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文野太中杂文集》窥鸦

6、黎明前线DawnFrontline

　　太宰治独自站在□□新楼上，凝望着那孤寂的昏日。

　　此时正值黄昏，江水被照的波光粼粼，反射回来的光夺目耀眼。

　　恍惚间，他听见有谁在说：

　　“喂混蛋，你不会又要跳下去了吧？”

　　他苦笑起来：“你要是再擅自离开的话，那肯定就会跳下去了。”

　　“真的？那我再也不走了。”

　　脑内期待的无声旁白与现实中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嗓音重合。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天台那未锁上的门前，挑着眉，表情一如既往的欠。

　　“中也…？”

　　“是我啊。”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一脚把门关上，然后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步步都踩在他的心上，使其为之颤抖。

　　他还是那样。

　　右眼的绷带好烦，想拆。

　　然后太宰治看见了不知何时缠到了手臂上的红围巾。

　　鲜艳又刺眼。

　　在摄人心魄的虚幻中，以恶毒的低语打破了白雪公主渴望的美梦。

　　一切都回到了22岁的现在。

　　他很清楚其实中也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那封公式信毫无温度的文字灼烧着他的眼睛，每每闭上眼，便会反复见到那些烂熟于心的词句。

　　“我们深感抱歉，贵公司最高干部——中原中也已在战斗中不幸牺牲。”

　　中原中也…死了。

　　这真是他22年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就像悲剧中的滑稽勇者，救下了公主后却成为了权力的受害者，悄无声息的再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了。

　　闭眼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睁开时，眼前竟一阵发黑。

　　太宰治转过身去，试图用现实让自己相信方才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然而他看见的，只有那扇不知何时被关上的天台的门。

　　“首领也做腻了啊。”

　　他站到天台边缘，身前是横滨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那血日用它的独眼沉默的观赏着这场盛大而无声的葬礼。

　　“重力，填充操作。”

　　悬在空中的男人错愕的瞪大了双眼。

　　“你真的想死啊混蛋。”

　　中原中也揉着头发，用异能把他拽了上来。

　　“真是的，不是说过不走了吗？”

　　“中…也…”

　　太宰治还是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跪在那直勾勾的盯着中原中也。像一只…饥渴许久的狼？

　　然后他“嗷”地一声扑了上去。恭喜中原中也先生捕获了一只太宰，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但是中原中也先生本人却表示了极大的嫌弃：

　　“喂喂混蛋你不要全擦我衣服上啊！！！”

　　“这可是我对你的恩赏！你这漆黑的小矮人不要不知好歹！！”

　　“哈？？那我还不如把你再扔下去呢！”

　　中原中也气得直跳脚，红光在太宰治的身上若隐若现。

　　“喵。”

　　太宰一秒乖乖坐好，他是最清楚中原中也性格的人了。

　　也许…比中原中也本人都要更清楚。

　　“啊稍微等我一下哦中也。”太宰治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丢下了一句话然后跑掉了。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了太宰治…哦不，准确来说本就是中原中也的跑车的咆哮声。

　　中原中也从天台边缘探出头，然后差点就被这条青花鱼喷成亮黄色的车身晃瞎了眼。

　　等会，亮黄色？？！！！

　　“太！宰！治！！！"

　　虽然灵体中原中也先生的咆哮声除了太宰治谁也听不见，但大地终究还是敬畏的在声波的冲击下震了震。于是刚刚从港/////黑大楼门口走出来的，手上把玩着两个柠檬炸弹的梶井成了本场第二个受害者。他有些绝望的看着手里的炸弹因莫名其妙的震动滑落，十分华丽的在首领面前叩开了自己的保险。

　　“首领一一！！！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带失败品出来玩了！！”

　　梶井的哀嚎淹没在了轰然而起的爆裂中。

　　“……”

　　太宰治罕见的什么也没有说，他缓缓捂住了脸。

　　小矮子的车……被下属炸了。

　　小矮子本人在天台咬牙切齿，在心里把太宰治千刀万剐后冲下了楼。

　　眼见部下们冲了过来，火焰渐熄，梶井才满脸堆笑拍拍身上的灰：“首领，你看啊这事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美眉就结束了吧，这车啊…”他略略错开了目光才敢补全话，“我实在是赔不起啊…”

