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战胜的夏天》诱浮承尘

26、第 26 章 害羞的兔子

　　晚霞漫天，夏季黑天晚，月亮的淡影却慢慢爬上来。
　　跑完全程，许霜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江御舟掐下秒表:“十五分半。”

　　许霜跟刚从海里捞出似的，发丝浸满了汗，好在她发量浓厚，只沁薄了刘海。
　　缕缕成条的头发耷拉在少女饱满额头，平添了几分稚气。

　　虚累感充斥感官，之前没跑过长程，还不以为意，真枪实弹跑一场了，才知晓其中之辛熬。

　　许霜干脆直接瘫坐在地上，那条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

　　江御舟见状，扯高她的胳膊顺势将她身子架起，少年力气厚重，她一下子腾云驾雾来到空中，可双腿还是疲软。

　　“先别坐，起来缓缓，慢走一会儿。”

　　许霜都没力气瞪他了:“江御舟你故意的吧？”
　　她腿都快废了，还让她起身慢走，开玩笑吗？

　　他指节圈住她单边手腕往上提，不让她滑坐下去:“这是基本的生活常识，读专业书读傻了？”

　　许霜气得掐了下他胳膊:“你才傻。”

　　他笑:“什么叫故意的，我闲的没事多费口舌？怎么每次都这样想我？”
　　好心给她送牛奶还回赠他一句是不是过期了。这女孩脑回路怎么这么新奇。
　　就不能当成一份真实的好？

　　许霜不置可否，她没忘他小时候的种种，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觉得那些回忆片段像密密麻麻的小疙瘩植根在她心底。
　　哪怕他们年纪已经增长了，个子也窜高了，那些细小疙瘩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探个头，提醒她，告诫她。

　　更何况，他明明知道自己曾经给他写过一封稚嫩的情书，为什么还能这么平和地和她相处。

　　良久的沉默。
　　只有静静的风声。

　　江御舟不问她沉静的缘由，稍稍低下身子，视线与她保持同一水平线:“现在好点了没？”

　　许霜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刚才还不觉得，此刻嗓子干得要命，声音也带了几分哑:“嗯。”

　　“腿还酸？”

　　她点头，实际上喉咙还渴，现在就想随便哪里找个软皮垫坐下，顺便还有一杯即得的水。

　　“平日里缺乏运动，以后课间多走走，别老是困在位置上。”江御舟看她一眼，“少做十分钟题他们也超不过你。”

　　他看了看田径场外:“累就坐下，别蹲太久，我去找杯水。”

　　他解开校服纽扣，露出里身的修身工字白背心，少年劲瘦的腰身跃然眼前。

　　许霜移开视线，去看左侧天空的彩霞。

　　一件蓝色校服递到她眼前。

　　江御舟:“垫着，地上热。”

　　“哦。”她慢吞吞接过，转眸看他，“地上很脏诶。”
　　尘土颗粒清晰可见，还被无数人行踏过。

　　他说:“垫着就是。”
　　转身绕去田径场出口。

　　许霜蜷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鞋子，很轻地抿了抿唇。

　　运动会那天，还得买一双跑鞋，可不能穿这双泛旧的板鞋上战场。
　　她看向另一边方向，少年露出有肌肉起伏的臂膀，背着光，脚下的影子染上了一层绚烂的橙黄。

　　顾妄往另一侧的通道进了田径场，许霜用脚磨着小石子，都没注意到周围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直到视线内覆上一团阴影。
　　她抬头，下意识说:“你怎么又回——”

　　看见他的同时，疑惑刚入脑，及时调转改了说辞:“顾妄？”

　　面前的男生看了看周围，又盯着她:“你一个人？”
　　那小子呢？刚才在篮球场上还看见他来着。

　　“买水了。”许霜坐着，只能仰视:“你来这干嘛？”
　　他倒是开门见山:“我听班上女生说了昨晚的事，古恬静她没和你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来替她道歉的？

　　许霜摇头:“没什么，说了也没事，我都当耳边风过去了。”

　　“那就好。以后她再找你的话直接撂几句狠话，或者可以告诉我，我再警告她。”

　　告诉他？和他打小报告？

　　为什么他思考问题始终站在自己的角度，总是不肯以别人的立场想想。

　　许霜语气很淡:“那你知道她是因为你做这些的吗？”
　　告诉他，古恬静只会更生气，丝毫解决不了问题实质。只能是多了一个被她讨厌的理由。

　　顾妄明显被楞住了，眯了眯眼，回味着这些天他的所作所为:“许霜，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许霜将脚边的小石子踢开，石子一下滚落进跑道侧的排水口，消失在视线内。
　　“也不算很讨厌。”她心平气淡，像在说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只是，你不来找我的话，我会轻松很多，起码不会像昨晚上那样困扰。”

