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聆》风竹叶

2、时间的停滞

　　“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回去上课吧！你要是不去上课，看王老师不骂得你耳朵生茧。”何星竹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和张居仁调笑着。
　　“切，你不知道，自从我们换了个化学老师，我的成绩突飞猛进，现在我可是王老师的小宝贝，他可舍不得骂我”张居仁话语一顿，暗暗看了何星竹一眼，见何星竹并无异样，他心中莫名悲戚，所以他换了一个话题，“吭~就是那个，赵云澜怎么样？他最近咋样？”
　　“好小子，感情你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问他啊！”何星竹笑着拍张居仁的肩，哥俩好地说到，“不是我说，你们俩大男人，面对面直接问不就行了，这么别扭，跟个小姑娘似的。”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神经大条地跟个直男似的。”
　　“谁是直男了，我还没说你胆小鬼呢！你跟赵云澜同桌一年，怕不是早就情愫暗生了，结果你们分班后才告诉我，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放屁，要真是那样，我们还会告诉你?”张居仁放了个白眼给何星竹。
　　“你小子……算了，不想计较，你快去上课吧，和你的赵云澜长长久久！”
　　张居仁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抖抖伞:“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何星竹垂眸盯着地板，没有抬头，声音悠远空灵，似从遥远的空谷传来:“张居仁，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该不该……”
　　“什么？你说什么？”张居仁已经走到铁栅门，将要出寝室。他好像听见何星竹在低语些什么，但雨声盖住了何星竹的声音，他不得不转身询问。
　　何星竹倒还没回答，但阿姨此时不乐意了。
　　“不是，同学你该走了，你们有什么话晚归寝再说吧，而且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高三虽说都是复习，可课程还是耽误不得的!”寝室阿姨手放在铁栅门上，作势要关上。
　　“……大概没什么吧。”
　　“……哦，行吧，那我先走了，拜拜！”张居仁转身，急匆匆抓着伞冲向教学区。
　　何星竹隔着监狱般的栅栏，看见檐下大雨的白芒，在一瞬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张居仁的背影吞噬，一个黑点消失在雨幕尽头。
　　何星竹挺直背膀，脚步微颤，一步一顿地迈入自己的寝室。进入寝室后，他飞快缩入卫生间，用背坚固地抵住门，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泛白，紧紧抓住衣角，心脏不受控制般的乱跳。
　　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何星竹在这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逐渐变得麻木。
　　“伟大……我们……迎接……复苏”
　　奇怪的呢喃再次出现，何星竹的眼眶哭得红肿，他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随时可以进入睡梦。他抱着一种近乎不重要的心态迎接将来的未知。
　　呵，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或者是我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一切静默如烟，只有死亡使我脱离孤独。这是何星竹昏迷前内心的最后想法。
　　冷风将他吹醒，何星竹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坐在宿舍外池塘旁的一个绿廊椅子上，他此时惶恐又惊讶，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到什么可疑人员，当他抬头望天时，才发现天上的那个云线并没有消失，反而被黑色的天幕加深成了一道不透光的裂缝。
　　何星竹被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裂缝，眼瞳越来越溃散。
　　何星竹清晰地感知到这裂缝的不对劲，拼命地想把头低下不看，可他的身体就像脱离了他的掌控似的，直直凝望着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也有生命般不断扩大，直到那裂缝蔓延到何星竹眼前全是黑色裂缝。
　　有雨从天上落下，挂在绿廊两侧的绿藤上，形成两卷雨帘，植物和建筑在雨中朦胧，人影也被雨滴抹去，只有松树在左右摇晃。
　　一圈圈同心圆无序跳跃动在水面，藤叶倾倒，亭外只有落雨声。
　　蛙香渐入耳中，何星竹睁眼便看见翠绿蒙盖一层雨幕。
　　何星竹支起已麻的腿，脑中最后的记忆只剩裂缝。
　　他扶着廊柱站起，眉头紧皱，扶玩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在学校的绿廊里。
　　何星竹抬眼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微弱的灯光矗立在前方。
　　淡黄色灯光晕出环环光圈，那个背影就隐没在拿下黑暗中。
