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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遇时间溯行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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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家的拍卖会大概是混入了狗仔。
不出几日,网上就传出了会津家得罪了住友家的消息,甚至还有人附上了剑道比赛的照片。
财阀家的八卦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一时间“内部人士”的“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各个都描绘得有声有色。
有的说住友家家主震怒,要断绝一切和会津家的商业往来;有的说住友家少爷因此迷恋上了会津家小姐,追求势头猛烈,非她不娶;有的甚至说住友家已经和会津家定下了联姻事宜,等会津家大小姐一成年便举办仪式,长此以往,住友会津两大财阀怕是要垄断大部分的命脉产业。
几日后又有人在网上表示,在早稻田大学看到了传闻中要去庆应义塾的会津家大小姐,衣着朴素,不知道是逃家还是被赶出来的。还有人附上图片,命名“落难的大小姐”,照片多角度拍摄,应有尽有。
不过新闻总是三分钟热度的,很快这些新鲜谈资也变为了过时的旧闻,人们总归是要过自己的生活,这些太过遥远的东西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八卦八卦便罢了。
而八卦故事的女主角,我们的审神者会津仁雅,正在为她的新生活发愁呢。
早上11点,东京新宿区,早稻田大学旁,塔楼公寓。
“所以这个是先炒洋葱而不是先加酱油吧……”审神者一边看着菜谱一边问旁边的蜂须贺。
“啊……应该是吧,这里写……”蜂须贺凑过来,紫色的长发差点进到炒锅。
“你头发……”审神者急忙去撩蜂须贺的头发,手里的一盆洋葱差点一股脑洒进铺满了热油的锅里。
手里的不锈钢盆被稳稳地接住,审神者却被迸出来的热油溅到了手。她“啊”地一声叫出来。
蜂须贺飞快地关上了电磁炉的开关,将手里的不锈钢盆放到桌子上,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拉着她的手不停冲水。
“哎呀,不用这样,烫一下没事儿的。” 审神者抽出了手,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诶,你烫到没?我看看。”
“没有。不用担心。”蜂须贺伸出手给她检查,“还有……对不起。”
蜂须贺碧绿的眸子里映出了审神者的样子,“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离……”
“因为你什么呀?”审神者转身去客厅沙发旁边的白色矮桌上拿了一个好看的金色发绳,“明明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又改变不了。来,蹲下一点,我给你把头发扎起来。”
蜂须贺听话地单膝跪在洁净的厨房地板上,一副您随意处置的样子。审神者给他飞快地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思考了一下又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还用小发卡固定好,确保做饭不会进到锅里。绑好之后审神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蜂须贺站起身伸手摸了摸,笑着说:“怎么?这次不是双马尾?”
审神者又点开电磁炉的加热按钮,笑着抬头看他:“原来你喜欢双马尾?OK,下次出门就这样办吧~~”
蜂须贺试了试油温,把洋葱倒进锅里翻炒,宠溺地说:“我可没有这种爱好,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不介意。”
“哎呀这样可不行。”审神者看着菜谱,将焯水沥干的牛肉也倒进锅里,“你可不能这么宠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自愿来这里的,又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不能回去。”
蜂须贺一边将调好的酱汁加入到锅里,和牛肉洋葱一起翻炒,一边微微皱眉:“前两天大河内夫人电话留了言。”
“嗯。我听了。”审神者在一旁搅拌着面粉和水勾兑的芡汁,“想让我把你当作和住友家交好的礼物送出去,还要我和住友家联姻,门儿都没有!”
她搅拌好芡汁,抬头注视着在翻炒牛肉的蜂须贺。蜂须贺动作非常认真,翻炒得很均匀,而且一点都没有洒出来,厨艺比最开始做饭次次炸厨房好了简直不要太多。
审神者就这么看着他。
她以上大学的名义离开礼数繁重的本家,和蜂须贺就这样挤在一个小公寓里。平日她去早稻田大学参加博物馆学的一年级课程,蜂须贺要么在家里乖乖等她,要么就偷偷溜去学校坐在她身边旁听。周末的时候,两人再为今天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发发愁。
这样平和安稳的日子简直美得有点不真实。
美得就像是……
就像是她真的抛下了家族的一切烦扰,和蜂须贺私奔了一样。
突然间,审神者眼前浮现了另一双悲伤的眼睛。一双痛苦的、绝望的眼睛。
“呐,要我说,我们私奔吧。”“私奔!去哪里都可以!”