　　见太宰治没拒绝，他咽了咽口水继续努力：“最近不是经常见到有些漂亮妹纸出入嘛，这种酒吧一抓一大把呢！”

　　好了，别说了，梶井，你已经死了。

　　太宰治仰头看天，眼中一片真挚的无辜，心里为梶井默默哀悼。

　　“梶，井，基，次，郎。"

　　棍井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中原中也阴着脸从烟雾中走出来。他愣了愣，然后嘎嘎笑了起来：“我说个不中听的，中原先生都死了多久了你还忘不了呢，甚至还专门定制了仿生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梶井一扫先前的小心翼翼，凑到中原中也身边拽拽帽子，再拉拉头发：“别说还挺逼真哈哈哈哈哈哈哈！！！”

　　梶井，我会很真诚的为你开追悼会的。

　　太宰治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

　　不出所料，梶井下一秒就被暴走的中原中也扇飞了。

　　梶井从太宰治身边飞过，满脸不可置信。其实他的算盘打得很好的，先取悦首领，再逃之夭夭，这样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好巧不巧，中途冒出个中原中也。

　　更不幸（也许）的是，现在正好太阳完全下山。

　　然而太宰治仅仅为梶井默哀了那意思意思的几秒钟之后，就双眼发光凑到中原中也身边。

　　“中也～！！！”

　　“赔钱。”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的推开了他的头。

　　“中也怎么能这样无情嘛～我们俩的情分抵不上一辆破车吗？”

　　“你是指你每天都在盘算怎么杀了我，然后没下手这点情分吗？”

　　中也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太宰治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不过现在它像一张面具一样扣在了他的脸上。

　　中原中也有些好笑的正眼看着太宰治维持着僵掉的面部管理，慢慢向后滑。

　　然后他就毫不意外的撞到了后面缓缓驶来的银色跑车，中原中也赞叹般的吹了声口哨。也不知是因为太宰治撞到了车，还是因为这辆跑车线条流畅而修长，很符合中也的审美。

　　车窗摇下，一个眼尾上扬，身着繁复和服的女人笑吟吟的看了过来。

　　“大姐！好久不见！”

　　中原中也眼睛一亮，赶忙跑了过去。

　　“哎哟……大姐你下次开车能不能别那么‘不小心’了……”太宰治捂住腰故作夸张的哼哼着。

　　“呀，中也君。还有小兔崽子你开的谁的车啊？”红叶将细长的烟杆从车内伸出来，狠狠敲了太宰治一个板栗。

　　“耶？？”

　　太宰治呆住了。

　　“我两个月之前刚刚买的和你一个牌子的车，没几天就看到你开着我的车到处跑。”尾崎红叶点着了烟草，在悠悠上升的烟雾中补充完了整句话，“就算你那车再值钱，也依旧入不了我的眼啊。”

　　“噗。”

　　中原中也在旁边小小声的幸灾乐祸。

　　“所以…炸掉的是大姐头的车？？？”

　　“是喽，难得逮到你一次，本来想还车，结果你在我眼前把我车给炸了。”

　　尾崎红叶推开车门，先张了张嘴，再看看旁边的中原中也，当然选择性忽略了太宰治亮晶晶看着她的双眼。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而将烟杆朝着太宰治的方向“不小心”地一挥：“这次就不追究了，好好玩吧。”

　　被淋了一头微微闪烁着不详红光的烟灰的太宰治：……

　　三秒之后，那头黑发有隐隐发棕的迹象。

　　“大姐！！！！！！能不能先把烟给灭了再倒啊！！！！”

　　太宰治崩溃了。

　　而此时尾崎红叶已经收好了烟杆，优雅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中也…”

　　太宰治故作委屈巴巴的凑过去，趁中原中也一个不注意蹭了他满肩烟灰。

　　毫不意外的，他和现在还趴在地上的梶井基次郎一样飞了出去。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过去，提起脚，轻柔的将其悬停在太宰治手上一点点的距离，然后下压，同时脚尖用力狠狠转了几圈。

