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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号床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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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床的病人已经在精神科住了两个多月了,今天本是他第二次面临治愈出院。可是,当主治医生查完房后,手续还是没能办得下来。此刻,他正半躺在椅子上,一边望着窗外,一边喃喃自语。。。。。。
01
大家都称呼这位病人叫老徐。他的故事让每个人印象深刻,究其原因,除了情节本身太过悲情外,他的特殊身份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当初送老徐入院的人叫做张和谐,也是一位精神科医生,只是在外院工作。而老徐的工作也可以算是精神科的半个同行,但他没有处方权,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因此,这也完全可以算是自己人治疗自己人了。张和谐和老徐是在多年前的一次精神与心理治疗的研讨会上认识的。当时参会的人都比较特殊,他们大致分为两类。一类由精神科医生组成,另一类则是心理咨询师。(注:一般来说,精神科医生具有医学背景,他们主要对精神疾病做出诊断,拥有处方权,治疗以药物治疗为主。心理咨询师具有心理学背景,经过相应的训练以及实操后,根据所学知识,与患者进行谈话咨询,不具有处方权。)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他们都认为自己的治疗方法并不完善,因而需要对方的治疗方法作为补充。换句话说,这是一群坚持认为药物治疗与心理治疗应该相互配合,而不是相互攻击的专业人士。而持这种观点的人在当时是不多见的。
老徐做心理咨询师已经有十来个年头,在业界颇有名气。由于经验丰富、治愈率高,他的同事们也都视他为榜样,凡是工作上遇到的专业问题,都会向他请教。他也为人谦逊,从不吝啬对别人的指导,甚至有时在为同行做专业督导时,竟然连费也不收。虽然有人诟病于此,但他却依旧坚持。按他的话说,做这行不容易,作为前辈,尽一切可能帮助后进者,哪怕是违反一些原则,也是值得的。
可就是这么一位专业人士,怎么就被送进了同行的病房呢?两个多月前,张和谐硬是动用自己的关系,将老徐送进了这家医院。次日晚上,便组织了一场饭局,将整个精神科的大夫都请了去,旨在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照顾自己的这位朋友。其实,他本可以将老徐送到自己的医院,但老徐死活不同意,觉得太丢人。毕竟之前老徐经常去张和谐所在的医院拜访他,科室里的医生几乎全都认识他了。
刚入院时,老徐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同时伴有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至于发病原因,以老徐当时的状态,自然什么也说不清楚。而张和谐既觉得事情原委太过重要,又得斟酌老徐是否愿意托他之口说出真相。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在饭局上和医生们说开了。
“老徐呀,治好了那么多来访者,但你们知道吗?他妈妈就是一位抑郁症患者,而且病程有很多年了。老太太不仅经常说活着没意思,身上还总是莫名奇妙的疼痛。平时和老徐聊天的主题也永远是抱怨他爸爸这不好,那不好,弄得当儿子的烦躁不堪。老徐向老太太指出这是抑郁症,可老太太不相信。他就把诊断标准一条条列给老太太看,老太太还是死活不承认。关于‘情绪低落’、‘兴趣丧失’这两条,老太太也坚持认为这是老伴不懂照顾人,再加上自己身上总是莫名其妙的疼痛所造成的,落谁身上都一样。可老徐是专业的呀。便不停的劝老太太要么去医院开些药,要么花时间去做心理咨询。但老太太就是不同意。”
“这不就是缺乏自制力吗?病得蛮重的。”一位实习医生插话道。
张和谐接着说,“是呀。老徐就和老太太杠上了,慢慢的,老太太也就不搭理老徐了。老徐自个儿评估了半天,认为老太太暂时没有自杀的风险,也就说服自己不再过问,毕竟怕老太太被逼急了想不开。这样相安无事了好些日子,老太太的症状也是时好时坏,但确实没有恶化。不仅如此,在今年春节前半年多的日子里,老太太竟然出现了少有的持续性好转。身体不疼了,心情也开始慢慢变好了,甚至还把丢下了十多年的刺绣又捧了起来。
“老徐觉得很奇怪,便试探性的去问了问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老太太对儿子能够发现她的变化而感到很开心,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半年前,老太太被人拉去听了所谓的养生讲座,就在平时买菜的菜场的一个房间里。”
“保健品!”饭桌上,两个年轻医生好像同时发现了新大陆。
“是的,这些卖保健品的专门骗老年人。为把东西卖出去,他们无所不用其极。除了虚假宣传,还展开各种亲情攻势,隔三差五往老太太家跑,又是拉家常,又是嘘寒问暖,比亲儿子还亲。老太太经不起蛊惑,买了一大堆。据说,吃了这些玩意,不到一周就见效了!”
