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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斯科里特的冬 ...

  •   “中也。”
      被喊到的人抬起了头,他朝门口看了过去。
      “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
      “睡不着。”
      太宰治干脆地回答道,亮晶晶的眼里写满了“陪我睡”。
      “睡不着就数羊,我在办事,一时半会睡不了。”
      “不要。”
      “啊啊…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啊…”中原中也看着那双几乎可以称的上天真的鸢色眼眸,又默默的把没说出去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唉。”
      他穿上拖鞋,无奈地站起来和太宰回了房。
      中也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不到拒绝太宰。
      但他唯一能够看出来的是,太宰很孤独,他需要有人分担肩膀上的不符合年龄的重任。
      背对着太宰治的中也很快就睡熟了,也因此没有感受到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以及手主人那冷静,清醒,甚至有些病态地盯着他的眼神。
      “中也…这样下去可不行哦。”
      “哪怕是再忠心不过的狗狗,也要学会拒绝啊。”

      “哎呀哎呀,真是狼狈啊。需要我帮忙吗?”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混蛋。”
      中也咬着牙挤出一句话,然后忍痛将腹部的刀拔了出来,他漂亮的脸上此刻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笼罩着。
      “不是哦。”
      太宰治从岩石上跳下来,这次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我是来拯救中也的啦。”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中缠绕着一丝微薄的神经质。
      “哈?你不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还说什么拯救……”
      中也的话音飘散在空中,仿佛被人捻去的线头一样没了后文。
      “所以我都说啦,中也到最后还是听信了我的话呢。”
      太宰治的眼眸一如既往的亮晶晶的,那一谭死水中倒映出的是中原中也不可置信低下头去的样子。
      “这下就不会有顾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将要得到心爱的礼物的孩子。
      “我啊,可是每天都在担心中也会不会突然从□□消失,又或者是从我的手里调到了别人手中。尽管中也让我厌恶的恨不得马上就把你赶出我家,但中也知道吗?”
      太宰治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哪种说法可以激怒中也。
      “我很喜欢中也的眼睛哦,可是如果中也被别人带走了的话,这双眼睛就永远不可能是我熟悉的中也的了。”
      中原中也还是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你还醒着的吧。”
      太宰治的语气猛的冷下来,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
      “……嗤。”中原中也抬起了头,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太宰推开,“我确实发现了,连同你那本该死的笔记本。”
      “哎呀。”
      他听上去很惊讶。
      “就算这样也依旧选择继续和我生活吗?”
      他拍了拍因为跌坐在地而沾染上尘埃的衣服,重新站了起来。
      “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太宰将中也锢在怀里,抚着他的发顶。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将方才说话时被中原中也丢在一边的刀捡了起来,爱惜的擦了擦。
      “…咳!”
      他看见他的嘴开开合合,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听见。心脏振动鼓膜的声音太吵了。不要说完它,中也。就这样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好了。
      中也的唇瓣在一点点变冷。
      而他更用力的吻着他,似乎要这么将它捂热。

      不知过了多久,人们才看到太宰治提着两个黑布盖住的东西回了他的住所里。尔后又传出来“太宰治叛逃”这样的消息来。
      他是走到光明下了,可他的心早就在十五岁的时候坏掉了。
      胸腔中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上紧紧缠着绷带,从缝隙中隐隐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从来没有人涉及过这里,哪怕是织田作也好,都只是站在这外沿沉默地注视着他。

