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求不得》杜梨棠

4、竹有乡处乡有花 有了百

　　有了百竹大哥，小渔觉得整个村子都焕然一新变得亮眼了许多，以前觉得只是普通的山林村落，现在却是哪里都多了一份灵气。黛青山小村三面环山，有水有湖，有上百多户人家，如果不是山上时不时的出没吃人的恶兽，也许会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
　　炊烟袅袅，晚饭升起的炉灶向远方飘荡，休整了不少的竹屋前的空地上，摆设着小渔家中唯一的一张四方桌。竹桌四方敦厚，上摆着几双碗筷，正中的青色石盆上食物已离了火种，却还在咕咕噜噜地沸腾，散发出一股鲜嫩青笋的甘甜伴着山蘑菇的香味飘到四面八方。旁边还有两三道菜，一道是青椒煎蛋，一道是淳白浓厚的鱼汤，最后是一道小青菜，泛着光泽，在星月之光下也不减青嫩可口。
　　小渔招呼着奶奶过来，白奶奶哎呦哎呦的填了火灶，附着孙女的话端着一盆泛着香甜的粟米饭上桌。玉华早已落座，在左边的竹椅上，墨发垂肩，姿态端正，仪表堂堂，晚风拂过，更添一份金尊玉贵的气质。小渔不经意的一抬头，看到玉华哪怕漫不经心也显得如此气质出尘的模样，脸一红，抱着碗筷差点都忘了舀饭。
　　白奶奶看她那个失了魂的样子，乐呵呵笑着将她碗筷拿来，一边笑她道：“小囡囡，还不回神。”
　　手中碗被抽走，没了可以作为掩饰的工具，又听到奶奶的话，小渔越发羞得不敢抬头看，心里却在埋怨自己没用。
　　“百竹大哥，你多吃一点。”
　　小渔用公筷不住地夹着芦笋送入玉华碗中，玉华握着竹筷的姿势一顿，轻道：“小渔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这样一说，小渔也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她自己碗里的饭菜还没有动多少，连自己爱吃的芦笋都不怎么动了。不过她觉得，自己全看着百竹大哥，就足以下饭了。
　　白奶奶这时早已吃完了一碗饭，她老人家肠胃小，吃那么一碗就能饱了，看着自家孙女没点骨气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她一人抚养着孙女长大，终究是女大不中留了。可小渔这个样子，人家公子一点都没有被打动的迹象，到时候对方走了，小渔该有多伤心啊。
　　儿女之事，白奶奶知道不能由别人来推，有意无意，终究还是得看个人。
　　今日的饭，算是小渔吃得最艰难的了。因为百竹公子吃饭时姿态优雅，她就不能像往日那样，端碗就开始扒饭。前几天百竹公子一直都因伤势躺在床榻之上，不需要与他在桌上相见，吃饭时也觉得香甜。可今日，他们共坐在一起的时候，小渔浑身拧巴，为了给百竹留一个好形象，憋着闷地小口小口拿筷子夹一点吃，等到饭菜都凉后，附上了一层凉风带来的竹香，她也没能吃完。平日里，她都能吃两碗，将桌上的菜扫得一丝都不剩。
　　看着桌上剩着的菜，小渔着实有些感到憋屈。
　　“我吃完了。”玉华放下碗筷，对着小渔道：“小渔姑娘，请便。”
　　墨玉般的眼眸在夜空下度了一层白月的光华，玉华对着小渔轻点头。小渔微一抬头眼睛便撞进一双清冷的眸中，她愣着说了个好字，等到玉华离开桌旁后，小渔发觉，自己好像更加吃不下饭了。
　　饭后，帮着奶奶将桌椅收拾干净已是戌时一刻，小渔来到后屋的小山坡上，那里正站着一个人，正遥遥远望向夜空，眼眸深邃，似乎能望进苍穹深处。
　　小渔轻盈地走至山坡下面时，便无法再继续向前。她与他隔了一大段的距离，他在之上，她在之下，那条如此之大的鸿沟在此时仿佛具现在她的面前，令得她无法再前进一步。
　　“百竹大哥，你在思念你的家吗？”
　　小渔遥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影，幽幽问道。
　　玉华慢慢低下头，他双手负于身后，久久不曾说话。风声漫过，吹动小渔颊边秀发，微蒙住了她的眼睛，她仿佛看到百竹大哥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月光朦胧，玉华轻点地上飘飘落于小渔身旁，华衣胜雪，渺渺仙人坠下，玉华眼眸清浅的落到小渔身上，不知是不是小渔心里作祟，竟觉得他眼神中暗藏着一份探究。
　　小渔喉中暗暗鼓动，正想问出话来，玉华却说道：“时候不早了，小渔姑娘快去歇息吧。这里的晚上，并不安宁。”
　　远方的山上，传来一阵阵狼嚎兽吼。
　　玉华的话打断了小渔脑中的念头，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百竹大哥……会是在关心她吗？
　　想法自然不会得到回答，小渔抱着心底里的问话进入了梦乡。玉华不需要入睡，他对着半开的窗外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不久，他才静气凝神，开始打坐祛除体内魔气。
