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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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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挂了个人,苏若若腾不出手,只能用力的一脚把房门踹开。
房间温暖干燥,床边台上的烛火因为他们的从门外带进来的一阵寒风吹的有些摇摆不定。
苏若若转身对着门猛的又是一脚过去,回头看看,还好,蜡烛只是晃动了几下,又顽强的燃烧起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怀里昏迷的少年动作谨慎的放在床榻上,这才有空长舒一口气。
“嘶,真的好冷啊……啊,啊切!!”
苏若若额前的头发紧紧粘在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河里游上来的一样。
眼下的处暑时节已经走到尾声,早上的气温还算暖和,但太阳下山,入了夜后,温度就开始急剧下降。
她想,今天这场雨绝对让仙剑宗一键入秋了。
不然没法解释,她的鼻子里呼之欲出的东西是什么,脑子也晕的乱七八糟的。
这一路走来,身体里刚刚恢复的灵力都被消耗了大半多,苏若若连忙收起了掌心的浮光诀,身体沉重的感觉才有了一点好转。
接下来就得处理让她头疼的事情了。
苏若若站在床边,看着塌上有出气没进气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动的越来越快。
到底也没办法像从前一个消息就能把人送去治疗,而且,她作为一名剑修,向来都是小病自己扛,大病就晕倒等人捞。
“现在下山去找师尊的话,最快也得早上才能回来了,而且……”
“我也做不到把你单独扔在这啊。”
看着眼前的少年从喉间溢出的痛苦呻吟,苏若若握紧了拳头,俯下身开始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即使她已经把动作放的足够轻柔,伤口上被陌生人触碰带来的痛感,还是让神志不清的少年挣扎了几下,直到没了力气才停下了动作。
大致的查看一下他受伤的位置,苏若若赶紧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双手。
太残忍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
床上躺着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剑痕,尤其是双腿,严重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森森白骨,整个人就像被血泡过了一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真是让人无法想象,他究竟是怎么从这种程度的厮杀里活下来的。
“幸好我找到你了,唉……这得多痛啊。”
苏若若把目光从他身上的那些血窟窿移开,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后背发毛。
她扯来一角薄被盖在少年身上,转身去了床头的柜子里翻找起来。
虽然抽屉里有不少她当初搬来这为了疗养剑伤带的止血布和金创药,可仅凭这些,对于眼下这个命悬一线的少年来说,作用也太微乎其微了。
这样下去不行,苏若若感觉心好累,她用手捏了捏鼻梁,在屋子里反复的踱步。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苏若若连忙快步走到书桌旁。
方才为了去找人离开的过于匆忙,根本没空让她打开这个盒子一探究竟。
而且在自己这间过于朴素的屋内,看起来最贵重的,除了腰上的佩剑,就是这枚紫花圆盒了。
就在苏若若端起这枚小盒子的瞬间,脑海中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明亮了一块。
“这个是……太好了,天不亡他!”
苏若若被被其他弟子赶上山的那天,后背的剑伤才将将好了一半。
就在她欲要动身出发时,一个两鬓斑白,仙风道骨的老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正是仙剑宗的大长老,也是苏若若的师尊。
“师尊,徒儿没有生心魔,是有人想陷害…”
她急忙开口解释,然而不等她说完,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便打断了她话。
“住口,逆徒。你真是令为师大失所望。”
“宗门中若是有人生了心魔,为师自然能察觉到。可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还算一个合格的剑修吗。”
“莫要再提此事,你走吧。若是想不明白,便不要下山。”
听着师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苏若若觉得自己后背的剑伤越发疼痛,眼眶也有些湿润。
“是,徒儿谨遵师尊之命。”
她麻木的张口回应道,嗓音干涩的吓人。
可还没等她向师尊行礼告退,一个紫色的盒子就撞向她的手中。
再抬头时,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想到这里,苏若若端详了几眼这个小盒子,按下了银色的锁扣。
果然如她所料,盒子的中央,一瓶极品培原液安稳的摆放在那里,这种药是专门针对剑伤而制,可谓是有市无价,极其金贵。
手中的小瓶子被她举到眼前,瓶内翠绿的液体有着温润的光泽。
“没错,就是它!上次有个师弟被人捅到了灵府,用了这个药就活下来了,这下他有救了!’’
不过……明明就是很在乎自己的徒弟,苏若若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的笑意。她的这位师尊还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啊,傲娇老头一个。
她想开始给少年处理伤口,但刚掀开被子,就发现了他的体温低的吓人,摸起来都快和铁柱子一个温度了。
苏若若又冒雨跑去了院里的小厨房,烧一盆热水,拿了几条帕子。折腾完这一遭,让她好不容易干了点的头发又重新粘在眼上。
她疲惫的坐在床边,一边给他擦拭身上的血污,一边观察他身上伤口的分布。
可那件烂兮兮的宗服被凝固的血渍黏在他的肌肤上,根本无从下手。
没办法,只能先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才能继续上药。
“那个,虽然你应该听不到,但我只要帮你处理伤口,所以……你放心,不该看的我绝对不会多看!”