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旁边炒牛肉洋葱的白雾有些模糊了审神者的视线,炒洋葱是不是会辣眼睛,不然为什么会想要流泪呢。
审神者吸了吸鼻子,突然大声说:“反正!我!绝对绝对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绝对不会!你听好了!”
旁边的蜂须贺吓了一跳。
审神者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连生气的时候也只是阴阳怪气一些,蜂须贺第一次看她这么生气地大声说话。
但蜂须贺也不生气,反而开开心心地接过审神者手里的芡汁,撒到锅内继续咕嘟咕嘟,然后收汁,关火。
他关完火后拢了拢眼前没被完全绑起来的碎发,又伸手揉揉审神者的头发。“我听到啦。”蜂须贺笑着这么说。
接着,蜂须贺转身从柜橱里拿了两个大碗盛了米饭,再把炒好的酱汁洋葱牛肉盖到米饭上。他让审神者去拿两个鸡蛋,自己去拿了木鱼花。
审神者在两个碗里分别打了一个生鸡蛋,又撒上蜂须贺拿来的木鱼花,两碗牛肉饭就做好了。
午饭,审神者吃得很不安分。她也没在玩手机,只是吃两口就抬头盯着蜂须贺瞧,嘴里还鼓鼓囊囊嚼着东西。
蜂须贺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乳酸菌饮料,然后伸出手轻轻戳戳她塞得鼓鼓的脸,笑了说:“好好吃饭,这么看我做什么?虎彻真品就那么稀奇吗?”
审神者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大力地点点头。
蜂须贺用勺子搅拌着牛肉饭,一副“我不信”的样子:“那你下午还要去博物馆看别的刀?这么喜欢看别人不穿衣服的样子,嗯?”
“哎呀你别乱说呀。”审神者赶紧咽下去嘴里的东西,抬头看蜂须贺,“我可没在博物馆里见过别的刀剑付丧神。况且,又不是不带你去。”
“看,高尔夫球包都准备好了。”审神者拍拍旁边一米多高的高尔夫球包,又抬头狗狗眼看着蜂须贺,“委屈你啦~”
蜂须贺甩了甩紫色的长发,抬手表示啊啊,既然你盛情邀请了,我就陪你去一趟吧。
“但是不许穿这件衣服,还有这种……叫什么……热裤……的东西。去换一件。”蜂须贺指了指审神者超级宽大的白色卡通T恤,和因为裤子过短而露出的两条大白腿。
“啊~~~可是现在都六月份了,外面好热的~~而且这样穿显腿长!”审神者努力解释着,“哎呀不就是穿你一件衣服嘛,我洗完了还给你。这还是我给你买的呢,就穿一次嘛~~”
说完审神者继续狗狗眼看着蜂须贺,两只手还摆出了拜托拜托的样子。
蜂须贺脸上突然染上一层红晕。他记得听审神者之前念叨过,这种穿法叫“男友衫”。
于是蜂须贺飞快低头吃掉最后几口牛肉饭,然后表示算了衣服你穿吧,但是裤子换掉,博物馆里冷得很,光着腿不好。
审神者表示,ok,成交!然后去乖乖换了一条薄打底裤。她换衣服的时候门也不关,蜂须贺透过半开的门看得清清楚楚。
蜂须贺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笑着摇头,是自己太敏感还是审神者太迟钝呢。
下午2点,东京国立博物馆,一楼展览室。
排队进场后,参观者三三两两围在展览品旁,或静静观赏,或轻声交谈。
审神者又戴了她的单眼放大镜,凑在一振刀前一边观赏一边小声赞叹:“啊啊,不愧是名物中的名物,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三日月宗近。你看这个新月一样的打除纹,啊,好可爱~”
“是,是~”蜂须贺一脸不爽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敷衍地回答。要是审神者现在转头看他的话,就会发现他已经这样嘴角向下一脸不爽很久了。
从刚才开始,审神者就一路从小龙景光遍布整个刀身的“逆足”刃纹,夸到狮子王现金还保存完好的黑色刀拵。蜂须贺大概在想,她难道就没发现她在说“小龙景光好华丽啊!”和“平安刀的姿都好好看!”的时候,他要翻上天的白眼么?呵,好气!