　　“下次有种别动我的车。”

　　中原中也的脚尖每转一圈就吐出一个字，下属在后面冒着冷汗叽叽喳喳讨论要不要搬走梶井先生。

　　“哎哟痛痛痛…中也生气真是可怕啊…”

　　太宰治真情实意的嚷嚷着，然后干脆整个人与地面贴贴，再也不肯起来了。

　　中原中也翻他一个白眼：“还走不走了，不走我可走了。”

　　“诶走走走。”太宰治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很是潇洒的拉开车门请中也进去。

　　中原中也望着窗外，车窗反射的太宰治印在每一帧景色上。使得每一帧景色都有这个男人侧脸，也在中也记忆中留下了最后的笑颜。

　　“中也。”

　　“嗯？”

　　他转过头，嘴唇碰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是红灯。”

　　隐约间中也能听到太宰含着笑意的低语。

　　烟花砰的炸开，心跳直击鼓膜。

　　川流不息的车流，无法抑制的念想，近在眼前的爱人。

　　一切都恰到好处。

　　那绚烂无比的霓虹夜景也只是一块背景板。

　　“好久不见。”

　　唇瓣相离时，他说。

　　“好久不见。”

　　对方喘着气，又狠狠压了上来，不过没几分钟就只有被吻的份了。

　　身后传来的尖锐的长鸣。

　　太宰治猛的坐了回去，板着一张脸加大油门。

　　与此同时，身后那辆车冲到了他前面，摇下车窗探出身，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嗤”的笑出声，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中也那边扣好安全带。

　　“坐稳。”

　　两个字，一个决心。

　　跑车长啸一声，超到了那辆轿车前面，两车相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中原中也心如刀割般的骂骂咧咧。

　　这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最后以对面轿车车主忍不住一个侧转，横停在跑车前推门下车为结尾。

　　太宰治冷着脸急刹车，中原中也跟着他下了车。

　　对方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嘴角绷紧，轮廓分明。

　　这人和他做出来的举动可不相符啊。

　　中原中也暗自琢磨着，至于太宰治，他已经将枪别在了腰后，一整个处于怒火中烧的状态。

　　男人看到中原中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très bien.（很好）”

　　“Mon petit agneau, tu as grandi.（我亲爱的小羊羔，你长大了。）”

　　他摘下了墨镜，露出那一双流动着金色的双眸，十分绅士的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Chef, s'il vous pla??t.”

　　被称作老板的人脸上余怒未消，显然刚才那幼稚的举动就是他让这个男人做的。

　　他腆着个肚子，用中指指着太宰治：“你他妈的小兔崽子，你爷我这车多贵你知不知道！没见过世面的垃圾货有什么资格蹭我的车！”

　　太宰治薄唇轻启：“Urus，不算很贵。您的那辆…是Roma吧。”他的目光滑过那辆浅蓝色的跑车，似乎有些遗憾的轻飘飘的补完后半句，“Urus好像比您的贵五十万吧？”

　　“你他妈的！！！”中年男人气的双手颤抖，伸手就掏出一根鞭///////子想要抽过来，

　　“真是掉价的品味。”太宰治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从腰后抽出那支漂亮的家伙。冰凉的枪///////口直抵对方眉心。

　　“停。”

　　眼见着森先生好不容易立下的规矩又要被这个幼稚鬼毁了，中原中也无奈的上前，推开了太宰的枪。

　　“Le patron, c’est la mafia portuaire.（老板，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他的保镖微微低下身说到，暗金色的眸动了动，像是很满意这场闹剧一样。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哆哆嗦嗦连滚带爬的跑回车里：“你你你们下次等等着！区区黑手党…！！”

　　“够了吗？”

　　中原中也转过身，钴蓝色的双眸倒映着高大的现任□□首领。

　　那双眼睛，像是仲夏夜，月光下轻轻摇曳着的海浪，环绕着古老的歌谣。

　　属于神明的小羊沿着沙滩一路漫步，留下一地迷离的幻想。

　　宁静又幽远。

　　“你这条不守规矩的青花鱼…”

　　太宰治看的有些出神，忽然间，嘴唇上传来一阵温暖。是中原中也垫着脚尖，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给予他的吻。

　　虽然一触即离，但中也能感受到突然高兴起来的他的心情。

　　“可是中也，我明明还有很多计划呢。”

　　“我随时都在。”

　　“先生。”

　　太宰治那艘私人游轮的船长走了下来，再浓密的胡子也遮不住他的笑意。

　　今天的大家都好开心啊。

　　“老样子。”

　　一声汽笛声之后，岸边逐渐远离视线。一番折腾之后竟已经是深夜了，寂凉的海风拂开云雾，月华清浅。

　　“…… So you that are the sovereign of my heart.