这话刚脱口而出,苏若若反倒气血上涌,耳根发热。他都昏过去了,自己解释的怎么还这么结吧,搞得跟欲盖弥彰一样。
而且她是为了救人,在墨迹下去,他断气了完蛋了。
苏若若一咬牙,迅速将面前人身上挂着的衣服拽下,只留下了一条亵裤在他身上。
没有遮盖物的肌肤遍布剑痕,看的人头皮发麻。
她拿起手边的帕子,用热水浸透后,小心的擦去他伤口上沾到的泥土和污物,从上到下,直到一盆热水都变成了暗棕色。
短暂的擦洗后,少年原本的面容逐渐清晰。
苍白的面色下,一颗赤色的泪痣生在左边的眼角,高挺精致的鼻梁下,薄唇轻抿,柔软的墨发披散在枕头上。
脆弱给他带来了一分别样的妖艳。
苏若若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就像是从书生话本子里逃出来的狐狸精一样。她不争气的抿了抿口,也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纣王看到妲己的感觉。
脑海里漂浮着的思绪七上八下,但不影响她手里行云流水的上药动作,前些日子光是给自己处理伤口,就攒下一些经验了。
敷药包扎的手法一气呵成,还在最后一段止血带上打了个小蝴蝶结收尾。
看着在自己手下逐渐井井有条,呼吸平稳的少年,苏若若有感而发出一股自豪的感,甚至开始考虑未来要不要去辅修医道,当个多边形剑修了。
“哼哼,我可真是妙手回春。接下来就剩下衣服没…穿了……”
脚边的那团还在不断散发腥臭气息的血色破布,和榻上好不容易干干净净的少年,怎么看都没办法再把这身布套回他身上。
左思右想,她重新回到床头柜前翻找起来。
可结果不尽人意,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发现了两件宗门弟子统一派发的月白色长袍。
她平日里一心修炼,衣物原本就不多,被赶出来这件事又发生的过于突然,她几乎是两手空空就上了山。
这两件袍子,估计也是上一位居住这间屋子的主人遗弃在此的。
这日子过的也太苦了,有股酸涩的感情压抑在喉间。
苏若若决定,从现在开始,她缺什么就给自己添什么,绝对不再让自己心里憋屈,更不需要等别人施舍给她。
而眼下,她只能先给少年披上外袍,又蒙上被子。整理好他后,苏若若身旁摆着的另一件长袍叹了口气。
她身上穿的这条白色长裙已经狼狈不堪,不但被雨浸透,裙摆还在爬山的路上被树枝扯个破烂,胸前也沾上了一片少年身上的血迹。
这又没有别的里衣可以换,她还不想光着穿这件袍子,那也太别扭了。
苏若若把腰间的长剑取下,放在床边,自己拿起一条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头上的雨水,好让身体晕沉沉的劲头得到一点缓解。
她看了眼躺在床的中央少年,疲倦的往床尾挪了挪,把外袍紧紧裹在了身上,抱着腿侧身靠在了墙边。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苏若若就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样,总有忙不完的事。
窗外的雨还未停歇,苏若若听着雨声,本想这样熬到天亮。
想等少年醒过来,弄清他的身世,想去洗个热水澡,想见见关心自己的师尊。
数着数着,却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呼吸渐渐放缓,目光也不自觉的垂下。意识昏昏沉沉,她瞌睡的点头,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轻靠在墙上进入了梦乡。
苏若若太累了,她紧绷了一天的思绪终于停进了休息港。
而在她的身后,此刻本应昏睡的少年,浅金色的双眸不知是合时张开的,森冷探究的目光落在已经熟睡的苏若若身上。
温暖的烛光在床头摇曳,屋内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他用手掀开被子,看着自己身上消失的破旧宗服,取而代之的是这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月白色外袍。
身上的伤口被用心的处理过,空气里充斥着他身上培原液的味道。
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环视四周后,把目光又放回了脚下那个靠着墙摇摇晃晃的背影。
他轻轻起身,往床外侧挪了挪身子,给不大的床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看着那道摇晃的身影最后还是没撑住强烈的倦意,向后一倒,半梦半醒的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少年好像轻笑了一声,随后闭上眼睛,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烛火燃烧着噼啪作响,窗外的阴云渐渐散去,月色匍匐,温柔的落在他们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