　　一瞬间无数个鬼片像幻灯片一样连续播放，直接把何星竹鸡皮疙瘩吓立起来了。
　　何星竹转身就跑。
　　开玩笑，这种情况，不跑等嘎吗！
　　“何……星竹……您好。”一道迟钝的声音响起，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似的一字一顿。
　　虽然这声音提好听，但何星竹确信自己之前绝对没听过。一道陌生的声音，一个莫名的背影一些怪的行为，一个寂静的雨夜和一个未知的来因，总这些东西怎么组合怎么恐怖。何里一个激灵，差点把腿跑成直升飞机的螺旋桨。
　　“噗呤”响指声响起，何星竹再一次回到了原处，只不过这一次他面向了那个人。
　　同时路边的路灯一齐亮起，把四周照得清晰，何星竹被吓得一哆嗦。
　　似乎那人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开口道:“你没事儿吧？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刚才情况紧急，我只能暂时将你转移至此。”那人的语句变得流畅起来。
　　何星竹可不信他的鬼话，只是形势所迫，他不信也得信。况且对方的声音深沉柔缓，不似怪物噪音，何星竹便大着胆子抬眼看去，希望从他脸上能窥得逃离之法。
　　只见来人一身黑色T恤，脖上挂着耳机，剑眉星眸，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薄唇微扬，活脱脱一个高冷校草，可惜这不是什么三月校园剧。
　　何星竹心里一沉，对来路不明的神秘人更加警惕。
　　何星竹斟酌开口:“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见何星竹已经缓过来了，便说到:“很抱歉，打扰到了你的生活，首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竹羽，是一个时空旅人，一直流浪在时空裂缝中，但前一段时间，我心血来潮想回到原位面中，却在旅途中受到了不明攻击，不小心被攻击者卷入这个小世界。就在今天，我在你身上发现了攻击者的力量残留，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只是一个小忙。”
　　云竹羽眼睑微垂，眼珠轻颤，模样十分可怜。
　　可何星竹不吃这套，他并未放下警惕：“这听起来是挺惨的，可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能帮上你什么忙?”
　　云竹羽见有希望，乘胜追击说:“没有没有，你能帮到大忙，因为我发现那个攻击者似乎想把你拖去一个高灵气位面，而我的能量即将告罄，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去往那里后，能学习时空传送之法，将我转移回去。”
　　“呃，就这么简单?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教我，等我到那边就把你移过去?或者你自己现在就施法转移到那边不就行了？再说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万一惹怒了幕后黑手怎么办？”何星竹意识到云竹羽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凶残后，便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了。说完后，他有意识到自己的连问听起来很冲，担心云竹羽向身边人一样误解讨厌他，他又道歉说：“抱歉，我说话可能有点冲，我只是有些顾虑。”
　　云竹羽摆摆手，并没有对此生气，他对何星竹的提问一一解答:“我天生自带时空穿越能力，不需要特意学习相关术法，我们一族穿越时，只需要足够磅礴的气运，而以前我都是在高灵气位面与气运之子交易获得的，但在这个位面，灵气或者其他神秘侧的物品目前都不存在，而世界法则在我向大气运者透露相关信息后，便会将我抹杀。所以我必需依靠你去那边自学成才后将我转移过去，而且就我所感知到的来看，转移你的人似乎并不想伤害你，因为他们用的是最温和的转移术，甚至在法则的打压下，还分出了一部分力量来保护你的灵魂不受时空的挤压。而且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切一小部分意识，乘那些人转移你不注意时，融入保护你的那部分力量中，陪你去那个世界，在危机关头护你一命。况且我去过许多世界，以我贫瘠的类人类常识和这几天的网络浏览来说，你已经经历了严重的校园暴力，在老师偏心，同学孤立的情况下，脱离此位面，去往另一个位面应该是你的最理想选择。所以，综上所述，你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何星竹有些沉默，觉得对方冷冰冰，却又句句透露着关心的语言狠狠扎中了他的心。
　　“可我的嫂子就要生了，我知道你可以暂时阻止我的转移，所以只要让我看看我未蒙面的侄子女，我就离开。”
　　“OK，但我没法坚持太久，所以只能让这个日子提前一些。”云竹羽冲着他眨了眨眼，似乎应和着云竹羽一样，天空中的裂缝又要张开。
　　何星竹神经一绷。云竹羽但没什么太大反应，他轻声对何星竹说到:“别担心，祝你醒后开心。”
　　说话间，云竹羽修长的手指抵了下何星竹的眉间。
　　黑白在眼前颠倒，一道道光向身后极速飞去，恍惚间，梦醒了。
　　云竹羽还未动，仍在那，他淡下神色，不咸不淡的瞥了眼裂缝。裂缝似不甘心般向两边微张，又被合上。
　　看上去倒也不像是云竹羽先前说的那样不好对付。
　　云竹羽仍在绿廊里漫步，渐渐消失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