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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曾经有个师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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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师父轻轻的来,正如他轻轻的走,挥挥袖带走了我四分之三烤鸡,同时给留下了难以重负的任务。
我摸着鼻血感慨,还是师父好啊,既然如此……
师父,休怪徒儿我不义了。
“大——师——兄——!救——我——!”
隔壁忆情峰的大师兄看到我满脸血之后,滋哇乱叫的去搬找他师父,企图救我这个存在于危难之际的小师妹。
现在他带着救兵回来了,他带着忆情峰的峰主!也就是他师父!一个长得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来救我了!
绝世好师兄堂堂帅气归来!虽然他可能是因为跑的慢被他师父拎着进来的,但是没关系!我从他刚刚听到我那声惨叫之后所表露出的震惊!痛惜!以及那正义感?可以百分百确定师兄是个好人!虽然我并没有看见师兄的脸!但我看到了师兄的灵魂!
至于师兄的师父,她就显得冷静很多,她来到我面前,手稍微一松,师兄就滑了下来,瘫倒在地上。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师兄的手不知道被什么原因绑住了,他在地上疯狂的蠕动挣扎着想要起来,嘴里还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但很可惜我一句也没听不清。
我看向在地上蠕动的师兄,眼神里充满着清澈的愚蠢,没想到师兄看到我的眼神之后蠕动的更起劲了,在他好不容易把脸转向我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师兄为什么说话的那么小声。
原来师兄的嘴被堵住了啊。
我连忙上前,把堵住师兄嘴的东西给拿开,没想到我刚拿开的那一刻,一声尖啸从师兄的嘴里喷涌而出,震得我气血翻涌,再仔细一听,好家伙,血压更加不稳定了。
“小师妹!你死的好惨啊!我……”
我懂了师兄为什么会这样了,但为了我的身心健康考虑,还是辛苦师兄再稍微安静一会吧。
我转头看向与师兄一同前来的忆情峰峰主,他师父,我的另一个师叔。
说实话,我还是很喜欢这位师叔的,她长得同我另个师叔一样天姿国色,不过是不同风格的。
但我与她却并不怎么相熟,只是碰巧帮忙过几次…
“师叔好。”
我知道人在外,嘴甜一点总是好的,不过师叔没吃我这套。
她眯着眼上下扫了我几下。
“这次是因为什么事。”
“哎呀~,还是我师叔了解我,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我师父他有点麻烦。”
她凑过来,摸了一把我脸上的血,仔细闻了闻,随后便拿出一块方巾替我把脸上的血污给擦去。
“我大概知道了,你师父这次又罚你做什么了?”
“也不多,就是在背完藏书阁的书之前不能出门罢了。”
她听闻叹了口气,擦完我脸上的血污
“你啊你……”
师叔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师叔,今年我酿的仙人醉肯定都是您的。”
“成交。”
师叔答应的很快啊,她提着师兄就走了,还顺带把我把门给带上了。
至于后续师叔跟师父之间的辩论我是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在背完藏书阁的书之前,我能出门了。
不过书还是要背的,不过这也算个好结果吧。
我开始了每天去藏书阁背书,背完书就去摸鱼混日子的快乐生活。
我一般没事干的时候也会去找友情提供给我香菜和折耳,啊不,是种添寿草与还魂根的师叔那摸鱼。
我有时候摸鱼会去问师叔,他现在在干什么?也带我一个呗。
他笑而不语,抬手一挥,那山上的鸡就哗啦啦的直冲而下,聚集到他的身边。
那群鸡簇拥在我师叔身边,师叔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倾国倾城脸,配上那一群由鸡组成的牡丹花,说实话,那场面真是相当的割裂。
当然,我去师叔那里也不仅光只是摸鱼,师叔偶尔也会拜托我出门历练的时候帮他找些东西。
我运气不错也都帮他找到了,相应的师叔把他会的东西都教给我了,没学会也没关系,他把那些都录下来,让我平时没事干就多看看,常看常新嘛。
转眼,我就在这么日复一日的摸鱼中,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
突然有天,我的传唤铃响了,接了一听发现是师叔,我当即就与师叔打了一声招呼。
“师叔今日可好啊?”
