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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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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被一声响雷惊醒,他又梦到白燕莹了。
这个被他叫做“妈”的女人,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一直都郁郁寡欢。哦不对,曾经,她也有特别喜欢笑的时候。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爸的公司刚有点气色——这个小公司是他外公留下来的。当初外公知道他爸妈在一起时就特别反对,白燕莹为了这件事还差点和他断绝关系。但因为她怎么着也是独生女,外公死后,还是将公司留个了她。
林成业在变卖公司还是做下去之间犹豫不决,但白燕莹却更偏向于闯出一片自己的事业。于是夫妻二人在经济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仍然选择贷款来支持公司运转。
可前期生意困难,银行也贷不了那么多,林成业不得不去向私人借钱。借得多了,什么人也都遇上了。
这才有了那一天,一伙要债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林月家的地址,竟然找上门来讨钱。
当时林月透过猫眼看到门外那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时就给吓傻了。
听着他们粗鲁的敲门声,林月害怕急了,父母都不在家,林泽于就抱着他努力安慰。
“撞门吧。”这简单的三个字令兄弟俩心头一凉,在那一声声巨响中,林泽于慌忙护着林月跑回卧室。
幸亏他们家是平顶房,林泽于抱着林月让他先从窗子跳出去,听见门被撞破的声音,自己再迅捷地跳出去并关好窗。
他就这么抱着林月躲在一片废墟中,借着家中昏黄的光,看见那群强盗在里面肆意掠夺。林月哭的很大声,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
等第二天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中的床上,白燕莹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泪痕斑斑,林月勉强地笑了笑。
白燕莹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告诉他自己和林成业自责了很久,她决定回到家来照顾他们,公司就交给林成业一个人处理了,“妈妈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白燕莹看着他坚定地说。
于是那一年,是林月出生以来,第一次家长会有人来开,他骄傲极了,自豪地告诉朋友们:“那是我妈妈。”
但他也发现了,白燕莹从公司回到家后,变得沉默寡言,也不笑了,直到她死,他经常在晚上听到她在和林成业吵架。他就躲进林泽于的被子里,眼泪汪汪地诉说着:“怎么了,明明是她自己要回来的,我又没求她……”林泽于却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咳咳!”林月猛地看向玻璃门,原来是助理小陈,“那个,小林总,我们下班了,我就等你醒了再来告诉你一声。”她笑着说。“什么?!那……那林泽于呢。”
“哈,说实话,我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林总呢。”她摊了摊手,“那,风成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眼前的小姑娘脸色突然就阴沉下来“风经理啊……”
林泽于坐在窗边,目送着弟弟那辆嚣张的超跑驶出停车场,跃入人海。哈,林月,那才是属于你的世界啊,热闹,喧嚣,亦如你这个人一样,美好得不真实,林泽于想着,笑了笑,起身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出了办公室。
林月把小陈送到家后,微笑着向她告别。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物背后,林月收起了表情,开车驶向了梧桐路——这条路他来过很多次,以前每一次都会因为接下来将见到的人而带着激动愉悦的心情。
而今天注定会不一样,以前那个总是等他的人变成了今天他要等的,而他也不再有那种最初的小鹿乱撞的感觉了。
跑车驶入一片高等小区,在一栋别墅旁边停了下来,确认附近没有林泽于的车后,林月才松了口气。
当初林泽于买这栋房子时,就给他也配了把钥匙,可当他打开门后,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秦婉茹,“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月问。
