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电竞］》溪遇安

36、第 36 章

　　虽然说起来不算一件大事，但那个保姆最后还是被辞退了。
　　时家给她的工资一个月可以给自己的孩子请三个保姆了，但她却把时庭清那么小的孩子留在房间里。
　　时桉辞退那个保姆的时候，顾妄正好从时桉的书房外路过，听到了保姆哭着说她只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孩子回去照顾一下而已，他愣在门口。
　　放心不下家里的孩子？那时庭清呢？他应该比保姆的孩子还要小吧，这么小的孩子在电闪雷鸣的夜晚被留在黑暗的房间里，无数撕裂的雷光又在他心里留下了多少痕迹？
　　顾妄听到时桉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他的身边不需要这样的人。”
　　在选择中会抛弃时庭清的那些人，都没有资格留在时庭清身边。
　　从那晚之后，顾妄和时庭清的关系飞速进展，那个漂亮的小孩开始喜欢靠着顾妄坐，阿姨切好了水果他就主动端着果盘送去给顾妄，软糯糯地说“哥哥吃”，然后安安静静地待在顾妄的房间里自娱自乐，就连时桉都啧啧称奇，直言即便对着从他记事起就照顾他的保姆，时庭清也从未如此黏人。
　　余文茵倒是对此非常开心，经常嘱咐顾妄对弟弟要耐心一点不要发脾气。
　　但对顾妄来说，时庭清并不是什么麻烦，他很乖，乖的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顾妄有个跟他差不多大表弟，一天到晚叽里呱啦叫个不停，玩具的音乐更是如魔音贯耳。
　　然而时庭清只是会在他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敲敲门，眨着眼睛询问他在做什么，自己能不能进去，即便进来了，也只会搬个椅子，乖巧地坐在角落，抱着自己的绘本看。
　　顾妄对此其实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时庭清相处，不知道他自己坐那里会不会无聊，而时庭清过分的黏人也让他心底里有了些从未有过的情感。
　　他想要保护好这个会因为雷雨天掉小珍珠的弟弟，因为他过分脆弱，因为他信赖自己。
　　后来时庭清不再坐在角落，顾妄想让他坐在书桌那儿，但时庭清还太小了，顾妄总是怕他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去，所以找了张垫子铺在地上，又找余文茵帮忙买了张小桌子。
　　渐渐地，余文茵发现顾妄不再紧绷着坐在书桌旁，而是将小桌子摆在垫子上，盘腿坐着，身边多了个白嫩嫩的小团子，有时靠在顾妄身边，有时趴在顾妄背上，但更多的时候，是两个孩子一起分享那张不大的小桌。
　　顾妄的房间东西越来越多，地上多了很多积木玩具，桌上也多了很多儿童读物，时庭清最喜欢的小毯子叠好了放在他的床上，床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枕头，甚至有时还能从顾妄的衣柜里找到几件时庭清的衣服。
　　小孩子总是喜欢愿意带着自己玩的人，时庭清就是如此，他简直变成了顾妄的小跟班，顾妄走到哪他就在哪，因为这个小尾巴的存在，顾妄彻底放弃了独自在外居住的打算。
　　余文茵和时桉依旧很忙，他们两个没有血缘的兄弟几乎成了彼此生活中的全部。
　　时家的保姆敏锐地察觉到这对母子在时家的地位并不是外界眼中的摇摇欲坠，时桉对余文茵确有几分真情，虽然看不出时桉对顾妄的真正态度如何，但依着小少爷这态度，显然也不是可有可无的人物。
　　照顾过时庭清的保姆都说时家的小少爷乖得很，唯独容不得有人说半句他哥哥的坏话。
　　有个保姆照顾时庭清时只是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亲生哥哥，这么贴着人家做什么？人家保不齐不想你靠近呢。”
　　然后换来时庭清大哭一场，哭到声音嘶哑，谁也不给抱，顾妄伸手，他一骨碌就爬进顾妄怀里了。
　　顾妄两只手托着他，哄他：“不是亲生的也是哥哥呀，我是庭清的哥哥呀。”
　　大概时庭清过于依赖的态度让时桉有了不安，他开始尽量减少工作留在家里，可即便是顾妄不在时，时庭清也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小声问哥哥去哪了，又说他想找哥哥。
　　这带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假期结束后，开学时时庭清拽着顾妄的袖子在校门口嚎啕大哭，怎么也不肯撒手。
　　顾妄无奈地一遍一遍安抚他，时桉吓唬他说再不松手哥哥迟到了就会被老师罚，他才抽泣着松开手，依依不舍地跟顾妄道别。
　　那天中午，班主任急匆匆跑来让顾妄去校门找家长，顾妄当即有了不祥的预感。
　　时家的车停在校门外，车上只有一个司机，告诉他说小少爷突然发烧，哭闹着想见哥哥。
　　顾妄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他年纪也不大，在他的认知中发烧已经是很严重的病了，尤其当车子开到医院时，顾妄已经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的医院，当他看到病床上脸颊发红的雪团子时，直接扑过去了，脚下没留神直接绊了一下。
　　余文茵把他拉起来，哭笑不得地道：“你哭什么呀？”
　　顾妄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也忍不了了，在时庭清哑声喊他：“哥哥抱。”时嚎啕大哭。
　　他在那个年纪就已经刻骨铭心地明白，时庭清是他不能失去的存在。
　　后来顾妄才知道，时庭清回到家之后一直在哭，哭得太厉害了，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很容易发烧的，而时庭清身体不好，即便是发烧也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那天他哄睡了时庭清之后，时桉把他叫出病房，斟酌着说出自己的目的。
　　他希望顾妄能在家学习，以陪伴时庭清，他会为顾妄找最好的家教，保证不影响他的学习，学校那边有时桉出面，不会有问题的。
　　顾妄愣了愣，他那一瞬间竟然真的犹豫了，却不是在犹豫是否离开校园陪伴时庭清，而是犹豫自己是否能长久地陪伴时庭清。
　　他一时之间做不出选择，最后反倒是从余文茵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庭清率先反对。
　　“不要这样，哥哥去上学吧，我不会哭了。”时庭清抱着他的手臂，软乎乎的脸颊贴在皮肤上，乌黑的眼眸仿佛盛着水，闪着稀碎的光，“不要跟我一样啦。”
　　那时顾妄尚且不明白时庭清为什么这么说，直到后来，当他不得不离开这座承载了他所有年少记忆的城市，当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前半生其实是必须与余文茵绑定时，他才明白时庭清当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时庭清从出生起就注定与时家藕断丝连，而年幼的时庭清已经知道，那座华丽却寂静的庄园就是他的全部，这是一件孤独到他不愿意让顾妄体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