      你依旧会在梦中惊醒吗?
      “中也…”
      你仍旧被那颗心脏吸引吗?
      “中也……”
      回去吧,再看一眼昔日他的样貌。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还活着。
      他一定还活着。
      “中也!!”
      太宰治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几年来他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中是他们十五岁的时候,中也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面容模糊。每当太宰想要往前走一点的时候,他便会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以往,他都会站在原地,看着中也的身影一点点消散。
      而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干等下去,尽管面前的东西一定不会是中也,但他铁了心的要打破自己的幻梦。
      于是他向前迈出了几步。
      “中也”没有动。
      忽的,那东西摇曳了起来,如同风中残烛。令人意外的是,它居然变得更加具体化了。
      借着这个机会,他看清了所谓的“人”:它的眼睛被谁乱涂一气,脸上便呈现出乱糟糟的黑;它的心脏被何人挖去,露出的森森白骨在黑暗中散着幽幽的光。
      饶是太宰治也无法面对以这样形式出现的,自己朝思暮想几乎七年的人。
      “我说。”
      中也?发出了声音。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隐瞒着所有人吗?”
      “……”
      太宰治没有回答。
      像是因为他的沉默,它周身裹着的夜色更浓厚了。
      四周传来了低微的声音,呼应着他。它们年龄不同,却重复着一句话。
      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灰尘呛的太宰直不起腰。
      那些声音最终汇成一句尖锐的,非人的叫喊,刺痛他的每一根神经。
      但他依旧听不懂它们想要诉说的内容。
      恍惚中,他抓住了一缕灰尘,然后它们面目狰狞地怪笑着化作橘色的发丝,从他手里飘落。
      太宰治踉跄着从这烟雾环绕的地方逃离。时间的概念已经变得模糊,因而他无法估计自己跑了多久。
      太宰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星苍白的光。
      “哟混蛋。”
      他听见熟悉的,带笑的嗓音。
      那幢熟悉的房子渐渐从夜色中浮现,而他的中也就站在那二楼的阳台上。
      “……中也。”
      “再向前走一点,我听不见。”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对中也如此言听计从,当然,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走到中也指定的位子后,回过头去,那儿早没了中也的身影,徒留一盏惨白的灯在门檐下伫守着。
      他早就不在了。
      他是他这一生中最好的藏品。
      太宰叹了口气,只好又向前走去,或许中也在下一个地点等着他呢。
      然而并不是,前方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口井。
      那口井孤零零地等在那边,昏黄的巨眼凝望着这方天地,几颗黯淡的星零散的缀在夜空。
      跨越了数万光年的暖色月光降临到大地时,竟变成了冷调的色彩。它像白银制的盾,挡住青年那颗沉湎在过去的心所承受的一切伤害。
      他沉默了片刻,踩着来时的脚印退回了门前。
      说起来,这幢小洋房还是他认识中也几天前心血来潮买的。当时老大还惊讶地问他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它已经闲置很久了,除了给中也用作临时住所以外就没有人再接近过这里了,更别提什么居住了。
      可现在他却回到了这里,站在几近七年未曾开过门的中也的家门口。姑且这么说吧,毕竟这确实是中也住过的最后一个地方。
      “中~也~我回来啦——”
      “哇别叫的那么恶心好吗混蛋!还有!我和你不熟!!!”
      “那有什么关系啦,反正中也住的是我家哦。”
      覆盖在记忆上的薄膜开始脱落,拼命掩藏的时间自私地转动,吱呀作响的门扉嘲笑着失败者的胆小。
      “……”
      “中也。”
      他迈入了那扇门后的空洞。
      “我回来了。”
      如他所想的那样,所有的陈设都被灰尘践踏着:中也心爱的酒驾,中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中也留在桌上告诉他他要去参加某个会议而晚回来的纸条等等。
      经过七年的闲置与等待,一切物什都变得脆弱易碎。
      纸张变旧发黄;外衣本就沉闷的颜色越发灰暗;而那原本色彩明亮的酒架,此刻也如同活了上百年的树一样死气沉沉。
      再怎么不愿接受,再怎么抗拒事实也无法不让失去灯塔的迷航记忆将太宰治当作归航的号角。

      这是一场荒诞的盛宴。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了,早知道已经被诅咒了的话绝不会将那样的事重复第二遍了。
      这栋房子的电路早就坏光了,那么是什么在亮。
      ——手提灯?
      看上去好旧啊…不过暂且用用吧,虽然不用想也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但……
      不对。
      不要去想。
      楼梯上回荡着的脚步声沉重而响亮,你在害怕吗。
      抬脚,落地,开门。
      你果然在这里。

      “中也。”
      “这么多年了,你依旧在爱着谁吗?”
      那双钴蓝色的眼珠凝望着他,无机质的蓝宝石,他想。
      “或许吧。”
      不知何时,月被阴云遮蔽。
      无风的夜里,衪安静地呼吸着。
      他终于听清了中原中也当时在海边说了些什么。
      “如果这样就能让你满足就好了,笨蛋。”
      “……”
      是中也心甘情愿的地让自己变成饵的,无论他怎么算都料想不到一切的开始会是这样的理由。
      22岁的悔过能否传达到七年前他的耳里。
      周围消退的低语声又漫了上来,吐字清晰的不同年龄段的中也的声音环绕在他身边。
      “我恨你。”
      刚才温柔的少年手持着利刃,从背后拥住他,将那锋利的刀刃刺进了相同的位置。
      “我恨你。”
      18岁的青年用着温和的笑颜将他推进了牢笼。
      “我恨你。”
      22岁的他亲手锁上了门。
      最后它们扭曲成一团,化作一颗人类的心脏在太宰眼前浮浮沉沉。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等待着。
      一片死寂。
      不对,那些强烈的情感化作实体在他耳中轰鸣。
      混乱中,他失手打碎了那个玻璃容器。
      他仿佛听到一声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天光大亮。

      “精神上的病症我无法解决。”
      他听到有人在说什么。
      “这家伙就是只会给人添麻烦啊。”
      “国木田先生!他好像醒了!”
      谁?
      脚步声匆匆逼近。
      “你醒了啊,感觉还好吗?”
      一个带方框眼镜的高个子男人进入我的视线里。
      “嗯,好多了,谢谢你。”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用敬语。
      “小子,你见过一个叫太宰治的家伙吗?”
      我摇了摇头。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去哪了啊。算了,先不纠结他了。”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叫国木田独步,你晕倒在我们的员工宿舍门口。还想得起来自己叫什么吗?”
      我张了张嘴,名叫国木田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会给你的老大通报的,你先暂时住在这吧。”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衣袋里,想要拿出什么来。
      然而衣袋里除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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