“哟,我好歹还是你和林泽于名分上的母亲,怎么就来不得了?”秦婉茹不屑地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说话就总是这样阴阳怪气,林月其实想问她怎么会有林泽于家的钥匙,但看她这副样子,顿时就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倒是你,你又为什么来?”秦婉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因为你哥要结婚了吧,想来找他要个交代,来挽回一下?呵,同是一个爹妈生的,你怎么却蠢成这样?”秦婉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月抬起头,眼神阴森地看着她,“怎么,你们做的那些事自己不知道吗?”林月顿时眼瞳放大,秦婉茹俯下身在他耳边慢慢说:“你和你哥在床上乱搞的事要是被林成业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被气死呢,哈哈哈。”
林月猛地将她推开,眼神死死地盯着她,“你……你怎么会……”正说着,门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行了,我的客人来了,待会儿可别打扰我们的谈话。”秦婉茹绕过他,径直向大门走去。
打开门,一位眉目如画的女人走了进来,这个人林月在广告牌上见过无数次,“林……林月,你怎么在这?”刚说完,她就笑了笑,“唉,瞧我说了什么蠢话,你是泽于的弟弟,在他家不是正常吗。”
“南言师姐。”林月朝着她勉强笑了笑。南言是和他一个大学的,比他大一岁,他们还一起组过社团,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为什么她现在竟变成了秦婉茹的客人,还对林泽于叫得那么亲密,“南言师姐,你来又是……”
“啊,是伯母邀请我过来的,她邀请我过来一起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南言笑着解释,“什么?”“对了,小月,还没介绍过吧。”秦婉茹看着他,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南言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大嫂了,来小月,快叫一声大嫂。”说着拍了拍南言的肩膀,南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伯母,这怎么好意思,我都还没过门呢。”说完,却发现林月竟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可怕地像是要把她吃掉 。
“林……林月。”南言奇怪地叫了叫他,秦婉茹忙走上前去,拢住林月的肩膀,对着南言说道:“哎,过门那是早晚的事 。今天正倒是个让大家一起熟络下的好机会,况且你和小于本就是大学同学,以后又会成为一家人,真是亲上加亲啊,来小月,害什么休啊真是,快叫大嫂。”
林月狠狠地盯着她,秦婉茹却把他的脸扳了过来,正对着南言,“别害羞,快叫啊,叫啊。”
林月看着南言看着他询问的眼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呵,原来就是她啊,林泽于就是要娶这样的女人啊,也对,出生名门的大小姐,又还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流量,对他和他的公司,那还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着,秦婉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怎么,她不是你的大嫂,那林泽于的妻子难不成还能是你吗?”说完就笑了起来 ,林月紧握着双拳,指甲却都要镶进肉里。
忽然,门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南言立刻露出一副娇滴滴的表情,深情地看着玄关处,秦婉茹也松开了放在林月身上的手。
林泽于打开门,就看见正朝他笑着的南言,也向她笑了笑,今天秦婉茹安排他们见面 ,要让他们增进一下感情,他只当是老爷子那边的意思 ,倒也没多在意。“南小姐,真不好意思,本以为大明星会很忙,所以故意在公司多坐了会儿,没想到反倒让佳人等我了。”
说完,他拉过南言的手在她的指尖处轻轻吻了吻。眼神瞟过一旁的秦婉茹,不屑地挑了挑眉,却又正好看见了她旁边那个他此时最不愿见到的人,而这个人也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身旁的南言还在说:“别放在心上,泽于,我的确挺忙的,但是为了来见你,所以特地加工加点地把工作提前做完了……”她还在诉说自己的思念,却发现未婚夫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向林月走去,把他拉上了二楼,她刚想追上去,却被秦婉茹拉到沙发上准备唠唠嗑。
秦婉茹的眼神瞟过二楼刚被关上的房间,扯出一抹怪笑。
林泽于关上门后,狠狠抱了下林月,却被对方猛地推开,但他也不恼,反而笑了笑。看着林月脚上还穿着球鞋,“怎么不换鞋,都教过你多少次了,到别人家要记得换鞋,这是最起码的尊重。”虽是这样说,但他的语气却是无比温柔。
没想到林月却看着他挑了挑眉,“我以前来也从来不换鞋,你也没有说什么,怎么今天倒瞎讲究起来了。”林月看着他,眼里似乎已经有了泪水,“还是说,是因为我们之间已不似从前了?”
