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起尘埃定》裳伊淮

4、爱意随风起 相爱真的能

　　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这栋小洋楼的门口。身上穿着皮质的围裙，带着橡胶手套，手上拿着修剪果树的剪刀，还拎着一篮子的各种水果，里面还放了一袋桂花。
　　行走时在衣服褶皱的显现下，肌肉的线条感若有若无的展现出来，寸头，剑眉，薄唇都无比显出这个人凶狠，看起来就不好惹，憨厚老实的笑容显得格外突兀。这人就是魏南生的继父——陈明鸿。
　　当初江如看上他，就是他有点小钱，人不错，长也符合她的喜好，为人也憨厚老实很好利用。江如有数不清的情人，无不都是有钱有势，陈明鸿这种只能排在后头。
　　为了让自己的身份看起来跟无害，彰显出善良纯朴等等，魏南生也只是江如装可怜的借口罢了，他们都只是江如走向利益顶端的垫脚石。
　　“南生回来啦！”陈明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白发也早已悄悄地冒出了头。
　　“爸！”刚刚还在准备饭菜的魏南生，擦了擦手上洗菜的水珠，便从厨房里头走出来，旧尘也跟在身后。
　　“这位是？”陈明鸿看了看比魏南生高半个头的旧尘。
　　“这是我朋友，旧尘。”不等旧尘开口，魏南生已抢先一步向父亲介绍了。
　　旧尘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不管魏南生是否打心底承认旧尘，但这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足以让旧尘感到满足感。
　　“叔叔好，我是魏南生的朋友，前来叨扰，还请见谅。”旧尘站在魏南生，微微点头。
　　“哦哟，没事没事，就当自家里一样啊。”陈明鸿摆了摆手，“我上去看看你爷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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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明鸿走后，厨房又恢复了刚才的沉浸，双方都十分心有灵犀，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魏南生怎么样开口，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旧尘就能猜到下一步需要他这个厨房助手干什么。话说，好像接触魏南生这么久，都还没吃过他亲手做的饭，旧尘不禁笑出了声，有些小期待呢。
　　魏南生疑惑地看了旧尘一眼：“笑什么？”魏南生将刚刚切好的土豆块和牛腩放进锅里焖，在撒进些许香料
　　“没事，你爸爸好像跟我感觉的不一样。”旧尘将洗好的大白菜递给魏南生。
　　“有什么不一样？”锅里的水冒起了泡，被藏在锅下香气，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
　　“看起来挺凶的，但其实笑起来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是啊，我以前也很怕他，都是跟爷爷亲。”
　　思绪在这一刻被拉到11岁时的那年，当时江如把他从那个地方接回来时，没过几个月，江如就拉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见到了陌生爷爷和他从没有料想过的父亲。
　　“生生啊叫爷爷好，以后这个叔叔就是你爸爸了，好不好啊。”就如穿了件米白色的吊带，披上了田园风的小外套，用银簪盘成丸子头，散下来的碎发衬托着她的温柔，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魏南生没什么不敢说，害怕的人和陌生的环境，让本就被关了几个月在家里的魏南生对外界的一切更加敏感。
　　“哈哈哈，见笑了，生生他打小就有点自闭症的倾向，再加上孩子他爸，之前带他也不好，欠下了挺多债。”江如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心底不禁泛起了泪光，一脸无奈的看向陈明鸿：“之前老是外出打工赚钱帮忙还债，疏于照顾才导致如今这样，是我这做母亲的不是。”
　　陈明鸿刚想说什么，突然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叔叔好，爷爷好。”小手紧攥着衣袖长长的袖子下面藏的是看不见的，长年累积的去不掉的疤痕。
　　江如捏他肩膀那一下，实在是太痛，好像骨头都要碎了，眼底要呼之欲出的泪水让魏南生将头埋的更低，碎发遮住了双眸，发抖的小手。
　　爷爷看到这一幕，心疼不已：“不乐意叫就不叫了，来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桂花糕。”说罢，便向魏南生伸出了布满老茧的双手。