“这不是胡扯吗?典型的安慰剂效应!”主治医生第一个给出了专业性解读。
“是呀,老徐当然也知道,他又气又脑,就直接把老太太说了一顿,让她把剩下没吃的都退了,断绝和那些人的来往!可老太太哪乐意?好不容易找到‘神药’,既治好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又让心情变得愉悦,买还来不及,更别说去退了。于是,母子俩又闹僵了。只是这回老徐没让步,毕竟这是他的专业呀,哪能让专业人士的妈妈被这些骗子糊弄过去。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众人纷纷点头。
“见老太太执拗不从,老徐干脆自己去菜市场找到那家公司,威胁人家说,如果再去骚扰老太太,他就去相关部门举报他们涉嫌虚假宣传。不仅如此,老徐还把工作人员训了一顿,苦口婆心的劝他们要从良,别再做一些昧着良心的事。”
“专业人士一去,他们应该就消停了吧?”
“谁说不是呢?他们再也不让老太太进会场了。不仅这样,在他语重心长的教诲下,专门对接老太太的两个年轻人不仅辞了职,还专门去老太太那儿声泪俱下的道了歉!”
“做心理咨询的人,嘴上功夫确实一流。”主任似笑非笑地向张和谐举起了杯。
张和谐端起杯一饮而尽,望着主任,坚定而小声的说:“心理咨询和嘴上能说完全不是一回事,这都是我们的误解。。。。。。”
可一位医生直接打断了他,“那老太太什么反应?”
“彻底爆发了,她几乎天天打电话给老徐,让他向卖保健品的那些人承认是自己诬陷了他们。而老徐干脆又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再次强烈要求老太太要么去医院进行药物治疗,要么去做心理咨询。这样僵持了半个多月后,老徐打电话给我,要我给老太太开些抗抑郁药,他要去逼老太太吃。哎,这不是为难我吗?不见病人就开处方,违反规定呀。”
“我们也经常碰到这种情况,但都一律拒绝!”马上就有人接上了话。
“是,原则问题我当然不能违反。老徐也表示了理解,但他随后又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这是打死我也想不到的。”
大家都盯着张和谐。
“他准备和老太太谈判,只要她愿意去医院看一次,他就去向保健品公司的人道歉,并同意老太太继续买他们的保健品吃。而他要我做的事就是依据诊断开药。但老徐也知道,即使老太太来看病,也未必会遵医嘱服药。所以,他就准备去弄些老太太吃的保健品,然后把里面的东西都换成药,骗老太太吃。”
“可这药长得不一样,服用剂量也和保健品不同,老太太又不傻,能成吗?”主治医生笑着问。
“我也是这么对老徐说的,可老徐说没问题,因为他会去再买通工作人员一起骗老太太,说这是新产品,并按药品的服用标准要求老太太准时去吃!他还说那些卖保健品的一定会配合,因为这是给他们赎罪的机会!”
“老徐还真是聪明,昨天你把他送来,一看那样子,对比也太强烈了!”主任摇了摇头,“后来呢?老太太上当了吗?”
“后来?”张和谐叹了口气,“老徐先去探了老太太的口风,没想到老太太一反常态说考虑考虑。随后老徐便开心的打我电话,让我给他留了下一个周一的号。我也挺开心,对他说,‘你母亲来,没号也得加号呀!’可是。。。。。。我们都太大意了。”说着,张和谐叹了口气。大家好像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谁都不说话。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假装抿着茶水。张和谐缓了缓,“两天后,老太太被人发现在郊区的一座山上上吊自杀了!”
