书记，因为他的职责之一便是与地方公检法部门打交道。然而，电话打通，他汇报上去，书记却是两眼摸黑，甚至连派出所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他七七八八询问一堆，却责怪张海潮为什么没有问清缘由、为什么没有将警察拦住、为什么没有将自己人管好。张海潮愤怒，不想与书记多讲一句话，在书记还喋喋不休之时便挂断电话以示抗议。

　　所长很快回过电话来，他说人被带到派出所做进一步询问，他还说人没大事儿，只不过是看了不该看的视频，被市局网监监控到，至于怎么处理，让他等消息。看来，小伙儿必然是浏览色情网站为自己招来灾祸，张海潮脊背发冷，原来浏览网站会被监控，那自己的网赌呢？张海潮好话说尽，求所长一定尽力保小伙儿周全，所长笑着应承说保他没事，张海潮这才千恩万谢挂断电话。

　　时间过去两个多小时，还没接到放人回来的消息，张海潮又打电话过去询问，所长却说还得一段时间，说刚好他既然打电话问，那就过去一趟帮忙做一份笔录。张海潮虽然无奈，可有机会参与到其中使他心安，他赶忙叫车，杀往派出所解救自己的员工。

　　张海潮很快到派出所，车子在张海潮指示下毫不客气地冲进派出所的院子。然而，下车之际，他却见另一侧停车场上停有两车，车阴影里蹲着五人，两车五人全来自于大队机关，张海潮认识。他过去打过招呼才知总支书记已经驾到，可他看着面前的两车五人，想着另外的一人，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恼火。

　　张海潮故意展示自己的实力，他自由自在如入自家门庭一般摇摆着走进所长办公室。所长说：“你们单位来了一个领导，二了巴哈的，现在里面做笔录。”

　　“那是我们书记，科级领导。”张海潮明白所长所指是总支书记，他故意说明书记级别是想让所长见识一下自己单位的领导都是怎样的货色。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大整齐？”所长问。

　　“早跟你说过，我们很多领导脑子缺电，他们很多行为社会正常人无法理解，你们不信。记住，咱们是社会人，他们不是。”有人聊起的时候，张海潮经常会说单位里很多人圈子封闭，比较自我，他们和社会人不一样，例如这个党总支书记，假如放入社会，他的呆木程度可能连个村党支部副书记都难以胜任。

　　张海潮的怒火在见到总支书记从会议室走出那一刻被激发，但他还是极力克制。他走近书记，道：“书记，怎么来这么多人？”他指了指楼下蹲在车的阴影里可怜巴巴躲太阳的五个人。

　　书记早已与张海潮势同水火，不打交道则罢，打交道则自带肝火，他回道：“你只跟我说人被带走了，我又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海潮火气更盛，说：“我不是已经说了没大事儿，即便有事儿，带这么多人来什么意思，抢人吗？”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员工，我不能随随便便就允许人被带走。”

　　“是，你还知道他是你的员工。我清清楚楚告诉你人没事儿，你带这么多人来，让人家孩子回去怎么做人？怎么谈对象？这是光彩的事儿吗？”张海潮理由充分，怒火上头，书记在他面前早已完全没有威信可言。

　　“你说怎么办？”

　　“我建议你把你带来的几个人叫过来开个会，明确告诉他们今天这个事儿回去必须守口如瓶，只要传出去，就找这几个。一个还没结婚的小伙儿因为看视频被抓，真要传出去，看看人家父母、爷爷、奶奶会不会闹到你办公室。实在想要往出说也可以，就说网上买了一把仿真玩具枪，被公安局监测怀疑为违禁品，我在单位就这么说的，勉强能接受。”

　　果然，书记把随他而来的几个人叫到一起开会去了。书记是何感情不得而知，不过张海潮却再一次将书记看低，他已经一次又一次看低，他现在看到书记就有无名火上头，这种改变从何时起他没有注意，他只认为自己天生就没有将书记看起。

　　后来，张海潮终于知道，被警察带走的小伙儿并不是浏览了色情网站被带走，而是无意间浏览到境外暴恐网站，看了极其残忍的视频才被监控。好在，他并非有意，并且警察也没有在小伙住处发现与暴力有关的违禁物品，再加上有单位作保，小伙儿在被警告谈话后放了回来。小伙儿认为这与派出所所长帮助开脱有很大关系，张海潮也这样认为，不过，张海潮与派出所所长貌似无间的亲密关系着实使他心里骄傲了一把，也使他风光了一把，起码，在书记面前他是风光的。

　　这次意外事件像是警告张海潮一般，他必须对他的网赌要有所收敛，一旦被监控到，他的赌资、他的流水都会将他送入深渊，万劫不复。但这种担心只持续了半天，他就被债务逼得不得不再次动起心思，是在警察的监控下动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