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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One 干干净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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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
孟婆手中端着木碗,里面是绿色冒着白光的液体,她劝导着眼前的女人:“你快喝吧,你这么赖着也不是办法?早日投胎不好吗?”
她已经在这赖了三天了,这三天不知道过了多少要投胎的鬼。
沈朝摇头,蹲在边上,眸中带着倔强:“喝了它我就把季桑慈忘掉了。”
说着,脑子里还拼命回忆季桑慈长身玉立,眉眼如画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黄泉路的气体有什么魔力,她记忆越发差。
今早在发呆的时候,她差点忘记自己是谁。
孟婆叹气,幽幽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沙海:“那都是人世间的事了,而你是亡魂,她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在所有亡魂过奈何桥前,孟婆都会扫过一眼所有人这一世记忆,她统称为是自己的职业素养。
而看到沈朝的记忆时。
她愣了神。
这个只有二十五年记忆的身躯。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好像就是一个错误。被父亲遗弃,母亲利用,在生命的遗迹中,有个老太太倒是对她不错。
她这辈子,原本还有个老太太能让她惦记,但却在她二十岁那一年,也去世了。
老太太非是挺着一口气,直到沈朝踏进病房。
沈朝愣在病房门口,望着老太太。
行李落到地上,发出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
响彻在整个病房。
沈朝有些不明白,明明老太太前几日还打电话跟她说,想吃上次回来给她带的酥饼了。
老太太被声音吵醒,挣扎着眼望向门口,朦胧间熟悉的身影。她像是最后一件心事也了结了,心满意足的露出一抹笑。
沈朝眼中噙着的泪终于在这刻绷不住了,顺着面庞滑下,掉落。
老人吃力的朝沈朝招手。
刚刚在昏迷的时候,她脑子全是小孙女从小到大的模样。
沈朝小时候皮呀,老太太总是在她的屁股上落下巴掌,但沈朝总是倔强的说,不疼不疼。
那是,老太太哪舍得用力打她。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大抵是没力气了。
沈朝哭得满脸的泪,她现在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
她轻轻的靠在老太太身上,握住老太太的手,粗糙板硬的手刺的沈朝生疼。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人就那么小一个呢?
骨瘦如材的蜷缩在病床上。
她的声音又沙哑又慢。
“以后,就没人能,站在阳阳前面了……”
最后一滴泪从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滑下。
“奶奶!!!”
沈朝觉得胸腔处心口疼的紧。
她哭着喊着求着。
她扑通跪在地上求医生救救老人。
医生闭上眼摇了摇头:已经没呼吸了。
白布盖过苍老的脸庞。
老太太死了。
沈朝没有亲人了。
村里的人都说沈朝是灾星,这下子更给他们落下话柄。
那年沈朝20岁,第一次见到了她的亲生母亲,是在老太太的灵堂上。
这些年,老太太跟熟悉的不熟悉的亲戚,该断的都断掉了,有的怕老太太借钱,有的嫌老太太孤儿寡母老了赖上他们。
老太太跟沈朝洒脱的说,断掉好,一了百了。
所以,老太太的灵堂置办的极为简陋,甚至连来磕头的人都少。
忙里忙外的只有沈朝这个刚成年的孩子和邻居大妈。
邻居大妈说,老太太去医院的时候,紧紧拉着她的手说,临了临了,拿个盒子装装留个念想就好,不要浪费钱。
家中极为落败,家家户户都在装修的时候,老太太却说把钱省下来,要给阳阳上大学。
沈朝高分考进江城大学,学校免了学费,每个月还有补贴。
村里人说,这下子该装修了吧?
老太太又说,要给阳阳省点嫁妆出来,不能让人家瞧不起咱。
是啊,老太太为她着想了一辈子,连葬礼都如此潦草。
女人从豪车上下来,一身珠宝贵气,仿佛来的不是灵堂,而是什么高级晚会一般。
邻居大妈先是看到了,第一眼大是有些吃惊,然后就是推攘着沈朝。
“阳阳!快叫妈。”
沈朝晓得,邻居大妈怕她以后没有依靠。
沈朝一身白色孝服,回眸望向宋清。
宋清却连墨镜都懒得摘下,只轻瞥了一眼沈朝,极为淡漠,沈朝仿若并不是她的女儿一般。
她站在老太太的灵位前许久,静静地注视着老太太的牌位。
最后,终是跪下去给老太太磕头。
“妈,你错了。”
宋清的声音很小,但沈朝听到了。
她怔了怔,丝毫没有犹豫,站起身来就拽着宋清将她拉了出去。
“阳阳!”
邻居大妈拉住沈朝的手臂。
沈朝终是停下。
“你不配来这。”
嗓音沙哑,她的眸中带着恨意。
老太太曾问,你恨你的妈妈吗?
沈朝摇头,她不懂什么是恨啊。
老太太从来不想沈朝充满恨意的活着。
宋清将墨镜摘下,一双带着淡意的眸子直直看向沈朝,她沉思许久,吐出一句,“我是你妈。”
“我没有妈!”