又是一阵沉默,一位年轻医生打破了这一切:“应该早点带老太太去看病的!”
主任立刻瞪了他一眼,随后转向张和谐:“老徐立刻就发病了?”
“没有,这是三个月前的事。起初老徐只是悲伤过度,毕竟自己的母亲死了,谁都会这样的。可随后发生的事,就说明他单靠自己是挺不过来了。先是在追悼会上,那两个卖保健品给老太太的工作人员不知从哪都得到了消息也赶来悼念,可人家刚进门,就被老徐打了。两个年轻人全程没还手,只是退到灵堂外,鞠了三个躬就走了。之后的日子,老徐就开始天天和他爸爸吵架,指责老头子对老太太不好才使老太太得了抑郁症。老头子失了老伴,本就痛苦不已,再被儿子这么一数落,也差点住进了医院。而在自己家里,老徐更是脾气暴涨,看什么都不顺眼,他的老婆和孩子也开始躲着他了。到了前天上午,他突然打电话让我给他开点安眠药,说最近总睡不好,我没多想,以为只是神经衰弱,但当天下午就有三个同行同时打电话给我,说老徐也在找他们开安眠药,他们听声音感觉老徐好像有点不对劲,怕有什么问题。我一听,知道要出事,二话没说就去了老徐的咨询室。
“在开始彻底糊涂之前,老徐把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然后便不停的催我要安眠药,还不时的抽自己的嘴巴。我一看,知道事情相当严重了,便立刻把他送回家,并嘱咐他老婆,一刻都别离身。他老婆好像也预料到事情会这样,汇报似的又给我补充了之前的很多细节。她和我想法一样,也认为老徐必须立刻住院!本来,怕他不配合,昨天我还特地叫了两个朋友,想着要是不行,就强行带过来,也不管违不违规了!”
医生们要么开始相互间窃窃私语,要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主任发了话:“张医生,你放心,既然是你朋友,又算我们半个同行,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好治疗,尽一切努力让他恢复的!”
02
经过一个多月的药物治疗,老徐入院时的精神病性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也不再有任何轻生的念头。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往日的状态,但想来出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在一次探视后,老徐向张和谐表达了出院的念头,听者二话不说,就用其特殊的身份替代了本人与其家属的意愿直接向主治医生和科室主任打了申请。医生们经过一番讨论,都觉得问题不大。可恰在此时,主任关切的问了老徐一句:“出院后,你有什么打算?”老徐想都没想,只说了两个字:“出家。”于是,张和谐便又和大夫们回到了办公室,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严重的回避行为,提示社会功能尚未恢复,出院时机未到,再等等。”
主治医生与张和谐一起将不予出院的决定告知老徐,老徐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便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而电话里老徐的老婆一听到“出家”二字,更是双手赞成院方的决定,并由衷地夸赞起医生们的责任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医生们依旧遵守着好好照顾老徐的承诺,除了监督他按时服药以外,老徐在整个病区都是特殊的存在。他可以随时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包括康复室、娱乐室,甚至是医生的办公室。另外,他还可以网购一些书籍,其中有一本作者不明、叫做《救赎的仪式》的破旧影印书更是老徐的最爱。苍天也是眷顾老徐的,他的活力渐渐开始恢复了,和病友聊天以及普及心理学知识已经成了他最热衷的事情。张和谐也时不时的来看望他,当他发现老徐的积极变化后,便在病房中尝试性的向他请教一些有关咨询个案的专业问题,而老徐的专业解答也没让他失望。如果不是穿着病号服和便装,旁人一定会认为这是两个外援的专家来病房会诊了。当然,关于出院的问题,老徐并不是没想过,但他开始越来越明白不由自己主动提出或许更为稳妥,因为在专业人士看来,不停地证明自己没有病恰恰是缺乏自知力地表现。(注:自知力是指病人对其本身精神状态的认识能力,即能否察觉或识辨自己有病和精神状态是否正常,能否正确分析和判断并指出自已既往和现在的表现与体验中哪些是属于病态。自知力的完整程度是精神病恶化、好转或痊愈的一个标准。)而至于出家的愿望,老徐没有再提及过,也没有任何人再问过,就像老徐发病的原因一样,早就烟消云散了,相比之下,后者可能从入院的那天起就已成了和老徐谈话的禁忌。
转眼又是一个月,老徐的等待也终于迎来了曙光。医生们通过科学评估,再次认为老徐可以出院了,出于谨慎,主任决定再进行最后一周的巩固治疗,同时让主治医生打电话告知了张和谐,而至于老徐,则是从一位护士那里无意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老徐一直没敢说出这句话。剩下的一星期,他尽全力不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兴奋,只想着按部就班,确保不出差池,直到张和谐冷不丁问了他一句“明天需要通知嫂子来接你吗?”时,他才“略显惊讶”,“不用了,我还得先去咨询室一趟,落下了太多事了。”\"行,那就我来开车接你“!回答完这句,张和谐也才意识到,直到出院的前一天,都还没有人正式通知过老徐。
今天一早,最后一次查房之前,和老徐同病房的一位病人早早就守候在了门口。见主治医生一出现,他便绕上前,将其拉向一边。
“医生,听说老徐今天要出院了?”