师叔看我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乐出了声,但随即轻咳一声端正了语气。
“小师侄,我今日是来拜托你一件事的。”
“师叔但说无妨。”
“来这里我们详谈。”
看着师叔发给我地址,心中虽然疑惑是什么事,但还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随着师叔给我的地址,我来到人间的一个镇子里,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一家小院前。
那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户主却保养的很不错,门框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小院周围也没什么杂草,院外的墙壁是青石砌成,上面难免有一些风雨侵蚀的痕迹,却是依旧守护着墙内的存在。
我在门前站定,抬手虚虚握成拳,去敲击那有不少年头的木门,指骨与木板相碰,发出了带有些沉闷的“叩叩”声。
不一会,我便听到门后有了些微动静,稍作等待,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门开之后,来人身子微微倾斜,靠在了那扇被打开的门板上。
看到是我,那人微微挑了挑眉,银白的瞳色像珍珠一样,闪着细小的光泽,像是夜里星光的细闪,虽然没有瞳孔,但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目光。
“哟,来的挺快啊。”
“师叔,您叫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没错,开门的人正是师叔,也是除了师叔,现在还有谁会在这里替我开门呢。
师叔侧身让出一条小道,邀我进院与他详谈。
我迈步随师叔进入院中,院内的庭饰挺简单的,就是一间普通农家人住的小屋,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个院子里开满了淡紫色与白色的小花。
他们像是一张毯子一样铺在庭院的地上,风一吹,他们就开始荡起波澜般的涟漪,随即又恢复平静。
我跟着师叔漫步穿过庭院,来到了屋内。
屋内整洁,没多少家具,外厅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剩下的就是一些柜子之类的,师叔让我坐下歇息一会。
他烧了一壶热水,替我沏了杯茶,然后坐到了我的对面,蒸汽烟烟袅袅的升起。
他抬起茶杯,轻啜一口
“师侄天资聪颖,看到这些,想必不用我多说就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了……也应该知道我要拜托你究竟是所谓何事。”
我端着茶杯,默不作声。
师叔叫我来做什么,联想到他之前拜托我寻找过的东西,我大概是知道的,只是……
师叔还在喝茶,或许是因为水刚烧好不久的,他轻轻吹开悬浮在茶面上烟缭的水汽,见我默不作声,他知晓了。
只见他放下茶杯,从怀着掏出一枚玉笺抬手丢给了我
“师侄果然聪颖,这枚玉笺算是这次报酬。”
我伸手接住,玉制品入手那独特的温凉吸收着我身体的过热,让我内心暂时平静下来。
“师叔,如果不成功……”
师叔打断了我的说话,他站起身拜拜手
“唉,小孩子家家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你师叔我可是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早就想到了这过问题,这不是特地喊你来了吗?”
“……”
“连地点我都选好了,就在这附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个好地方。”
师叔见我依旧一声不吭,他叹了一口气。
“师侄不必太过忧虑,我们修仙虽然说是修的仙途,但终究还是凡人,过得是人生,离不开的人间烟火气。也难免见一些让自己无法释怀的,这些事情丝丝缕缕最终萦绕成所谓的心魔。”
“而这心魔,与其说是魔,倒不如称呼他为情,也是人们最最逃不开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说净灵体是天生的修仙者,因为他们永远也无法感受情这一字,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哪怕是悲伤或者愤怒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对于一心求仙的倒是极好的存在,很可惜我不是这种人,也没这种体质。”
“相比于净灵体的好,像你师叔我这种贪恋世间的喧嚣,只能看到他的坏,也相应的净灵体那种永远都不会诞生心魔的体质,你师叔我也是没机会享受到的。”
“我与她最初的相遇不是在这村子,而是在离这个村子稍远点的地方,她在被当康异兽追着,被逼到绝路,正巧被外出历练路过的我给救了。
我当时救她也是顺手,也没想太多,她在知道自己安全了,被救了之后,浑身上都软的瘫成一团了。
哪怕这样了,她还说要请我喝茶,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过可能要稍微等她恢复了体力才行。
当时我只觉得有趣就答应下来,顺便还能找个歇脚的地方。现在回想一下只觉得有点可惜,可惜我看不见她的样子,她当时邀请我喝茶说要报答我救命之恩的时候,眼神应该是充满光亮的吧。
等她休息的差不多,我就跟着她的邀请,来到这喝茶。咱喝茶也不能干坐在这里净哐哐喝茶,那多无聊,我就同她聊了会天。
我问她为什么住这,不住村子里,哦对了我刚刚忘记说了,当时这里还没进村子,还在村子外围,算是郊外的地方了。