太过专注欣赏刀剑而神经大条的审神者终于发现了蜂须贺的异常,转过身去看他,又小声偷偷问:“你还好吧?”
蜂须贺“呵”了一声转头就走,紫色的长发一甩一甩。
审神者赶紧摘了放大镜追上去,边走还边小声说:“哎呀你别生气,我要写论文啊,这周的作业嘛。虽然有很多文献资料,但是还是要亲自看一眼才能感受更深嘛。哎呀你别生气呀。”
“我没有生气。”蜂须贺走得越来越快,还一边说着气话,“江户时代的刀当然没有平安刀好看了。”
“哎呀,蜂须贺……”他们越走地越偏、人越少。眼见到了空无一人的地方,审神者小跑两步一把从身后拉住蜂须贺的手:“我不看了!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蜂须贺刚被她拉住就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眉头还在皱着:“不看了?”
审神者举手发誓:“不看了!”
“那你把眼睛闭起来。”蜂须贺眉头依旧皱着,却已经走近审神者,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脑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闭眼。”蜂须贺微微俯身。审神者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温热气息。
审神者听话地闭上了眼。
就在她以为蜂须贺要吻上来的时候,蜂须贺却突然放开了她。然后审神者就听到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铛——”“锵——”
审神者立刻睁眼,却看到完全不可思议的一幕。
蜂须贺正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和一个黑色怪物缠斗。
展览馆灯光昏暗,但那个怪物的眼睛却发着妖异的红光,还这么盯着审神者。
那个黑色怪物看起来用的也是打刀,但招招凌厉。仅仅几个交手,蜂须贺便挂了彩,血液顺着他的左臂金色的铠甲向下淌,滴在展馆的地板上。但他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招招接下对面的攻击,将审神者死死地护在身后。
“跑啊!仁雅!”蜂须贺一边和怪物交战一边喊。但审神者完全没有反应,直愣愣地就像是呆傻了一样。
“唔……”又一次的兵刃相接,蜂须贺又一次生生地接下了对面的攻击,“快点走啊!”
刀剑交鍔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铛———” 身上的伤让蜂须贺的反应开始变慢了些,接下攻击也变得有些勉强,更无法说出话来。
“锵———” 蜂须贺明显已经开始要招架不住了,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对面的黑色怪物发现了蜂须贺的破绽,立刻在他左腹部又添了一朵血花。那怪物抽出刀,蜂须贺身上的血花就这样大朵大朵地洒在地板上。
黑色的怪物高高举起刀,像是要给蜂须贺最后一击,但是“铛———”蜂须贺又是硬接下了这一击。于是,怪物一抬手,蜂须贺便被甩到了审神者身边的墙壁上,然后滚落到审神者脚边。
蜂须贺的身上已经满是血污,左腹部和左臂的伤已经将半边身子染成了鲜红色。他紫色丝绢般的长发也早已被染成脏兮兮的红黑色,还有几缕和汗水一起粘在了脸上。
但他还是挣扎着扶着旁边的展柜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站到呆愣的审神者身前,作出应战的姿势。
“居然,被逼入这样的绝境……咳咳……”蜂须贺盯着对面随时可能攻击过来的怪物,然后和审神者说,“一会儿我拖住它……你快跑……咳咳……能做到吗?”
但回答他的是走到他身前的审神者。
审神者面无表情、两眼直愣愣的,两手飞快地结了一个印,嘴里还念念有词。就一瞬,蜂须贺看到对面的黑色怪物被从地上长出的金色锁链捆住了,他耳边也听到审神者的声音:“就现在!”