　　魏南生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了上去，相比于呆在江如的身边，还是离开这放松些。魏南生就这样跟在爷爷的后面，手掌的温度传遍他的全身，看着年迈的背影。不知是午后的阳光，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还是这没由来的亲情，让魏南生忍不住想要再往这个背影旁靠近些。
　　魏南生回过头，看着正在安慰江如的男人，心中五味杂全。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江如说，让他好好演，别出的什么岔子。
　　他早已身陷泥潭，无能为力将那人推向属于他的光明。
　　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那是魏南生在小的时候唯一能宽慰自己的话了。
　　可是一味的逃避又有什么用呢？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
　　当魏南生回过神时，剩下的菜全都做好了，锅里的土豆炖牛腩，香味早已传遍了整个厨房。
　　“看你想的入神，叫了几次都没应，就只好替你做好了，下次可得补偿我。”旧尘装作一脸生气的样子看向魏南生：“你皱眉头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多笑笑。
　　“……抱歉，我来端菜吧。”
　　“爸，爷爷，吃饭了！”魏南生冲二楼大声喊着。
　　“来了来了！”陈明鸿扶着爷爷走下木质的楼梯。
　　“尝尝，我做的土豆炖牛楠。其它的菜都是旧尘做的。”
　　“厨艺不精，见笑了。”
　　待爷爷落座后，魏南生他们才纷纷坐下。
　　“尘尘这是哪里话，来来来，别客气啊。”爷爷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不禁对旧尘露出赞许的眼神，对于魏南生交的这个朋友甚是满意。以前还怕魏南生交不到朋友，如今一看到是人老多虑了。
　　旧尘听到这称呼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听到一整毫不掩饰的笑声，抬眼望去，魏南生早已笑得分不清南北，有一'种要笑到天昏地暗的架势。
　　旧尘看着一脸宠溺的摇了摇头：“爷爷，这杯我敬您。”从桌上举起刚刚鲜榨的葡萄汁 。
　　“诶，不用，吃饭就图一快乐，别拘束，没那么多规矩。”
　　陈明鸿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随便将做好的南瓜汤一碗一碗地盛好，放到桌上。
　　天空的鸟儿飞回枝头，相互依偎在一起。这顿午饭就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气氛下结束了。
　　魏南生和旧尘两人一起收拾好一切后，小洋楼恢复了往日般的宁静。
　　“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吗？”魏南生喝着还剩下的葡萄汁说道。他们两个说话方式已经不需要太多的前缀做铺垫了，很多事情都是单刀直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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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山上走去，布满青苔的石头阶梯并不好走，旧尘便走在魏南生后头，双手随时准备好接住他是准备。
　　秘密基地没有多远，也没有多隐秘，这只是独属魏南生的小世界，现在这个小世界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秘密基地建在山丘上的一个较为平整的缓坡上。向下看去还能依稀看到被树木遮挡住的小洋楼。
　　“这里没什么人会来，夜晚的时候吹着晚风，很舒服。”魏南生走到小木屋前，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桂花的香味，就算是太久没来，小床，小圆桌都还是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过来，每天定期打扫。
　　小圆桌上还放着用桂花做的香包，房屋中的香气就是从这儿弥漫开来的。
　　爷爷都会每次过来定期打扫，更换新的香包，这个桂花的香包一看就是他放的，他老人家最喜欢桂花，说桂花的香气好闻，但其实啊，是因为他老伴生前这老念叨着桂花。
　　小洋楼旁边种不了桂花树，爷爷就经常到不远的山丘上去找，或者去别人家看看有没有桂花树，一来二往的就跟别人熟络了起来，甚至还学着去做桂花糕，以前做的桂花糕，看不得也吃不得，就没敢好意思带给他老伴瞧。现如今做的好了，恨不得一天去上八回，就为了让老伴瞧瞧。
　　我用桂花来代替思念和爱情，只为求个长相厮守，白首不分离。这都是后话了……
　　人世间哪有什么长相厮守，有时候只有漫长的等待，相比于永远的陪伴，倒不如说长久的离别来得实在些。但相爱总能打破边界，跨越一切不能跨越的东西，那是灵魂的共鸣。
　　爱，说大，阴阳两隔也能容得下他们，说小，小小的桂花就能包含所有。