“我只有奶奶!“
沈朝吼道。
她压抑极了,她不要什么妈妈,只想要她的老太太!
宋清愣住,闭眸。
又将墨镜带上,转身就坐上车走了。
汽车尾气吹的很高。
高级汽车与农村崎岖的道路格格不入。
沈朝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再来。
……
男人站在沈朝面前,笑意灿烂,面色却是有些苍白,给俊美的面庞添上了几分破碎感。
“你好阳阳,我叫沈清许。”
“我是你的哥哥。”
沈朝愣在原地。
她就这样看着沈清许。
看着这个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沈清许修长的手指落在沈朝的头上,温柔的摸了两下,细长的眸中闪过怜惜:“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沈朝慢慢将视线垂下。
原来,她还有个哥哥。
她从不知晓。
沈清许和邻居大妈说了很多很多,他时不时便往女孩那看一眼。
后来,沈清许走了。
他走时跟沈朝说,他下次来的时候会带沈朝走,他们会去大城市生活,会有花不完的钱。
沈朝紧抿着唇,不答话。
沈朝在灵堂跪了一天,就盯着老人的灵位。
“阳阳,吃一口吧。”邻居大妈端来饭。
沈朝摇头。
邻居大妈啪的一声把饭放到桌上。
“你说你这个孩子!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啊。”
“宋大妈被拉上救护车的时候,扯着我的手啊,告诉我放不下阳阳,放不下阳阳。她说要是她死了,她的阳阳可怎么办!那些妖魔鬼怪都要来把阳阳吃了……”
“我听的我心里难受啊!”
“你现在不吃饭,你是存心让你奶奶在地底下不好过啊!”
沈朝一整日没哭,耳里过着大妈一句一句斥责的话。
憋了一天的泪水顺着白皙的面庞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夜深人静,女孩哭的一声比一声大。
邻居大妈抱着拍着沈朝,她是看着沈朝长大的,打心眼里疼她。
阳阳是个好孩子啊,那年宋大妈生病,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那孩子不过才七岁,就拿着盆衣服去河边洗,天寒地冻啊,小手上全是冻疮,她看着难受,要抢过来洗,孩子性子倔,非要自己手洗,她只好去烧盆热水出来,把她叫到自己家来洗。
上了学后,更是出息,年年全校第一,高考时成绩全县第一啊!村里人说她是灾星,她看是老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孩子,哭出来就不难受了,哭出来心里就不疼了啊。”
“好……我好好吃饭,我不让奶奶在底下难过。”
沈朝拿着饭碗就往嘴里送。
她的泪从脸庞滑下,吃进嘴里,好咸。
老太太,你在天上看好了,我会活的比谁都好。
……
第二日下午,沈清许又来了。
他拎着一大堆礼物,在村子里一家接一家的送。
说是,感谢村里人这些年对妹妹和外婆的照顾。
极为得体,极为诚恳。
村里人收了礼物,落得个好嘴,说沈朝以后终于是有好日子过了。
“阳阳,等过了你奶奶的头七,就跟你哥哥走吧。”
沈朝懵懂的听着,好像是听明白了。
她的声音又低又沙哑,像极了没人要的小兽,眼中噙着泪问道:“大妈,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的嗓音带着绝望。
邻居大妈用粗糙的手拉着衣服擦着沈朝的泪,农村人不懂搬弄是非,她用最朴实的面孔,说着最真诚的话。
“阳阳,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啊。跟着你哥哥,你会活的更好……”
她笑道,脸上皱纹折成一团。
“大妈等着你回来,给大妈送糖吃呢。”
沈朝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好。”
她就这样跟着沈清许走了。
沈清许走在前边,她走在后边。
他个子高极了,沈朝也不矮,却喜欢低着头走路。
小时候她被村里的小孩骂灾星,赔钱货。
一走路便低头,已经养成了难改的习惯。
“在哪儿上学?”
“江城大学。”
“学的什么?”
“汉语言。”
“挺好的。”
沈清许问一句,沈朝答一句。
司机坐在前面,他问:“少爷,回老宅吗?”
“不然呢?”
沈清许皱眉。
他对待司机的嗓音不似对待沈朝那般温柔。
司机颔首,启动了汽车。
汽车开的极为平稳。
沈朝高中时放假坐大巴车回来都会晕车,所以她很讨厌坐车,而坐在这个车上,她只有一点点的不舒适。
她一动不动,安静的坐那像是漂亮的瓷娃娃一般。
沈清许似乎觉得小妹妹有些紧张,摸了摸头安抚道:“别怕,家里人都很好,哥哥会保护你。”
沈朝困惑的看了男人一眼。
她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我已经二十岁了。”
她的意思是,不要把她当作小孩子来看。
沈清许笑了,他笑得好看极了。
“咳咳。”
可他笑着笑着便咳嗽起来。
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捂着胸口,像极了小说里写的身体虚弱的冷美人。
“少爷!”
司机一个急刹车,担心的回头看。
“我没事,你开你的。”
沈清许摆手,咳嗽也慢慢停下。
他的眸子极为温柔,睫毛很长,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朝。
沈朝顺着视线回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