　　缕缕幽暗细小的红丝在经脉深处沉淀，玉华神识沉入体内，将那些红丝一一清除。带着阴沉的戾气，魔气形成的红丝妖娆，不像是一朝一夕所形成，仿佛是特意留在身体里保存，在祛除这些魔气时，仙君心中竟有些暗暗的压抑沉闷之感，心觉奇怪之下，玉华压下那份古怪的感觉，体内仙气杀伐果断，将红丝一寸寸斩尽。
　　等到天光微亮之际，玉华玉白的额际沾满几滴清汗，在红丝除尽之时，一抹藏匿于最深处的幽影在脑海闪过。他猛地睁开眼，一张俊美清冷的脸上居然夹杂了一分莫名的失落，就好像不经意间他毁灭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百竹大哥。”
　　门外传来一道清澈动听的声音，玉华将心中种种不知名的情绪压了下去。随手捏了一个法诀，将身上冷汗和杂尘祛除后，玉华恢复往日清冷淡然的模样，将门打开。
　　竹门外，小渔面容俏丽，笑容灿烂，看见玉华，她羞怯的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好意思的对着他道：“百竹大哥，我今日要随着李大伯他们一道上山，想着也许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常闷在竹屋里也不好，不若和我们一起上山走走。”
　　其实，玉华的伤势早已好了大半，现在魔气也已经祛除，唯一一点不妙的地方就是体内的仙气仍处于不稳的状态，现在只能用一点小法术，还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自如的催动法力。
　　玉华不置可否的点头应下，清晨的晓光渐渐照亮大地，一抹橙红的云霞盈满紫蓝清空，太阳就藏在云光深处，还未完全露出脸来。小渔和一众上山的人们喘着气，默默向山上爬。他们上方一身华衣，手拿着小渔背上箩筐和几把村民拿不下的斧头的玉华如履平地，不仅丝毫没有疲累的样子，看起来还十分轻松自如。
　　“这位公子真厉害呀！走了这么久一点汗都没留，还有余力帮我们拿东西。”
　　李大伯和几位村民议论纷纷，不仅夸了玉华强健的体质，还顺带夸耀小渔选了个这么好的如意郎君。
　　小渔冷不丁听到他们一通夸，眼神不自觉的朝上，看着已经把他们落下一大截的百竹大哥，嘴中羞涩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能说的准。”
　　“小渔，那你可得抓紧了。这个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要是跑了可就没这店了。”李大伯豪声劝她道：“我们小渔好歹也是黛青山小村的一朵花，怎么也得给他拿下吧！”
　　旁边几个人忍不住哄笑，小渔这时候脸却不红了，带上了些烦恼的颜色，有些担心百竹大哥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偷偷地向上望去，他行走如写意，步履不紧不慢，却在转瞬间离得越来越远，望尘莫及。小渔有些急切的想要赶上，加快了步伐，身边几个见此却说道：“小渔妹子走那么快干嘛？”
　　那促狭的眼神令她不得不又慢了下来，只得无奈的说道：“伯伯婶婶们，咱们还是快些吧，不然等太阳大了，咱们要采的见阳参可就枯败了。”
　　听得小渔这番话，旁边的人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他们这个月一直为了采摘见阳参等候最佳时机，自然不会因为调侃而误了此事。不过，小渔旁边的李大婶最后还是姨母笑着说了一句“大家别说了，小渔妹子这是害羞了。”在又一次的哄笑中，为上山中的八卦落下了句号。
　　山中灵秀叠峦，苍翠的几株山桂之间，遍布着通身赤黄，晶莹翠绿的叶片长在顶上的见阳参。这些见阳参价格高昂，听闻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功效，一般在夜间生发，日出长成，日烈枯败，极为难得。黛青山的村民在过去很难把这样的东西完整的得到手，一是因为过去不知晓见阳参生发的时间和条件，二是因为这样的灵药灵草身旁往往有恶兽看管，常人难以接近。不过好在村中有名的王大户家前几年请了个道士来，将山中一只有好几百年岁数的妖兽和十几只害人的恶兽给消灭荡除了，这才让深受恶兽所害的村民上山下山得以平安。
　　刚一上得山顶，见到那见阳参，小渔和村民们立即上前，以往年摸索出来的独到办法将灵参轻巧地从地下挖了出来。玉华将箩筐放在小渔身旁，斧头置于脚下，遥望着高山之巅，对于这些寻常的小草并无任何兴趣。这见阳参对于天上的仙君来说，自然只是寻常的小草，甚至可以说是野草也不为过。但村民们和小渔脸上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令他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
　　即使得到了这些传闻中可以延年益寿的灵参，他们也不会自己拿来服用，反而只会拿去获取利益。对于凡人来说，终究是富贵大于长生。这也许就是为何仙界几万年来，也不曾多出一些飞升的修士真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