　　“也是。”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上次去找你的确是不太妥当，可是，我找你也是因为放不下啊，至于古恬静，我会好好和她沟通，让她以后别再找你麻烦。”

　　许霜垂眸看着鞋面，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下去了。
　　好无力，完全是对牛弹琴。

　　她不说话，默认这场无硝烟的僵持。
　　操场广播内英语歌曲悠扬，低音男歌手那首情歌不知怎地，唱得格外漫长。

　　江御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许霜抬眸，他拎着一瓶矿泉水站在离他们不足两步距离。少年身量修长，余晖熨在他一边肩膀，光斑摇曳，许霜不由得眨了眨眼。

　　他眉目很冷，淡淡看着另一侧站着的顾妄:“你来找她完全是给她制造灾难，那边温水煮着，这边又不甘心钓着，两全其美的事情把控不了火候恐怕最后只能伤及自身。”
　　他说话很含蓄，没有将最中心的明义点出。

　　顾妄面色不耐:“你什么意思？”

　　“好心劝导你的意思。”江御舟走到许霜面前，把水递给她，“你坐太久了。”

　　许霜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被人扭开了，很轻松旋开，她一口接一口咕噜咕噜。

　　像甘泉。

　　江御舟看着顾妄:“你可以走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跑道外圈还站着朝这边方向看来的古恬静，“她在那等你好久了。”

　　顾妄没听见一样，看着许霜:“你和他……”

　　喝完水，她精力也提升了好些，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浅淡，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我和他再怎么样也不干你的事。”

　　顾妄心顿时凉了个透，这儿是再也待不下去了，刎了江御舟一眼，快步离开。

　　大多数学生吃完了饭，田径场人渐渐多了起来。

　　许霜盯着自己手心圈握的水，这瓶水出现得太快了。
　　从田径场到小卖部不算近，那他应该是跑过去的。

　　“想什么呢？”江御舟见女孩愣神，喊了声。

　　他突然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你，不是不能跑步吗？”

　　是在想这个？他很淡的勾了勾唇。
　　“也不是不能跑，正常跑步当然可以。”他说，“之前受过伤，不能快跑，有阴影是一部分，脚腕骨那块曾经断裂的骨头也不允许。”

　　许霜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跑步的事情。
　　其实，她也要一些印象。
　　小时候去他家院子时，他不总是在家，有次听牌桌上他妈妈提过，他去训练了。
　　他不在的那些时候，她对那个地方也褪下了那份迷恋，不会久待，然后回家去。
　　没有他的地方，于她不过是一座空心房子。

　　他看出她的担心，不知怎的避开了她直直投来的目光，看向远方夕阳:“没事，我腿长，刚刚顶多跑了几段，不算快跑。”

　　许霜没有说话。

　　歌曲收尾，重新衔接上新的一首。
　　女歌手唱着缠绵悱恻的中文歌，配着漫天的晚霞，氛围有些奇妙。

　　“腿还酸吗？”他问。

　　“嗯。”

　　“再休息一会儿？”

　　许霜摇头:“回去吧。”

　　一起身，她就被下半身充斥的酸劲激得立刻跪下去。

　　江御舟在旁边笑:“我背你？”

　　她只是腿酸，不是残废。
　　许霜:“当然不用！”
　　声音又轻了几分:“过会我会自己走回去。”

　　江御舟偏头，显然不信:“你过会走个一百米就能直接瘫地上。”

　　许霜手臂圈着小腿，把下巴支在双膝上，她当然希望有个人帮帮她，只是，如果那个人是江御舟，还要让他背的话，她宁愿拖着沉重的双腿匍匐前行。

　　太……那个了。
　　背人这种亲密的事情，他为什么能这么轻易说出口。
　　他的好，究竟是热心，还是单纯只在我身上铺陈开。
　　如果是后者，许霜默默想，如果是后者。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他用行动证明了。

　　江御舟反手攥住她两只手腕，轻松将她带到自己宽厚后背上。
　　少女的身体软得像束棉花糖。

　　他小臂用力，握虚拳，托起她身子，将她大腿夹固在他腰侧，同时身体伏低，上半身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许霜被这一连串动作惊得没缓过神来:“欸欸欸！！！”

　　江御舟不用偏头就能想象她微红的脸:“坐好了。”
　　因为小兔子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