“阿月,我……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我爱你。”林泽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攥住,“不分手?难道你还想搞婚外情?那是我师姐,南言,大明星南言,而且她家也不是好惹的,你怎么可能……”林月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
可回应他的是林泽于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不就是他想要的答案吗?他不过就是想知道林泽于没放下他,他还爱他,但,林月顿时就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消散了。
是啊,那就是他想听到的,如果那不是,那他这一整天胡闹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还真像秦婉茹说的,他们还能结婚不成?
秦婉茹正和南言谈笑风生,就听见楼上开门的声音,然后林月风一样地抽下楼来就跑出了家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林泽于紧随其后地跑下来,但看着林月远去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选择追上去,而是阴狠地看向秦婉茹。
秦婉茹刚要开口,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什么?!”挂断电话后,她眼神不明地看向那个睥睨着她的男人,“是医院,老爷子……快不行了。”林泽于瞳孔微缩,就换鞋出门去开车。
秦婉茹转向南言,一脸抱歉,“小言啊,你还是别去了,就留在这里吧,啊。等事情办完了,我一定让那臭小子回来给你赔罪。”“没事,伯母,你们快去吧。”南言笑着说。
目送秦婉茹上了林泽于的车离开,南言才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刚刚师弟和他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着,她突然注意到那个被林泽于留下的公文包。
露出来的文件上竟贴着林月的照片,南言”纠结了一番,还是逃不过好奇心的驱使……
“什么嘛,就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简历,不过泽于要他弟的简历干什么啊?”正抱怨着,她忽然注意到,简历上林月的生日是1998年11月1日,十一月一,这不正是她和林泽于结婚的日子吗。
而且,她是96年的,她清楚地记得,林月也只比她小一岁……
林泽于的车上,秦婉茹坐在后座,俩人都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秦婉茹率先开了口,“不告诉小月吗?”林泽于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他现在心情不好,而且,他去了也没有。”“呵,真是个好哥哥呢。”秦婉茹摇下窗,轻轻吸了口外面洁净的空气。
“要下雨了呀。”她啧啧了一声,又转向林泽于,“你还是想给他一个体面的父亲,对吗?”
林泽于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经过下一个红绿灯口是,才缓缓说道:“是你告诉了他我要结婚了,让他从一个外人口中听到这件事来更好地刺激他,按理说我应该恨你。”他叹了口气,“但我又该谢谢你,至少,你只告诉他,他有一个糟糕的爱人,而没有在他面前揭露那个更可恶的父亲。”
他忽然转过身来,冲着秦婉茹:“谢谢!”然后就回归了沉默,秦婉茹深深地看着他,不自觉地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向窗外。
她没见过白燕莹,只能从以前公司那些老人口中听出她有多么精明能干,而当时自己正深陷林成业的情网,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学习对象和竞争对手,现在再看看当初她费尽心思抢来的男人——她自己都想吐。
林泽于很能干,外界的人都说他像年轻时的白燕莹,因此白燕莹的能力也可见一斑了。但自从她回家照顾孩子后,她在公司的所有权力就都被架空,而且在公司更进一步后,林成业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她,将她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林成业身上……
林泽于现在都还记得在他的成年礼上,父亲带他认识了公司的很多人脉。
他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一个长的凶神恶煞的糙汉,他盯着别人那凶狠的眼神,林泽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就是曾经上他家来要债的。
“小于,来介绍一下,这是……”,他直勾勾地盯着谈笑风生的林成业,“他跟你爸爸我呀,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我们……唉等等,小于,小于你去哪啊小于?”
林泽于快步跑到后花园,白燕莹正和林月一起在喂鱼。
彼时皓月当空,星光正好,俩人笑得烦恼全无。忽然,一条鲤鱼跃出水面,荡起的水珠溅到她白色裙子上,她慌忙中转了个圈——林泽于终究是没说什么,慢慢向大厅走去。
很多年后,一位法国艺术家按一位林先生的要求画了一副画——画出是一位白衣女子和白衣少年,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躲在灌木丛后偷偷看着他们,他看着那俩人身上被月光镀上金边。仿佛下一秒就要随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