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归》榆林鸢

8、深情不落

　　第一次化疗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那感觉我不想再去试第二遍

　　躺着病床上，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看着强迫自己笑着的秦树，也只觉得心酸

　　“秦哥，我不想治了，我真的好痛……”真的很疼，也是真的想死
　　他在颤抖，“小离，你骗我的，你说要好好治疗，要陪着我的”

　　我说过的，但我真的好痛好痛，我有病，我不想治，可看着秦哥的样子，我又突然不想死了

　　秦哥联系了我的家人，第二天早上母亲和一堆亲戚就到了

　　来这看我的亲戚带来的只有泪水，听泪水落下的声音我已经习以为常，医院里到处都是哭声，在这栋楼，随随便便进一间房，就可以看到有人在哭

　　“母亲，我和秦哥……”
　　“妈妈知道了，先治疗好吗？治好了妈妈听你的，妈妈支持你”

　　多好啊，可是我还会不会好？

　　秦哥说我是他最后的黎明，不要消失，他怕黑

　　我也怕黑，所以秦哥是晚霞，只要他不走，我就不会看到黑夜，但我走了，他才能看到白天

　　我们都被困在了自己的局里，无破局之法，谁都别想好过

　　一次一次的化疗，一次一次的痛苦，让我时刻保持清醒，我真的不想清醒

　　我好想死，我也真的好想和秦哥一起活着

　　看着陪在我身边的母亲，我又怕自己变成累赘，“妈妈，为什么有些人活着就已经用光了所以力气？我真的只想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啊？”

　　母亲也在哽咽，我真该死，竟然又让母亲伤心。她说，“小离要好好的，小离不是还要和秦哥在一起吗？”

　　对啊，还有好多事情想去做，但真的好难受，几个小时的化疗时间，一次一次的反复，麻药基本没有任何作用，疼痛时刻提醒我要死了

　　一年的治疗时间，离开了医院，没日没夜的治疗结束了，医生说基本痊愈，只有没有剧烈运动就不会出事

　　母亲也按照承诺同意了我和秦哥的事，她让我们先回学校，暂时谈恋爱，毕业典礼过后她就去找秦哥父亲商量订婚的事

　　“秦哥，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我好奇
　　“你不会死”他脸上没有表情
　　“老死呢？我死后会变成星星，你也是星星吗？秦哥会来找我吗？算了，秦哥命比百岁长，不要找我”
　　他说，“瞎说，星星难找，你做黎明”
　　“那你要做晚霞吗？算了，秦哥要一直活着，做自己”

　　终于要和秦哥订婚了，五年来一路跌宕，不过就要结束了，毕业典礼刚刚结束，我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回到宿舍就整理好了东西准备回家

　　司机也很早就来接我和秦哥，母亲说让我们先住下，明天再去找秦哥的父亲

　　秦哥说他父亲是一个烂人，从来不管他，这种事他自己可以决定，只不过回去和他报备一声

　　希望这次能够顺顺利利，我和秦哥接吻了，那一个寒冷的夜他抱着我睡，这不是他第一次抱我，但却最安心

　　马上就要看见秦哥的父亲了，有些紧张，秦哥亲了我的额头安慰，“别害怕，不用管他的脸色”

　　母亲也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和秦哥笑，其乐融融的，多像医院里的一家三口

　　进门后，母亲却没了笑脸，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堵在门口我无法看到里面的人

　　母亲声音很冷，“离儿，你们不能订婚”

　　好奇怪，明明刚才母亲还很开心，听到母亲的话，我的身体不自觉有些颤抖，秦哥一直搂着我，怕没站稳，我就摔了
　　里面的人开口说，“以寒，好久不见”

　　以寒是母亲的名字，秦哥的父亲和我的母亲认识吗？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像极了小说里的狗血剧情，他是我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这么久以来，我叫的秦哥都叫对了，他就是我哥哥，订婚就这么结束了

　　为什么偏偏要是同一个妈妈生的？我趴在秦哥怀里哭，声音难听极了

　　“哥，我难受，怎么办？”
　　“哥也难受，哥陪你…”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强制性的把我和我哥分开

