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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顾妄没有回头,也不敢去看时庭清,低垂着头,强装淡定地问:“这不是正常的吗?哪有家人不喜欢家人的。”
      时庭清皱了皱眉,小声道:“不止是家人的那种喜欢。”
      仿佛一记重锤砸在顾妄心头,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直到时庭清追问他:“为什么你要逃避这个问题?哥。”他才察觉出自己的情绪已然稳不住,无法再装作平淡了。
      时庭清不傻,顾妄的回答太过生硬,他甚至都没仔细说是那种喜欢他便扯到家人间的那种去。
      顾妄也不傻,时庭清的追问已经将他的态度摆到明面上了——他今天必须要一个清晰明了的回答。
      顾妄半蹲下身,把时庭清放下来,终于转身面对着他。
      时庭清微微仰头,指尖不自觉地一下一下刺着手心,喉头微动:“哥……”
      “……从小你就这么叫我。”顾妄低低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没法……没法真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跟时叔交代。”
      时庭清眼睫轻颤,心底里那个分明的答案掀起滔天骇浪,将隐秘的欣喜从干硬的心上冲出,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但却伸出手拉住了顾妄,仿佛怕他转身离开。
      顾妄反手抓住他:“已经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想逃避时庭清的声音。
      “我应该……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时庭清声音艰涩,长久以来的封闭情感让他觉得这种情感十分陌生,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太久没感受过这种仿佛在心脏深处埋下一颗小种子,种子破土时心脏又酸又疼的感觉,而是因为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未知的情感,“你先不要走。”
      从顾妄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中起,他就无法接受顾妄再次离开的可能。
      然而顾妄误会了他的意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眸色深沉:“时庭清,不要为了留下我欺骗你自己,我不会离开的。”
      他清楚当年突然离开对时庭清来说打击巨大,他不会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他不能再让时庭清承担这个后果,但也不能接受时庭清为了留下他委屈自己甚至欺骗自己说出喜欢他。
      被误会的恐慌涌上来,或者说是顾妄话里的“离开”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时庭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妄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怕他再情绪失控,只好抱了抱他,语气柔和了许多:“真的,我再也不走了。”
      即便以后也许要看着时庭清结婚生子……他也不会离开。
      时庭清讷讷道:“我分的清。”
      顾妄呆了呆。
      “我真的分的清。”时庭清紧紧攥着顾妄的衣摆。
      曾经他只是不想面对这些纷杂的情绪,但不代表他从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去感受,不愿意去共情。
      “只有你才能让我毫不犹豫转会,一开始去UNI是因为你,现在我来WTF也是因为你。”
      “以前是你让我坚持继续花滑,后来因为你我才有了新的目标。”
      “你早就是我无法割舍的存在,不管选项有什么,我都一定会选择你。”
      顾妄闭了闭眼,低声道:“那时叔呢?”
      “……”
      “他要怎么办?”顾妄没法不在意时桉的想法,那是时庭清的亲人,是时庭清的亲爸。
      时庭清静了静,却是轻轻地笑了笑。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他对我百依百顺吗?”时庭清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休学,打电竞,他全部都同意了。”
      顾妄惊疑不定地看着时庭清脸颊上的泪痕,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时桉在他和余文茵离开后终于醒悟过来,想要真正好好在意时庭清的想法,但如今看来,并非这样。
      “我做完手术没几天,你和余姨都不见了,我一直问照顾我的阿姨,她才跟我说你们要出国了,就是那一天。”时庭清抬手擦了擦脸颊,动作粗暴,丝毫不在意自己脸上被搓出了几道红痕,面无表情地回忆着,“我求司机送我去机场,阿姨帮我推着轮椅,但是人真的太多了……”
      真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找不到,也无从去找。
      那么多人站在机场大厅,神态各异,或欢喜或悲伤,送别亲人,亦或是迎接亲人的归来。
      只有他,明知道亲人即将离去,却不知归期何在。
      他一遍一遍地打着那个无法拨通的电话,腿痛到难以抑制地流泪,然后是心脏剧烈的不安跳动抢占了痛觉,他后来感觉不到腿部的疼痛了,所有的感知都只剩下不断回响的电话铃声和心脏的闷痛,从一震一震的剧痛,到似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疼。
      然后,时桉把他带了回去。
      “我有半年没有离开过那个房子。”时庭清呢喃着道。
      时桉后知后觉顾妄在时庭清的生活里占据了太多,他急切地试图从时庭清身上剥离顾妄的痕迹,但是他从未想过这对时庭清来说算不算好事。
      借着养伤的由头,他整整半年没能离开过那栋冷寂的别墅。
      他求时桉告诉他怎么才能联系上顾妄和余文茵,但时桉把他的手机收走了,时桉告诉他,他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因为时桉认为他之所以情绪失控是因为他的腿受伤了再也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很难恢复到正常水平,而不是无法接受另外两个亲人的离开。
      心理医生自顾自地对他进行治疗,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钻牛角尖,但是没有人真正看懂了他的痛苦。
      “少爷,先生已经很忙了,你体谅一下他吧。”
      “少爷,我做了这么久的饭,你一口都不吃吗?”
      “庭清,你要一直这么下去吗?你要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吗……爸爸会很难过的。”
      所有人都在跟他诉说自己的悲伤为难,却从未有人正视过他逐渐封闭的情绪。
      时桉以为他是从机场回去之后就封闭了自己,但其实不是的。
      他试过打砸东西,试过把自己关起来,甚至试过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
      但是当时时桉满眼哀伤地看着他:“你要抛下爸爸一个人吗?爸爸已经失去妈妈了,你也要跟妈妈一样离开我吗?”
      那是时庭清最后一次接受别人的情绪,刀子掉在地毯上,听不到声响,就像从此之后没人能再从他身上看到任何情绪波澜。
      负面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他,如茧般越来越紧越来越厚,直到他再也呼吸不过来。
      他的哀痛无法宣泄,他也不愿意再接受别人的情绪,无论好坏。
      后来,时桉看到他手腕上蜿蜒丑陋的疤痕,痛苦又愤怒,一边流着泪一边指责他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情绪发泄过后,才开始惊慌担忧——从始至终,时庭清都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目光木然地注视着他脸上的眼泪,好似那只是弹到脸上的水珠一样。
      那时,时庭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顾妄听着他平静地讲述往事,只觉得连呼吸都在灼烧着自己的心肺,他甚至越过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那道红线,无法控制住拥抱时庭清的渴望,将他紧紧搂进怀中。
      时庭清哽咽着,眼眶再次涌出泪珠,仿佛要将这数年的悲伤彻底宣泄出来:“如果你再次离我而去,我永远都不会再快乐……”
      这是顾妄的死穴,他无法接受时庭清因他而痛苦,如果非要做出选择,他宁愿对自己、对时桉自私一点,只要时庭清快乐,无论他要做出多少努力都无所谓。
      顾妄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捧着时庭清的脸,珍重地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那一刻时庭清就知道,这短暂矛盾的对峙,是他赢了。
      因为顾妄从不会让他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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