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书》已崖

25、遂溪叛乱二（回忆章） 所有人都要

　　陶庵参与叛乱、纵火杀亲的消息几乎在一夕之间传遍了燕都，遂溪的叛乱，将军府的被抄统统被众人抛诸脑后，对陶庵这样一个身份复杂的女子的讨伐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人们笃信她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女，难怪那时要帮杀夫的薛娘子求情，原来两人不过是狼狈为奸。

　　流言愈演愈烈，待消息传到袁清嘉耳中时，陶庵已经彻底成为牵连将军府、牵连北庭军的罪人，害得恩师声名狼藉，害得曾出生入死的兄弟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湛儿有些难过地问袁清嘉，陶大人真的是传言里那样的人吗？

　　袁清嘉斩钉截铁地否认，他再次赶回城中想要面见穆灵泽，幸运的是这次没有等待太久。

　　上一次见到穆灵泽还是在他大婚当日，如今只过去半载，再见到时袁清嘉只觉得他再没有当时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掩饰不住的颓唐，他身着官服，似乎正准备出门。

　　袁清嘉的突然出现并没有给穆灵泽带来太多惊讶，也没有因他身份低微而怠慢，反倒邀他进府一坐，听闻袁清嘉来意后怔愣了片刻，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旁人巴不得早早同她撇清关系，你倒好，偏偏在这种时候上赶着来问，你不知道我就在刑部任职吗？兴许砍她头的公文还是我写的呢。”

　　袁清嘉心底一阵发凉，他扑通一声跪下，“陶大人绝不会做出谋反之事，穆大人您和她同门一场，求您救救她！”

　　“救？”穆灵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所有人都要她死，你要我怎么救！”

　　“太子！太子殿下！他一定不会不管的！”

　　穆灵泽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你为何这么说？”

　　袁清嘉一愣，他突然感觉有些事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犹豫须臾才迟疑着回答：“陶大人和太子殿下，似是两情相悦的关系。”

　　此言一出，却见穆灵泽立刻瞪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怔愣片刻忙让袁清嘉一五一十道来。现下事态危急，袁清嘉也顾不得保密，稍作思量后便将当晚所见之事对穆灵泽说了一二。

　　穆灵泽听完久久不语，忽然轻笑了一声，倏而又变为低声苦笑，“这个傻子……” 他转头看着袁清嘉，锐利的眼神中透出熊熊怒意，“你可知道，太子就是那个一心要陶庵死的人！”

　　天空忽而划过一道闪电，随即炸起惊雷，乌云沉沉，风雨欲来，穆灵泽起身走向窗边，凝望窗外翻滚的云层许久， “他们二人的事你还和其他人说过吗？”

　　袁清嘉否认，又听穆灵泽继续道：“那就好……我会去向太子求情，不求清白，但求给她留一条生路，但此事凶险，成与不成都会牵连很多人，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你们早些离开燕都，走远一点，别被连累了。”

　　想起湛儿，想起二人坎坷的身世，袁清嘉的神色有一丝黯淡，“若非陶大人，我兄弟二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如今藏身城外还算安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没什么本事，但倘若您有任何用得到的地方还请随时吩咐。”

　　穆灵泽心头五味杂陈，“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些平日满嘴仁义道德的所谓簪缨世家竟是半分也比不上！” 他话语间的嘲讽意味十足，莫名令袁清嘉想起一个人来。

　　“穆将军，敢问孙将军如今还好吗？前些时日我回将军府发现已经被抄了，孙大将军一直非常关照我和弟弟，送我二人走前还给了不少盘缠，也阴差阳错我与弟弟得以逃过一劫。”

　　穆灵泽的面色一僵，但他迅速收起情绪，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当下便要进宫面见太子便匆匆走了，人刚出门，便有仆役邀请袁清嘉用膳后再离开。

　　袁清嘉出言婉拒，出门前府前回头一看，远远地看到常菁公主站在高台远眺，她鹅黄色的身影在沉郁的灰色天空下醒目且柔和。

　　此后数日，袁清嘉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穆灵泽的消息，他常常心不在焉，连湛儿都觉察到了他的变化。

　　湛儿如今在村里的学堂上学，这里先生虽不如将军府里的知识渊博，但规矩少，相比先前湛儿在这里明显开心许多。

　　为了哄哥哥开心，他常常变着法地给哥哥带好玩儿的小东西，这日又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蝉蜕，一路小心翼翼从学堂带回了家。

　　袁清嘉知道他是为了都自己开心，也对这几日对湛儿的忽视心怀迁歉疚，他还那么小，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害怕被再次抛弃。

　　两人前途尚且渺茫，竟还有余力担忧他人，他自觉自己不过一平凡百姓，若是手中有权有势也不至于终日只能坐等消息。

　　逃往以来第一次，袁清嘉生出了对权势的渴望。

　　“湛儿，如今陶大人身陷囹圄，她对我二人有恩，我断不能白受这份恩情撒手旁观，即便只能尽绵薄之力。但无论何时，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湛儿把头靠在他的手心，“湛儿永远相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