“是呀。一会儿查完房,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怎么了?舍不得老徐走?”
“是有一点,可这不是关键。”病人神秘兮兮的说。
“那怎么了?”医生看来有点不耐烦。
“你们观察的不细呀,他还没好,不能出院呀!”
见医生并不想搭理他,便再次拽住医生的衣角,直接凑到他的耳边:“别不信,今天虽然是周二,我不是医生,但您别忘了周三和周五我可是专家!我观察了他好一段时间了,正在写他的案例报告呢,明天我一上班就能基本完成了,所以他不能走!”
医生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说:“好了,我知道了,他出了院我们也是能回访的,不会影响你的案例报告!”
“呵呵,你以为我发病了?”
“没有,没有,老徐才有病。”
“别糊弄我了,你们医生就是这样,认为我有病还不敢讲!我清楚的很,周三和周五,我做医生的时候才有病!”
主治医生被弄得一时语塞,病人接着说:“他有非常严重的仪式化行为,典型的强迫症,(《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2001版对强迫症的定义:指一种以强迫症状为主的神经症,其特点是有意识的自我强迫和反强迫并存,二者强烈冲突使病人感到焦虑和痛苦;病人体验到观念或冲动系来源于自我,但违反自己意愿,虽极力抵抗,却无法控制;病人也意识到强迫症状的异常性,但无法摆脱。病程迁延者可以仪式动作为主而精神痛苦减轻,但社会功能严重受损。)一个月前就出现了。现在已经越来越严重,我怀疑他自己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换句话说,这是幻觉、妄想——精神病性症状!”
“好家伙!你还真懂不少!”医生显然有些吃惊。
“那当然,你也不了解一下我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你们早就该问了!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意义!我也不追究你们的失职了,毕竟都过去了!现在,你们得正视老徐的问题!”
“他没问题呀,都好了!”
“我前面的话都白说了?好吧,那你自己好好观察一下!一会儿,你让老徐给大家上最后一节心理课,然后你就躲在门外别离开就行!你要不这么做,明天我就以专家的身份撤你的职!”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一定照办还不成?”说完,主治医生便走进了病房,而老徐的病友也跟了进去。
一切都很正常。查完房后,医生对老徐说:“老徐,一会儿我就给你办手续,张医生一会儿就会来接你出院的。”老徐点了点头,露出会心的微笑。刚走到门口,医生又转过头,犹豫了一下,“病友们全都舍不得你走,希望你一会儿再给大家普及一下心理学的知识,等着也是等着,就当是个告别课吧!”
