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程初遇 秋,大晋二 ...
-
秋,大晋二代君主崇文帝薨逝,嫡皇子启斐登位,封少阳帝,年仅八岁,相国辅佐摄政。
同年胞妹恒安嫡公主身染恶疾,皇太后下令将其送至桑南行宫将养,当时的启南衿只有六岁。
少阳帝即位的第三年,皇太后出宫上寺庙祈福,意外坠湖而亡,后事与前皇崇文帝合葬皇陵。
恒安公主未得传召不得回晋京皇城祭拜。
同年,身在晋京的亲王意图谋反,相国下令抄府入狱鸩杀平息,居于宫内的其余公主一并牵连皆亡于其难。
一时间,大晋朝堂,尽归相国权势,唯有少数清党位于中立匡扶皇室。
但皇室血脉皆被相国清理了个干净,只余位于龙椅高殿之上的少阳帝,和身在宫外桑南养病逃过一劫的恒安嫡公主启南衿。
相国掌权,皇室势微,南衿只觉此行性命堪忧。
也不知道那相国老头又发什么疯,突然召她回晋京皇城。
难道是那傀儡皇帝不尽他心,把她叫回去杀鸡儆猴?
呸!用词错了。
南衿倚着车窗,手摇锦绣团扇,腕上的玉弥花镯精致清润不似人间物,自然光下折射出淡淡虹芒。
清风拂动,鬓边碎发柔墨飘扬,车轱辘压在地表咯叽咯叽响,窗口竹帘随行而动,时不时灌进几缕清风,夹杂着草木泥土气息。
自然光线下侧颜精致绝俗,肤如凝脂白似雪,瞳如水墨琉璃的双眸清透似镜,纤翘浓密的睫羽轻颤覆下淡淡阴影,眸光落在竹帘之外,一片清明。
南衿不是这世界的人。
在原来的世界,她和姐姐刻苦修练,离飞升上神只差雷劫一步之遥,谁知那天雷就好像带了私怨似的,劈得她滋啦滋啦疼,最后还一道紫雷把她劈进了这鬼乱世投了个胎。
轮倒霉,这世上可能没有比她还倒霉的人了。
倏尔马车停靠,坐在车外驾车的婢女元瑶探进个脑袋来,笑意吟吟:“小姐,日头将落,恰遇有个落脚客栈,不如休息一晚?”
出行时南衿吩咐,在外称她为小姐,以免节外生枝。
虽说宫中传召宣她回晋京,但也没见宫中来人相接,可见在相国眼里,她这位嫡公主,并不当一回事。
“嗯。”
南衿轻应,元瑶扶她下车,并将一顶帷帽给她带好。
若她丑还好,但她的容貌……实在是太扎眼了!
当年与她一起出宫去桑南的宫女们都被她遣散了,一是跟着她也没什么用处,二是:这么多人她养不起!
自她被送出宫皇太后去世,宫中便不再送补给,也就那倒霉皇兄偶尔送点东西过来,但对南衿来说并无用处。
皇室势微,权臣当道,各大世家纷争不断,乱世之中,百姓饿殍载道,天灾人祸四起,那些个金贵之物南衿拿出去换食物都换不了。
送那些东西,还不如送她大白米呢!
也就元瑶这傻孩子,为了所谓的信念感非得跟在她身旁。
一袭青裙蓝衫格外素净飘逸,腰间的精致小巧玉带添了几分贵气,帷帽白纱下,容貌若隐若现,惹得人想一探究竟。
但没人真的那样做,这个时代的人尊礼重道,特别是对女子,规矩多得令人抑郁。
儿时在皇宫时南衿就领教过了。
“哟!两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
在里面端茶送水的伙计一瞅见门口的两人立马笑脸相迎,态度热情。
许是许久没出来过,南衿盯着眼前人的笑眸光微漾。
原来无论在哪,打工人的商业假笑都随处可见啊!
她可瞟见了站在柜台的掌柜正盯着这边。
“一间上房,外加两份上等膳食,送到房间来。”清清冷冷的嗓音灵透悦耳,但娇俏鲜活的语调少了几分嗓音的冷感,多了鲜活之气。
帷帽之下,一双净眸笑意盈盈,从自身的荷包中拿出一锭银子交到伙计手中,后者笑容满面,就连盯梢的掌柜都两眼放光。
贵客啊!
“好嘞!两位姑娘请随小人来。”
上房的房间很大,床也很大,够两个人滚的了。
元瑶放心不下这边的安全,出于谨慎还是出去周围逛了一圈,等她回来时南衿已经吃完了——两份。
“殿下!您怎么?怎么不给奴婢留点!”
手中端着茶盏,听声抬眸凝向一脸愕然的元瑶,睫羽轻眨,无辜又困惑。
“这两份本来就是我的呀。”
元瑶怔住,神色开始自我怀疑:“不是给奴婢的?”
南衿继续困惑地睫羽一眨,那面色表情似乎在说你从哪看出给你点的?
