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书》已崖

22、小红马三（回忆章） 另有其人

　　这是袁清嘉和谢承庭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数年后两人各自统治着一半东洲大陆，明争暗斗一度兵戎相见，都不曾想到一切早已在多年的这个夜晚里埋下伏笔。

　　陶庵似是被侍卫的呼喝声吵到，她倏的昂起头张嘴就要骂，似在看清来人后又沉默了，袁清嘉隐约感受到她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他微微俯下身，方便她下来。

　　此刻的陶庵虽然脸颊还红扑扑的，但眼神看上去已经清醒了大半，她不情不愿地随意一抱拳，口里说得飞快：“参见太子”，袁清嘉随即下跪行礼。

　　太子阔步走近，在陶庵面前站定，声音低沉但温柔，“醉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鞋面不染一丝尘埃，袖口用金线绣着回字纹，起风时衣袖与陶庵的群裾交叠在一起。

　　“不劳殿下大驾，微臣自己能走。如果您没有其他事，臣先告退了。袁清嘉，走！”

　　袁清嘉问讯起身去牵马，忽见太子伸手攥住了陶庵的手腕，他心下一沉，垂下眼。

　　“还在生气？成婚的是他穆灵泽，赐婚的是陛下，这件事上我和你一样，先前都不知情，你如今倒怪起我来了，实在不公平。”

　　陶庵默了默，态度稍有缓和，“微臣没有怪殿下……”

　　“但你每次生气都会在我面前自称微臣。”

　　“……”

　　“过几日我就要出发去遂溪了，短则三两月，长则半载。”

　　“遂溪？那不是遂溪朱家……”

　　“对。”

　　长久的沉默后，陶庵向马车走去，回头对太子道：“不是要送我回去吗？”

　　太子轻笑一声，跟着她上了马车，上车前不经意回眸看了一眼袁清嘉。

　　太子侍卫点了点头向袁清嘉走来，神情倨傲，“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教吧？”

　　袁清嘉看向马车垂下的窗帘，默默点点头。

　　忽然窗帘被掀开，陶庵向他挥了挥手，他牵着马走上前。

　　“你先回去吧，我稍后自己回去。”

　　“小人和见程姑娘保证过，一定要送大人回去。” 袁清嘉闷闷道。

　　陶庵想了想，没再坚持。

　　回府的路上，袁清嘉就牵着小红马远远跟在太子马车后，他听着马车轮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声，只觉得心中不快，但他现下明白了，陶庵和穆灵泽的传言原来不过是众人假想出来的，话本的主人翁其实另有其人。

　　短短的路走了许久，就在距离将军府门一条街的路口，陶庵下了马车，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她骑上马，回身看见马车帘子被掀开，谢承庭笑着向她挥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袁清嘉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涩涩：“大人现在好些了吗？稍后喝碗醒酒汤应当会好受些。”

　　“嗯！好多了，好像没有想吐的感觉了，对了袁清嘉，你方才说有昙花，你给我送几盆，我明天带到营里去。”

　　“大人不回北境了吗？”

　　“暂时……不回了吧。” 顿了顿，陶庵继续道：“袁清嘉，我刚才酒后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胡话？”

　　“……没有，大人只说了那花好看。”

　　陶庵长舒了一口气，“等一下！” 她勒停小马，袁清嘉回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带着雀跃和腼腆，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羞涩，“今天的事，你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帮我保密，行吗？”

　　袁清嘉注视着她的眼睛，笑了，“大人放心，我什么都没看没听到。” 说完这句话，他的胸口却像是被钝器击中，刺痛的感觉瞬间占满了心脏，疼得他忍不住皱眉。

　　陶庵却什么都没看到，见程在小门处等着她，她开开心心下了马，在见程的嗔怪下很快消失在门内。

　　燕都的冬天下了好几场大雪，袁清嘉的腿伤在寒冬隐隐作痛，有时甚至下不了床，他几乎大半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听闻太子出巡遂溪，似乎陶庵也在随行队伍里，穆灵泽卸下了北庭军的军职，去了刑部任职。

　　一直到次年春节后，才再次传来遂溪的消息，遂溪朱家造反了，太子及其亲信全部下落不明。

　　又过了没多久，官府来人带走了孙将军独子，孙家二爷，孙卓，燕都开始流传孙家也参与了遂溪朱家的谋反，至此，整个将军府上下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