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之道》木瓜伊米

4、〇四、我的斗争01

　　当张海潮以另一个身份重新返回才彻底脱离一个多月的大学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学生装扮，年轻人的朝气下自然渗透出成熟，不光肤色变得发黑，举止也变得沉稳，谈吐变得自信，正是那些单纯的学生们崇拜和迷恋的状态。

　　时间是在8月底，李茹燕在家无事，想着提前几天返校做大学生志愿者，这计划恰与张海潮的假期不谋而合，两人于同一天到达火车站。短暂的分别，意外得来的假期，使两个人的相见有如小别胜新婚般惊喜。李茹燕没有进校门，直接和张海潮一起住进了宾馆，自那天之后她便给自己找出了一万种不去学校的理由，甚至抛开了要去当志愿者的念头，一头扎进了男朋友的怀抱。

　　张海潮搂着怀中的女友不由得想，在单位与人吵架的时间不前不后，恰好赶上女朋友返校，如果再早几天呢？或者说如果师傅不给他这十天假反而采取别的缓和措施呢？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巧合就是天意。如此一来，女朋友投怀送抱，两人关系更近一层。在单位呢，他则给自己造了不小的影响，他是正义的，是完全占了理的，并且他用事实告诉了别人自己是不好惹的，以后自然不会再受人欺负，这么算下来他收了桑榆，却连东隅也未曾失去。

　　经过又是火车又是公交又是拎包徒步的长途跋涉，两人都是浑身又酸又臭又累，冲过澡后又经过半天的休息才算重又精神焕发满血复活。天色傍晚，张海潮打定主意要带女朋友去吃必胜客，牛排加披萨，那里消费可不低，以前绝对不敢去。而现在则不同，他才发了工资，新入职的缘故，五险一金扣的都比较少，两个月一起发下来居然有七千多，他因此有了足够的底气。

　　可是，当张海潮故意展示他的轻松大方而提出他的想法的时候，女朋友的反应却并不热烈。她只是说：“如果你特别想去我就陪你去。”听起来好像并不是特别乐意。

　　“我记得你对披萨不是挺感兴趣的么？”早一点爬起来的张海潮在洗手间边对着镜子处理胡子边问。短短的两天一夜胡子居然长了这么长，他很烦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个东西。

　　李茹燕说：“对啊，现在也感兴趣。”

　　“那就去吃。”张海潮一直因为自己家里经济条件不好而自卑，因此他心心念念地筹划着要在女朋友面前树立起都市白领的形象，吃必胜客是他多项计划中的一项。

　　李茹燕说：“我只是说说而已，相比于吃，我对怎么做更感兴趣。再说，你感觉那东西好吃？我感觉一般般，还贼贵，不喜欢。”

　　张海潮的心心念念换到李茹燕这里却是平平淡淡，因此，他倍受打击，很是郁闷。如此，便不可强求，他顺着她的话题，道：“这么说，你会做？”

　　“正在研究。人家准备将来也做一个贤妻良母。”李茹燕在张海潮身后冒出，配合着小自豪摆出娇嗔噘嘴的怪状。

　　张海潮调侃道：“得得得，还是先把做饭学会了再研究披萨吧。”

　　“切……你说你天天刮胡子为胡子发愁，可我爸天天为头发发愁。要是能把你的胡子长到他的头顶就好了。”

　　“不想吃披萨再想想去吃别的什么？”

　　“我们去吃六福烤肉吧？”六福烤肉是位于紫金山路上的一家碳火自助烤肉，店面虽然较小，但装修环境温馨，很适合情侣就餐。两人认识以后第一顿饭就在这家吃，当别家都上粗糙茶叶泡出的茶水的时候，他家备有红枣水和柠檬水以供选择，这给农村出身见识尚浅的张海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得不说，小资情调的李茹燕确实贴心。以前来吃得考虑腰包，拿着夹子翻肉片的时候不仅心心念念想着菜单里没点到的，还得考虑桌上剩余的菜量，肉会烤老，菜会烤焦。如今，李茹燕制造出让张海潮得以表现的机会，却吃出惬意自足的感觉，再拿起夹子，更关心火号和调味，气氛轻松，话题也变多，谈笑风生，很是自在，让张海潮不得不感叹这才是生活。

　　吃完饭时间尚早，两人早就知道夜色的丹江路上有小型的路边市场，从小在城市长大的李茹燕喜欢淘些零碎布头回去给张海潮缝制心形手包、卡通摆件。她还喜欢买些水果，倒不一定能吃多少，但她就喜欢货比三家，就喜欢讨价还价，行止里满满的得意，可恰是如此，讨得张海潮很是喜欢。

　　第二天早晨，张海潮被李茹燕轻手轻脚搞出来的“踢里哐啷”吵醒。进入生活状态的李茹燕很是兴奋，她早早洗漱，筹划着怎么充实新的一天。而张海潮则是迷迷糊糊，他完全被单位的工作制度搞乱了生物钟，即便太阳高挂，佳人在侧，却仍想在床上多赖几分钟。

　　李茹燕见张海潮有了睡醒的迹象，踢踢踏踏冲到床前，道：“张海潮张海潮，给你看条消息。”