她说她怕她的厄运会连累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后来她可能怕我误会这个村子里的人,就跟我稍微解释了一下。
她说,她一开始不住这里,住在另一个村子,但那个村子遭遇了异兽群,全村就剩她一个人。
后面她一边拾荒,一边流浪,才慢慢在这里住下,村里人对她其实还行,看她一个小孩子在这,有时候会过来送点余粮给她。
然后她跟我说,她觉得她住这里挺好的,要是住了村里面,凭她的倒霉程度,她可不想再一次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眼前的人脸上还带着刚刚劫后余生的庆幸,其他人的情绪应该是惊恐害怕中添加一些不稳定的喜悦,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还有空腾出心思去宽慰其他人。
茶很快就喝完了,我也该走了,在临走之前,她叫住了我,她说
‘前辈如果不嫌弃,日后若是旅途劳累,可来我这喝喝茶,歇息一会。’
我当时没有过多的思考就应下了,随后便离开,离开时我并没有问那女孩的名字,因为一个人的名字里包含着极其深厚的感情,得知他人的姓名就与那人有了因果,而修仙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因果。
我与她仅是萍水相逢而已,可能我与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何必粘了这份因果呢。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之后我与她还有再相遇的缘分。
你也知道,你师叔我在正道那边有些仇家,每次出门历练或多或少总能遇到那么一些人,你师叔我虽然实力强劲,但实在无法抵御对面人多。
那次我被那群狗正道追的被迫捏碎了个千里随行符,那符咒可以让你随机到一地方,虽然到的地方不太稳定,但也是个跑路神器。
我就再次来到了这里,当时还是个白天,你师叔我呀就这么满身血的倒在别人家门口,就在我以为,你师叔这么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一个人,今天就要栽在这的时候,我被人救了。
我与她就这么再次相遇了,不过这次是她救了我,那一刻我知道,无论是否知晓她的姓名,我与她这份因果早已经结下。
我询问了她的名字,她很意外,但是还是告诉了我,她叫君愿知。
那次之后,我外出历练与历练结束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喝一杯茶,顺便给她送一些我游历的时候得到一些宝物,太过贵重的她会拒绝,我就给她带些镇子上的胭脂水粉,路上找到的奇花异草。
就这么从金丹到化神,七十一年,对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弹指瞬间,但对于普通人却已差不多到了极限。
当我再一次敲响这扇门,等待许久却无人应答,推开房门,里面是空无一人,只剩桌上摆着一封信。
信里没什么内容,只说她大限到了,这件屋子就给我留着,以后我还能来,不过喝的茶可能要自己去煮,希望我能谅解。
看完信之后,我当时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在祭拜完她的墓之后,等我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早已泪目满面,道心已然破碎。”
等师叔说完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完全知晓师叔的决心了,手边的茶变得温热,我端起茶杯轻啜一小口,入口茶味甘冽,沁人心脾,是杯好茶。
可能当年师叔喝的茶也是如此吧。
我不知道现在师叔怎么想,但我知道师叔可能是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师叔啊,我师父和其他师叔们知道你要把自己嘎了吗?”
我这话还没问完,师叔的手就拍我肩膀上,看着他坚定而又带一丝心虚的眼神,我就知道我是被师叔摇来善后的了。
我叹了口气,不免还是觉得师叔多少有点不负责任,但想着近些年师叔和师父们塞给我的东西,我又不这么觉得了。
师叔这么多年来膝下那是无一子,要是按照学的东西多少来算的话,学了师叔十成十不说,也有九成的我满打满算也算是一个直传弟子,但是我又是我师父的正牌徒弟。
如果后山上养的那些猫狗也算的话,那也是有几个的,可惜它们都没开灵智,我过去的时候他们也只会围着我打转讨要零食。
在宗里面,我师父现在是宗主,对于师叔,师父也是抱着宗门不差这一口饭的态度,给师叔捞了个挂牌峰主的名号,平时也没什么事做。
对于宗门,师叔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负责任的地方了,对于他的那些师兄弟们,我想着这些年来,其他师叔们塞给我各种各样抗雷劫的法器,以及我师父塞给我的据说是能复活修士的道种。
我悟了,原来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啊。
我看着师叔的眼神逐渐从心虚转为愧疚,我的良心并没有不安,我只是掏出的我的芥子戒,倒出了那些东西。
还顺手把道种塞给了师叔。
师叔看了很是感动,至于后续的具体的还魂过程是怎么样的电闪雷鸣,逆天而行我就不细说了。
反正现在师叔还算是安然无恙吧,就是人被劈的焦了几年,不过后来也恢复了,至于我现在没事干就去师姑那喝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我曾经有个师叔。
他道心碎了。
他活的更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