然后蜂须贺突然感觉身上的疼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胸中也燃起了战意,浑身充满了力量。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黑色怪物的破绽!是的!还能逆转!现在还远远沒有結束!
蜂须贺飞身上前,将刀完全送入对面黑色怪物的胸膛。就一瞬,黑色的怪物就化为纷飞的灰烬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只有蜂须贺满身的伤提醒着他们,这并不是幻觉。
看着黑色的怪物消失了,蜂须贺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就单膝跪在那里,还用刀鞘支撑着身体。
审神者呆愣空洞的眼神突然聚焦,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好像刚刚才看到面前为了保护她而受了重伤的蜂须贺。审神者立刻跑几步跪到蜂须贺身边:“蜂须贺!!!!”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蜂须贺上一秒还在和她闹别扭、还在逗她闭眼、下一秒就已经是浑身染血跪在了这里。
突然出现的黑色怪物、受重伤的付丧神、未知的危险……如何才能给一个付丧神疗伤呢?医院的医生会当作她在恶作剧吗?
审神者现在顾不了这么多,直接撕了自己宽大的上衣,当作绷带缠在蜂须贺的腰腹上。但蜂须贺左腰的伤完全止不住血,红色殷透了白色的卡通T恤,比刚才甚至更为明显。
就在这时,审神者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过来的声音。她立刻抄起了高尔夫球包,里面还有几根高尔夫球杆。也许这样只是螳臂当车,但她不能让蜂须贺再受伤了。
刚刚审神者突然吓傻了,像是被附身了一样结出了自己根本没见过的手势,说出了自己根本没听过的“咒语”。她不相信这样的幸运会平白无故降临第二次。
“是这里啊!”“跑到这里了吗?”“已经结束了吗?啊好惨烈的战斗。”“啊,赢了呢,甚好甚好。”几个身着狩衣的人突然跑进了这个展厅。
他们的穿着和博物馆格格不入。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应该出现在古装片的拍摄现场,或是在某家神社。
是人类!不是怪物!他们能够看到蜂须贺!
审神者立刻起身跑到为首身着蓝色狩衣的人身边:“你们能看到他对不对!能不能求你们帮忙救救他!求您了!他受了很重的伤!求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止不住地流泪。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她的视野。
“姬君切莫着急,我们会治疗好他的。”蓝色狩衣的人本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手伸到一半转为抚上了她的头顶。
另一个着狩衣的人立刻上前,拿出一沓审神者没见过的符,对对审神者说:“这些符咒可以治疗他的伤。”
审神者立刻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又直接拿衣服裤子擦擦刚才给蜂须贺包扎时手上染上的血。然后在第二个穿狩衣的人的帮助下,把符咒一张张贴在蜂须贺受伤的部位。
最后一张符咒贴好的时候,蜂须贺身上的伤口突然全都奇迹般消失了,甚至连他的铠甲也恢复了原有的金灿灿,一丝损伤的痕迹都没有。只是紫色的头发还有一些脏兮兮的血污。
“蜂须贺!”审神者着急地去看他。
“咳咳……”蜂须贺咳了两声,像是突然之间恢复没有适应一样。随后他转头去看审神者,还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虽然蜂须贺身体上的伤消失了,但脸色还是依旧苍白。审神者扶着他起身,然后向那几个穿狩衣的人行礼道了谢。
“不不,是我们应当感谢您才是。”他们其中一个人说,“是你们击杀了敌方队长!我刚刚都看到了。”
在审神者疑问的目光下他又解释:“哦哦,不好意思刚才事态紧急,我就附在您身上行了一个阴阳术。不会对您身体造成伤害的请放心。”
审神者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动不了,又突然施出不属于自己的咒法:“不,是您救了我们的命!真的是非常非常感谢您!”