　　张海潮慵懒地接过手机，强行打开臃肿的眼缝，看到李茹燕的手机上赫然显示：某公司董事、副总裁、兼分公司总经理某某某涉嫌严重违纪，被立案审查。

　　而几乎与此同时，张海潮自己的电话响起，号码陌生，但区号熟悉，他忙接起，电话里传来女声，道：“张海潮，领导通知，你被调到某某站任技术员，你自己联系好尽快过去报到。”仔细回味，他辨得出这声音应该出自大队人事员。

　　张海潮不想，别人先是故作退让，却私下运作把他踢出了队伍，调至别处，真是下作，这便是无处不在的避其锋芒，秋后算账。不过也有好处，自己居然因祸得福，提前摘掉了实习技术员上的“实习”二字，福祸相依即是如此。李茹燕却搞笑地认为自己在手机上发现的那条消息居然牵扯到了男友，不免担心追问。等张海潮将老总与自己就像天上与地下的关系解释清楚，李茹燕还是担心地询问。直到弄明白男朋友身份转变是正常流程，是好事儿，才恍然自己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混到了一起。

　　而张海潮则是另一种感想，他琢磨着单位老总被查，单位里却没有任何响动传出，不知道对单位影响几何，更不知道对未来意味着什么。不过，贪官被查总是好事，他和所有人一样，多多少少生出了这样的感情。再一想，人家让他沟通着去报到，什么意思，不知道他在休假吗？回去晚了会不会被处理？左想右想，去他妈的，休完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茹燕都如欢快的小鸟。由其主张，他们又去了很多好玩儿的地方，还逛了物美价廉的地下商场，他们手挽手慢慢踱步，享受岁月静好，感受爱情的惬意。他们还专门去探寻时下热播剧《门第》的取景地，那电视剧里主人公的爱情跌宕曲折，却让人憧憬和羡慕。

　　转眼，十天的假期还剩三天，时间扛不住挥霍，两人不得不规划着来过。李茹燕经过思考，提出古灵精怪的想法，要去济南玩上三天，张海潮乐得配合，殊不知女朋友为了黏在身边，自有她的小算盘。

　　旅游大巴胜过高铁，订好时间，学校门前可以直接出发。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在一对有着无限话题的年轻情侣眼里几乎没什么感觉。他们兴高采烈地聊着，时不时拿起手机做着攻略。其实如果是张海潮一个人的话，他不喜欢有计划的出行，他更爱说走就走、走哪儿是哪儿的穷游。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顺利前行是享受，人在囧途是生活，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旅行就是要痛并快乐着。可是今天不行，他不能让女友感到旅途上有任何的不快。

　　“张海潮，这次暑假回家我妈说希望我考研。”李茹燕无心地说着。

　　“你们专业不是就业挺好的么？为什么要考研？”在张海潮眼里，这只不过是个话题而已，并没有太在意。况且，女朋友在找他商量，就足以说明他的建议还是占据着一定的分量。

　　李茹燕说：“可能是我们对门儿李大爷家的儿媳妇要考研吧。这李航说是年后就能从部队转业回来了，他女朋友暑假来认门。这不两家关系好嘛，一起吃了个饭。我妈听说人家要考研，可能感觉掉价儿呗，让我也考。”

　　“嗯……这个问题还是取决于你，看你想不想考。”

　　“我们宿舍老大和静哥哥都说考，周六是跳级生，还不满十六周岁，没单位敢要她，她肯定得考，另外两个还没说。不过，我不想考，我感觉参加工作也挺好。”

　　“那就工作。我在单位给你打前站，将来你去了也不会挨欺负。”

　　“可是别人都考，我又感觉不考有遗憾，唉，好纠结……”

　　“虽然都考但不一定能考上。”张海潮当然不希望女朋友考研，考研意味着差距和变数。可是，他能明目张胆地反对吗？

　　“我可以先准备起来，到时候考不上，我妈也就心甘了，我已经跟她说她闺女不是那块料了。对，就这么办。”李茹燕居然在想着如何哄骗她妈妈，她的态度则正合了张海潮的心愿。

　　张海潮逗弄女朋友，说：“我也感觉你不是学习那块料，如果研究生都是你这样的……”他抽出揽着女朋友肩膀的手在她圆滚滚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真的想不出呆萌可爱经常满脑子大跳的女朋友怎么可能考得上。不过，他还是说：“要不要在校外给你租个房子？”

　　“我也就说说，就我这个样儿的还真不一定能考得上呢。再说了，这才大三，即使考，也得后半年才做准备，没准到时候我又改主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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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南适合他们这种情侣玩的地方太少了，气候也不像海边那般清爽。他们计划失误，因此只去了趵突泉和大明湖，并亲身在大明湖畔扮演了一次夏雨荷便再无兴趣。

　　两天后，李茹燕给张海潮买了可以朝发夕至的高铁票，实现了可以多留他一晚的小伎俩便送君至此终有一别了。张海潮领会女朋友的良苦用心却更添了难舍难分之情。想到将要面对的荒凉，又有一种油然而生的焦急在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