　　Have all my joys attending on your will.

　　My joys low-ebbing when you do depart.

　　When you return their tide my heart doth fill.

　　So as you come and as you do depart.

　　Joys ebb and flow within my tender heart.”

　　莎翁的诗，他很喜欢。而且用于此时此景也很贴合。

　　“中也真是胆小哦，居然不舍得直接把心里所想说出口。果然本体还是蛞蝓呢。”

　　“哈？？对你表述…”爱意这种事情什么的才说不出口吧喂！

　　但是他停住了，现在不像以往，如果再不说出口，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太宰治是他妈的混蛋——！”

　　回声扩散到了很远的地方，中原中也幸灾乐祸地欣赏着太宰治逐渐难看起来的脸色。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爱吗？才不可能呢～”

　　“不听话的蛞蝓就应该被喂鱼…”

　　太宰治从旁边捞起一张渔网，眼里冒着腾腾的杀气。（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放在船上啊太宰先生！！！）

　　“看招！！！”

　　“你是什么幼稚园的小朋友啊！！”中原中也大叫一声，刚想逃跑结果双脚一绊，就被缠在了网里。

　　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太宰治拿着一张渔网，做出那种捕鱼的动作紧紧拽着网；而中原中也整个人都被圈在渔网里，动弹不得。

　　冷静了一会之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笑出了声。

　　“到喽各位…呃…先生们？”

　　船长目瞪口呆的站在甲板入口处，目光游移在他们身上。

　　“咳咳。”

　　太宰治一脸什么都没干的心虚表情把手里的网一扔。

　　“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哈。”

　　船长默默的滑回阴影处。

　　闹归闹，终究还是到了目的地。

　　太宰一脸骄傲地说：“这里是看日出的绝佳地方哦，我可从来没有带别人来过呢！”

　　“日出…吗。”

　　不知为何，中原中也脸上却有些许失落。他依靠在栏杆上，表情凝重。

　　“太宰。”

　　“嗯？”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吧。”

　　“那人类和幽灵又是靠什么连接的呢？”

　　“是思念吧。”

　　“是思念啊。”

　　“中也，我们相处了七年了，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吗？”

　　“你指的是…”

　　话未说完，便被悉数退回。

　　太宰治低下头，注视着爱人双眸里的自己。

　　然后他抬手，环住中也的腰，狠狠的咬在中也嘴上。

　　中也含糊不清的说了什么，但是他没听，只是兀自加深了这个吻。

　　放在腰上的那只手沿着线条一路下滑，手心的触感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它钻进衣摆，感受着那温热的皮肤因刺激而产生的轻颤。

　　他用舌头灵巧的撬开了中也的嘴唇，在里面翻起一阵浪潮。

　　明明偶尔吹过的海风是如此冰凉，可谁都觉得很热。

　　“中也…”

　　相贴的地方起了些异样。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一轮耀日不知不觉在背后升起，灿烂的阳光打在中也的赭色头发上，使它染成了与光明为同一色彩的浅金色。
　　太宰治能感到怀里那个人正在一点点变的虚无。

　　“我不能继续陪着你了，对不起。”

　　中原中也往后撤了一步，有些留恋地抚着太宰的脸庞。

　　他那清晰的轮廓慢慢变的模糊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光点从他站着的地方逸出。

　　“我们还会相见。”

　　“在不久的将来。”

　　“一定。”

　　太宰治在开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百货商店，它那巨大的投屏上正好放到一句话。

　　“我们站在前线等待黎明，你却中途失约

　　回到亘古不变的黑暗，回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首领面色如此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