“没没,是我们把您卷入进这件事的,是我们的过失。”那个人连忙摆手,然后想了想说,“不过话说,最近时政正在招……”
他正说着呢,被旁边的人止住了话头:“哈哈哈,这位姬君现在需要一件衣服呢。这样说话也不太好,不如,让我们先送您回家吧。”
审神者这时才发现自己的T恤刚刚完全给蜂须贺撕成了绷带,现在只有一件吊带抹胸。旁边蜂须贺虽然伤口消失了,但现在也是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更不可能再走路去坐地下铁回家。
“如果您有车的话,就太感谢了。”审神者又行了一个礼。
“哈哈哈,甚好甚好。”蓝色狩衣的人看着审神者,笑的时候眼底露出了新月的模样。
最后那几个穿狩衣的人分为两批,一批送审神者和蜂须贺回家,一批留在博物馆。审神者坐在车里,蜂须贺坐在她身边,前面开车的是递给她符咒的人,副驾驶坐着穿蓝色狩衣的,她听他们叫他“三日月大人”。
审神者看到留在博物馆的那批人其中的一个在博物馆门口做了一个什么手势,她眼前的画面就突然变了。像是一张透明的网被收了起来,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又出现了行人,而那几个穿狩衣的人消失不见了。
三日月他们送审神者和蜂须贺到了公寓楼下,便道谢离去了,他们为今天给审神者带来的惊吓表示歉意。审神者又一次表示,感谢您救了我们的命,便搀扶着蜂须贺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回家后,审神者立刻把蜂须贺搀扶回房间,还给他塞了枕头,盖好被子:“你睡一觉,睡吧。你需要休息。”
蜂须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侧脸看着审神者:“哎呀,让你看到我不美丽的样子了。真品在结实这方面可能不如赝品呢。”
蜂须贺已经恢复了些,起码可以说出完整的长句子了。但他的身体还是使不上力气。
审神者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旁摩挲:“别想这些了,快休息吧。”随后她又把他的手放回了被子,帮他盖好。
蜂须贺感受着屋子里熟悉的气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他醒的时候,就看到审神者抱着自己的本体刀坐在床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蜂须贺稍微动了动身体,感觉所有的力气都回来了,大概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审神者又给他的本体做了保养,他现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审神者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突然惊醒,眼睛大睁着抬头去找蜂须贺。蜂须贺顺着自己的本体刀感受到审神者如雷的心跳。
“我已经完全好了。”蜂须贺连忙起身,将审神者圈入怀里,“主上,请不要担心。”
然后他便听到怀里的人小声地说:“……嗯。”
审神者突然变得粘人了起来。
她会在做饭的时候突然抬头叫一声“蜂须贺!”,然后看两眼蜂须贺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会在吃饭的时候吃一口就盯着蜂须贺瞧;会在蜂须贺洗澡的时候守在门口和他说话。她甚至不愿意入睡,哪怕她自己已经很困了,她也努力地睁眼不让自己睡着。哪怕蜂须贺表示他就在她身边,哪怕蜂须贺把自己的本体刀塞到她怀里,她也依旧不愿意好好地把眼睛闭上,还努力说话让自己不睡着:“蜂须贺你……你最好看了……比……比天下五剑都……都好看……三……日月……没有………你……好看……”
审神者经历了这一天的匪夷所思,看起来已经非常累了,说的话也越来越不成句子,之后便完完全全睡着了。
蜂须贺就在她旁边守着她。然后,他突然听到好似有人轻轻敲了敲他旁边的窗户。他转头便看到三日月和那个帮他贴符咒的人在窗外向他笑着挥手。蜂须贺又立刻扭头看了看刚睡着的审神者。审神者应该确实是累了,完全没有被惊醒。
蜂须贺皱皱眉头,指了指外面,用口型表示“出去说。”
审神者租住的小公寓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因为是塔楼公寓较高的楼层,风景很好,但晚上的风很大。
不过今晚的风还算柔和,只是微微撩起蜂须贺的长发。
“有什么事吗?主上已经睡下了。”蜂须贺关上了阳台的推拉门,将谈话隔绝在室外。
“时间溯行军。”三日月直奔主题,“今天攻击你们的怪物的名字。”
“所以呢?”蜂须贺不知道他要表达些什么。
“请让我来进行说明吧。”另一个穿狩衣的人说,“叫我浅草就好。”
浅草继续讲着:“有一些历史修正主义者对现在的世界很不满,所以,他们想要改变历史以获得他们想要的历史走向。他们率领的时间溯行军会攻击历史上的重要时间节点,以达到改变历史的目的。换句话说,如果历史改变了,您可能现在就不在这里,仁雅小姐也可能不会是您的主上了。”
他的话的确戳中了蜂须贺的痛点。蜂须贺皱着眉头:“嗯?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浅草接着话头继续,非常诚恳的样子:“时政,也就是想要保留现今历史走向的一方,正在招募审神者和像您这样的刀剑付丧神,来对抗历史修正主义者和时间溯行军。所以,我们想要拜托您和我们签订契约。拜托您!您只需要分出去很少一部分分灵供给其他的审神者,我们会将这些分灵分成千千万万份,您不必担心。您不想分出去的记忆也可以保留,我们不会干涉。我们只是非常非常需要您的力量!”