　　木屋里摆了许多用来做小玩意儿的零件，还有许多已经做成了的成品：会飞的木鸟，竹蜻蜓，木头做的会动的小人……这些都是魏南生刚来的时候，爷爷为了哄他开心，给他做的一些小玩意儿。他嘴里总是念叨着：“别家孩子有的，咱们也有，咱们不比别的孩子差。”
　　现在这些小玩意儿早已铺满了魏南生的在这里童年时光，就连现在还在继续做着……
　　如今再看，回忆充斥了整个木屋，是用刻刀在木头上一笔一划刻出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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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就在这木屋里呆了许久，大多数是魏南生在讲，旧尘偶尔跟着附和几句。
　　这样两人一直从太阳高高挂起，到霞光布满整个天边，落日的余晖洒向了人间。今天的天黑的格外的早，可能是还没有入夏的缘故吧。
　　“是不是该回去了？”魏南生透过窗户望向遥远的黑夜。
　　这时，旧尘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的篮子，里面装着点心。
　　“我跟爷爷说过了，我们晚点回去，饭菜都放锅里了，到时候热一下就行，中午时候我特地多炒了几个菜，应该够吃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多待待也无妨，要是饿了，吃点点心用来填填肚子。”
　　魏南生有些略微吃惊地对旧尘说：“你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着一样。”
　　“嗯哼。”
　　“你什么都知道？”
　　“也不全是。”旧尘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是瞒着他还是告诉他一切。
　　“那你还知道什么?”
　　“……”旧尘突然把脸凑近，扑朔的睫毛在近距离的对视下显得更加细长，“你小时候追狗玩，不小心摔泥坑了，哭着跑回爷爷家……”
　　魏南生赶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魏南生低下头，红到滴血的耳朵对着旧尘。
　　旧尘轻笑，这是魏南生为数不多的童年回忆了。
　　魏南生，因为有了爷爷和爸爸，被束缚的内心终于有了光亮。他们教会了魏南生如何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去感受世界，而不是去演一个自闭症，永远被关在家里。送他上学，虽然说上学的时光并没有跟爷爷相处的好，但是他也心满意足。
　　“出去走走？”旧尘停止了打趣，带着一副得逞的微笑，歪着头对魏南山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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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尘领着魏南生往山丘的更高处走去，来到一片平坦的空地，生长在这里的树木，把这片空地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空间，月光从林窗那儿大片大片撒进来。
　　他们往那片空地走去，矫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场来自上天的洗礼。
　　魏南生伸手想要去触碰那月亮，可是怎么都碰不到……
　　就在这时，一只发着光的萤火虫从魏南生的眼前飞过。它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闪闪发光，从地上的小草到浓密的枝叶，许多的萤火虫都出现在他们眼前。
　　“老是回来都不知道这一块有萤火虫啊。”魏南生不禁感叹道。
　　这时旧尘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蒲公英，轻轻一吹，并与夜色融在了一起，可萤火虫会照亮他们，白绒绒一片，那是属于蒲公英的天空。
　　“好像每次跟你出来都会有惊喜。”魏南生转头看向旧尘，在月光的照耀下，眼神显得更加的灵动，是来之不易的光。
　　“哈哈哈哈，嗯哼。”
　　他们找了一处坐下，今天晚上没有星星，但是有萤火虫就够了。
　　旧尘每次都会以‘出去走走’为开始，他想带着魏南生看尽这世间美好，因为他知道他们能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他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他们最终都会分离。他希望留下一些难忘的回忆，当回首过往时，他希望魏南生可以将他铭记在心里。
　　蒲公英是风的形状，思念是风这趟列车的最后的旅客。
　　蒲公英的花语是无法停留的爱。
　　爱意随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