“没问题!”老徐微笑着应承。
主治医生刚走出病房,便迎头碰见了张和谐,他迅速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告知他不要进去。随后,两人在过道里绕了一圈,便又迅速躲到病房门口,开始观察起里面发生的事情。
其实病房里是有摄像头的。主治医生也无数次见过老徐坐在椅子上给病友们讲课的情景。可由于角度的问题,以往只能看见老徐的背影,但这次他却清楚的窥见了全貌。只见一番客套之后,病友们都靠在了自己的病床上,而老徐则搬着椅子坐在大家的对面。刚刚坐定,便见其抬起左手,竖在自己的面前,就好像拿着了一面镜子。而右手又似拿着一把梳子,开始对着镜子打理起自己的头发。少顷,他放下“镜子”与“梳子”,双手十指相连放在膝上,再缓缓打开,像是支起了一张透明的网。紧接着,他便开始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网”里不停得来回穿梭。两三分钟光景后,一切戛然而止。“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大家讲课,上一次,我们谈到了‘面子’,今天,我们谈一谈‘全能感与救世主情结’。。。。。。“
带着忐忑的心情,主治医生与张和谐一起往主任办公室走去。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症状,也只能如实向主任做了汇报。听罢,主任皱了皱眉头,转向张和谐问道:“张医生,他是你朋友,你看能出院吗?”
张和谐没有接话。
“要不,你和老徐聊聊?看看他自己怎么想,顺便做个评估?”
“这是你的科室,还是你出面吧,我不干扰。”
“哪里的话,大家都是同行。要不,请老徐过来,咱们一起看看吧。”
张和谐点了点头。
更加忐忑的老徐被主治医生带了过来,一见到张和谐的身影,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可再一看张和谐的表情,便又将笑容收了回去。
主治医生开诚布公:“老徐,我刚刚看见你给病友们上课了,本来,你现在就可以出院的,但是。。。开场白之前的那些症状。。。行为。。。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清楚吗?”
“清楚,仪式化行为。”
“你自己了解这仪式背后的意义吗?”
“知道的。”
“能说说吗?”
“我想保留这个隐私,可以吗?”老徐有些不满。
“当然可以,那。。。那你自己能控制这个行为吗?”
“不行,我控制不了,这点上属于强迫症状,但我觉得这行为并非没必要,它对我有好处,所以没有反强迫的想法。”
这时,主任接了话:“老徐,考虑到你还有教学工作,这些让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如果不完全消除的话,下面的学员怎么想?毕竟外面的学员和病房里的不一样啊!”
“是的,但我只会在讲课之前这样,我会想办法训练自己把这个行为在时间上前移,不让学员看到。哪怕失败了,我也可以只做个案,不再教学。”说完,老徐看了看张和谐。
张和谐一脸疑惑,见老徐望向他,便下意识的又看向主任。主任愣了愣,便迅速的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相当精致的玳瑁烟盒,里面装满了烟。他用手指从左往右一根根数着,到了第七根,便取出来点上。
三个人一起看着主任吞云吐雾。老徐心里很清楚,是否可以出院就等主任的一句话了,当然,他若自己坚持离开,自然也不会有太多困难。可是,别人毕竟悉心照料了自己两个多月,尊重一下也是应该的。但若真的任由别人在专业问题上给自己这位专业人士做决定,任谁都会不甘。犹豫再三,老徐还是决定再替自己申辩一下。只是还未张口,就见主任猛得掐灭了烟头,语重心长的对老徐说:“老徐呀,若是旁人,出院也没什么不妥。可我们都是专业人士呀,你在这里治疗,很多圈内人也都是知道的,若没完全恢复,还带着明显的症状就出院,那。。。。。。可能不大合适吧。。。。。。这。。。。。。对你的。。。。。。专业地位肯定会有相当负面的影响呀?你说是不是?”
老徐没有接话。
“要不,我们调整一下用药,你再多配合一下?这症状也不难治,你对我们应该是有信心的吧?”说完,主任用一种看似乞求又似命令的眼神盯着老徐。
老徐转头看了看张和谐与主治医生,发现他们的眼神也是一样的。忽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只见他抬起左手,竖在自己的面前,就好像拿着了一面镜子。而右手又似拿着一把梳子,开始对着镜子打理起自己的头发。少顷,他放下“镜子”与“梳子”,双手十指相连放在膝上,再缓缓打开,像是支起了一张透明的网。紧接着,他便开始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网”里不停得来回穿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