蜂须贺皱眉:“如果我不答应呢?”
“哈哈哈。”三日月突然开口,“仁雅小姐的资质非常好,时政一定会用千千万万种方法招募她做审神者的。就算是你不答应,她也会有其他的刀剑。甚至是天下五剑、源氏重宝…… 爷爷我就很愿意投入姬君麾下嘛……哈哈哈哈哈……”
“你!”蜂须贺明显是被激怒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浅草看气氛不对,立刻出来调和,“仁雅小姐已经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的初步症状,也就是PTSD,所以我们刚刚消除了她今天对时间溯行军和我们的记忆,待日后她一点点接受。现在,我们只希望她能睡一个好觉,明天一早什么都忘了。”
蜂须贺皱眉,这一天的回忆确实很不美好,审神者刚刚的状态确实十分令人担心。
“所以!拜托您!和我们签订契约!成为初始五振刀中的一振!这样仁雅小姐成为审神者的时候,您就可以成为她本丸的初始刀了!拜托您!”浅草非常诚恳地行了一个大礼。
“况且,你现在太弱了。如果再有时间溯行军的攻击,而我们也不在一旁,你要怎么保护你的主上呢?”三日月笑得很欠揍的样子,“就算是你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会有其他的溯行军来完成他们的使命。”
“而且!”浅草赶忙伸手,走到两人中间,“和我们签订契约后,您被仁雅小姐召唤到本丸,就可以获得人类的身体。您就可以像一个人类一样被所有人看到,在这里的现世也是!您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仁雅小姐一起走在路上了!”
蜂须贺突然笑了:“你们怎么就确信我一定会答应呢?”
“因为我们来自2205年。”浅草的眼神非常认真,“在历史上,200年前的您就答应了。”
微风吹过浅草眼前的碎发,他看到对面紫发的男人终于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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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审神者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开开心心地去图书馆写她的论文。蜂须贺坐在一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又过了几天,审神者接到了自称是Nitro+公司的电话,说是想要审神者授权他们蜂须贺虎彻的形象使用权,他们向审神者介绍了正在开发的“游戏”“刀剑乱舞- online”,并询问了蜂须贺虎彻实际持有者的审神者,如果她想象的话,蜂须贺虎彻的付丧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可以授权蜂须贺的形象给他们的话,他们也将授权审神者对于刀剑乱舞这一IP的周边制作权,按他们的话说,您想开一个刀剑乱舞主题公园我们都会同意的,但请一定要让我们也入股。
审神者也没想过秘密拍卖的事情会被人找到自己,她还以为是和之前网上的爆料有关。在核实了对方的信息后,她悄悄询问了蜂须贺的意见。
蜂须贺当时正在泡打蛋清要做蛋白糖呢,他加了一大勺糖之后,看着审神者举着的他的画像说:“我当然不介意,但你能不能把内番服那个双马尾去掉,嗯?”
“哎呀,好吧……双马尾多可爱,真的是……”审神者在双马尾内番服那里打了一个叉,然后又去联系N+的人。
授权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只有蜂须贺知道,“刀剑乱舞- online”可不只是一款游戏那么简单。要怎么和审神者说这个事呢……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和审神者提“时间溯行军”这些东西,一个电话就打破了他们平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