　　“母亲，你不是说支持我吗？”
　　“离儿，你不能喜欢你哥，他是你亲哥，妈妈的大儿子，这是不正常”
　　“我就是喜欢哥，我就是不正常”
　　“这是病，我们换个人喜欢行吗？”
　　“我没病，所以病在医院那一年已经治好了，妈，我真的没病，我就是喜欢哥”

　　母亲扇了我一耳光，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扇我耳光

　　我哥也被那个男人关了起来，一个月以来，我们没有任何联系

　　他们都是坏人，要拆散我和我哥，还好我哥不是，我要逃出去找我哥

　　母亲慢慢同意让我和他聊天，她把我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后叮嘱我不能和我哥见面

　　我知道手机被母亲监控了，我不能在这里说我爱他，拿出抽屉里面的纸笔，来来回回报废了很多张纸我才写好

　　我求了好久的管家，他或许觉得我可怜，最终还是同意帮我送信

　　两年内，我给我哥写了很多信，不下千封，我很乐意继续写，我觉得我哥也很乐意看

　　母亲要出差，她说不知道要多久回来，我逃了出来

　　我逃到了那个男人的家门口，悄悄问了从里面出来的管家，他说哥哥已经逃了，我不知道他会去哪，或许会来找我吧？

　　沿路返回，总的还算顺利，我找到了我哥，果然，他也在找我，好开心

　　秦哥带我躲到一栋楼里，他说这栋楼没人知道，我们可以在这躲一辈子

　　傍晚，秦哥带我到顶楼看日落和晚霞，他搂着我的肩，我依偎在他身上，美极了

　　我不是说天边的晚霞，我是我身边的晚霞

　　我哥是与日落一起出现最深情炽红的晚霞，我要永远爱我哥

　　快到我哥生日了，又送他一个惊喜，我故意让哥哥不能在二楼，又将自己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二楼，还有最后一天

　　我把二楼重新改造成了哥哥喜欢的风格，想让他开心开心

　　可哥哥看到这份特殊的生日礼物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开心，他从后面抱着我，眼泪落在我的锁骨上

　　“哥哥，你怎么哭了？不喜欢吗？”
　　“哥喜欢，但哥怕，哥以为小离不要哥了”他哽咽的说

　　我哥也很弱小，很没有安全感，我也要保护好我哥

　　但也是这一次意外，那个男人和母亲找到了这里，他凭借我的购买记录找到了我和我哥，又要被迫和哥哥分开了吗？

　　看着被那个男人带走的哥哥在奋力挣扎，我也在努力挣脱束缚，我哥先一步成功

　　他径直朝我跑过来，一辆货车也恰到好处的开过来

　　“啊啊啊～”我害怕的喊了出来，一瞬间腿软的不受控制，直接跪了下去，声音清脆，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做不去其他什么反应

　　我没有哥哥了，也没有爱人了，我哥就那样躺在空旷的街道上，和他口袋掉落的奶糖一起，一动不动……

　　最后母亲答应我在这里住下，直到我自己愿意走出来，可我都没有我哥了，我怎么走的出来

　　这天的晚霞和那天一样，但没有我哥好看，看吧！他们都是坏人，只有我哥最好，不，哥哥也是坏人，什么怕我不要他，是他不想要我了

　　大家都说奇怪的动物被保护，奇怪的人类被排挤。我原来不相信，但我现在信了

　　我和哥哥除了相爱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就是容不下两个彼此相爱的人

　　这个世界罪有应得，活该没有爱，活该痛不欲生

　　他在长街永眠，等待一抹黎明。我于高楼下坠，拥抱那道晚霞

　　秦哥最坏了，既然打算不要我，我要去找他算账了

　　我从二十六楼落了下去，落在了晚霞的深情里，那一年，我二十六岁

　　庆幸的是，我们都已离开人世，不会独自一人

　　那一年，正当年少，好极了，那一年，纷纷扰扰，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