显然,元瑶还是跟不上南衿的脑回路,怏怏坐下灌了盏茶,沉闷道。
“奴婢出去巡了一圈,虽然这是回晋都的近道,但周围有山又偏僻,若有人生了贼心打劫或暗杀,估计得够呛。”
元瑶虽然是南衿的婢女,但从小就被南衿压着识字念书习武,在这方面元瑶被她教的很好,但在礼仪尊卑上南衿尽力了。
那东西就好像刻在元瑶骨子里似的,掰不过来。
她的原世界是个发达世界,在和平美好的科技时代,她和姐姐非得逆天而行修炼成仙,被天道送去了真正的仙界,谁知两人皆是反骨疯批,把原住民打的怨声载道。
“这里似乎是东濮地界吧?”南衿唆了口茶,轻问。
她倒不担心会有暗杀,若相国想杀她何必叫她回去,直接派人前往桑南将她了事何不轻松。
但打劫的话……
听说东濮挺乱的?
南衿这么一提,元瑶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欲去收拾包裹。
“殿下,为了活命,咱还是连夜赶路吧,东濮这边的水匪山匪最多了,殿下这倒霉体质万一遇上了,奴婢可打不过那么多人。”
虽然这话有点损,但元瑶说的是实话。
南衿这体质,属实有点迷,在桑南时倒霉事没少发生。
南衿不紧不慢地把手中茶水饮完,手撑桌案身形一靠脑袋支起,指尖轻点香炉升起的袅袅白烟,气质慵懒随性,双眸泛漾清亮华彩,隐含期待。
“元瑶,狼肉应该好吃的吧?听说狼都是群居动物,咱那马车应该装不装得下?”
一番话,元瑶停止了收拾包裹的动作,思绪一转,回眸对上自家殿下那雀雀欲试的眼神,顿然语塞。
然而南衿话语不止,她连后续销售都想好了。
“狼皮可以剥下来做褥子,狼肉可以拿去集市卖,这么一算能赚不少钱啊!划算!”
元瑶看着她一副敲定了就这么干的神情,连忙走到她身旁坐下,面上扬笑给她添茶。
“殿下,这种发财路咱还是徐徐图之,大晚上的太危险了,您想想那是狼啊!咱俩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元瑶半哄半吓唬温声劝诫,南衿的眸子愈发明亮。
“富贵险中求啊!这种发财的机会多好,又不用蹲牢子!”南衿看中的就是这点,原世界是个法治社会,要保护小动物,虽后来去到仙界不同,但那里的小动物忒凶!
元瑶听不懂为什么要蹲牢子,但此举太危险,早知道殿下这脑子那么疯就不开口说赶夜路了,忽然有点恨自己的这张嘴。
元瑶努力扯出一抹笑,继续诱哄:“殿下,发财的机会有很多,不止这一条,您是陛下的血亲胞妹,待回到晋都您要什么陛下会不应予吗。”
南衿听着她的天真话语,忍不住伸手轻揉她的脸颊,回以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元瑶小姐姐,你可真天真!”
元瑶被她揉的不明所以,愣愣看着她神色正常地回床榻休息,正以为她打消了夜晚抓狼的想法,一回想又觉得哪不对劲,不由抬手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出去向伙计再拿份膳食。
次日清晨,南衿一醒来就不见元瑶人影,只好坐在房中独自吃早膳。
房门外脚步声响,南衿没去细听,以为是元瑶回来了,一抬头对上一双陌生而凶厉的眸子。
“大哥你谁?”
刚想说和他说你走错房了,余光便扫到他手中淌血的长刀和身上沾染血迹的划口衣裳,再对上他脸上骇人的刀疤,南衿脑中立马浮现出一个结论。
亡命徒。
“殿、小姐!是贼寇!快跑!!”
急忙跑上楼的元瑶看到房门口站着的人,登时心脏一揪,眼底掩不住惊焦大喊。
声落刹那,刀疤贼寇提刀大步冲向南衿,眼中的狰狞血色与凶厉落在清澈明净的眸中,翻不起一点涟漪,平静如潭。
亡命之时,心理变态的往往会拉上周围的人为自己陪葬,用来填补内心中的恐惧与不甘,就如眼前之人拉她一同下地狱。
长刀挥落带起刀身不知沾的谁的血珠,急忙跑到房门口的元瑶正时心提嗓子眼,瞳孔紧缩,慌乱与不安浮上心头。
眼见刀落头顶,袖口滑落一根雪白银针在手间,手指轻动之时,一抹红影掠进,头顶锵然一响间,长刀被更为强劲的力道打掉在空中旋了两圈,直直插入她眼前的桌案上。
清朗明晰的嗓音随之响起,恣意悠然:“抓到你了!”
镶嵌红宝石的长刀抵在刀疤贼寇脖颈,一见他欲起身,脖颈上的冷刀往下一压,洇出一条血色浅伤。
元瑶怔怔缓回了神,立时跑向南衿身旁,看她身上无伤心底惊慌适才散落,但眼中蓄起的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要吓死奴婢啊!呜呜呜呜——”元瑶低头抱着南衿大哭了起来,那眼泪就像下起了大雨,一时间止也止不住。
南衿眉头微蹙地把手抽了出来,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递给元瑶:“擦擦,别沾我身上。”
元瑶抬头看着她愣了一瞬,下一刻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您嫌弃奴婢!太伤人心了——”元瑶忿忿地抽过她手中锦帕,将脸上的泪水鼻涕泡擦干净。
那锦帕南衿再没收回去。
一群身着黑色甲胄的兵将涌进房间,领头之人瞄了眼坐在原位的南衿,未料她突然回眸,与将领目光相交一瞬,猛地侧眸不看她自己却红了脸,缓了缓心神朝那名劲束鲜衣张扬的少年郎抱拳恭敬回禀。
“少主,贼寇已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