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眼时》落滢

2、随心所欲

　　从T大校门到寝室的这一路上，郁陵被不下十五个人要了微信，男女皆有。他拒绝了所有女生，却没拒绝任何一个男大学生的“好意”，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二维码递出去。
　　好友陈迹深谙郁陵爱好——郁陵自己说是交友，说得难听点其实就是养鱼。于是一路上都在自顾自地刷着手机。

　　这是郁陵来T大的第一周。在他还没把学校一二三食堂地理位置搞清楚时，却已经知晓了大二大三大四七七八八的系花系草，以及学生会主席竞选的刺激过程、大二汉语言系系草原生家庭、大四某个学长毕业论文写得有多么挣扎……

　　彼时刚一回到寝室，消息声就铺天盖地地响起。
　　对此，陈迹不止一次地慨叹道：“你聊这么多，真的不累吗？”
　　郁陵疑惑：“多吗？今天只有四个。”
　　“……”陈迹嘴抽抽，“对皇上来说确实是算挺少的了。”

　　晚上，陈迹坐在床上抱着手机激战。一声激情四射的“victory”后，他听见自己室友郁闷的叹息。
　　陈迹立刻幸灾乐祸地笑了，“怎么，皇帝一个也没看上？”
　　郁陵将手机甩得远远儿的，一头蒙进被子里，“确实。都不太行，话都太多了，烦得。”
　　陈迹无所谓道：“嫌烦人的烦，那你就去做烦人的那个。”
　　“开玩笑。”郁陵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根本没有烦别人的机会。我怕我一主动发句‘你好’，人就说‘谈’，甩个备注给他吧，他就跟我许诺终生了。”
　　“我求你别这么自信。”
　　“实话。”
　　陈迹一向是乱出主意的那个：“那这样吧，你去找学校里最清心寡欲最牛逼最全能最难拿下，除了你最看不上人的那个。这个有挑战性吧？好玩吧？拿下后有成就感吧？”
　　郁陵一向是乱听主意的那个：“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个人。”
　　陈迹突感惶恐，“不是？T大还真有这样的人？不是，还有能比你还看不起人的人？”
　　郁陵忽略陈迹话里的几句嘲讽，选择性回答道：“我也不太了解，但是听好多人提过一个叫徐森泽的，长得帅且全能，大三了吧好像，没谈过一个。有点意思。”
　　陈迹完全不能理解这哪里有意思，但他尊重道：“那你上吧。哥们祝你成功。”

　　陈迹了解郁陵，郁陵是一个对感情完全儿戏的家伙。最初谈过几个女孩子，都没谈几个月，后来明白自己性取向，就开始找男生谈，但也都谈不了多久，最长的一次关系保持了六个月，是因为陈迹跟他打赌：“你这次绝对谈不到六个月！”而郁陵非要证明自己可以，于是在那段关系的第六个月零一天，郁陵才向人提出分手。
　　事后，郁陵后悔道：“以后他妈的再也不跟你这样豪堵了，我要疯了。”
　　陈迹便笑疯了。
　　当然，陈迹也在夜晚苦口婆心地对郁陵说过：“咱们现在遇不到好的人，就耐心等等吧啊。”
　　郁陵：“不是我没遇到好的人，是人遇到了我这样坏的人。”
　　“……那你能不能别去祸害人家了？我都替人委屈。”
　　郁陵答非所问：“我又没祸害你。”
　　从此，“渣”这个大大的标签，被陈迹狠狠拿强力胶贴在了郁陵身上。
　　渣是渣，但也是兄弟，万一他哪天就良心发现了呢？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郁陵发动强劲的人脉关系，也依然没要到那个徐森泽的微信号。
　　他想那就算了，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况且他根本不知道徐森泽长什么样，万一没那些人说得那么夸张，又或许正好不是他喜欢的那类型，那这些时间和人脉关系就用得太不值当了。

　　周六学校有篮球赛，但遗憾的是，郁陵去不了。他家老爷子命令他这周六必须回家陪老爷子钓鱼，郁陵无法。
　　周六早上十点出寝，路过篮球场一个没忍住看到了十一点半，老爷子开始夺命电话。十一点五十，郁陵终于收回眼，开始狂奔。老爷子给了时间期限，叫他十二点必须准时到家。
　　“咔嚓。”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但郁陵无暇顾及，飞快地跑出了校门。

　　徐森泽坐在篮球场边的地上，支撑在地上的右手因为疼痛猛然收了回来。他看见自己原本在场上受伤的手似乎变得更加乌黑瘀紫了。他皱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人踩了一脚。
　　他去看过往的人，只有一白t黑裤的男生，踩了人还能脚下生风，还挺替别人大度的。
　　刘新鸿从场上下来，边喝水边瞄了一眼徐森泽的手，一口水飙了出来：“我操……你摔这么严重？这还不找那傻逼计较？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宽宏大量啊。还有，干嘛还不去医务室，等着你那些小迷妹心疼你啊。”
　　徐森泽面无表情：“是为了让你在你的小迷妹们面前表现一下，表现你是多么的、多么的关心同学。”
　　刘新鸿恍然：“不早说！走！我这就带你去医务室！来，我架你走！”

　　陪老爷子钓了一天的鱼，回到寝室郁陵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陈迹疯狂摇他：“你猜猜看，今天打篮球的有谁？？！”
　　“我知道，徐森泽吧。金融系1班9号是吧？又帅又高又面瘫，挺喜欢的。”
　　“那你上没？”
　　“上什么上啊，忙着钓鱼。”
　　陈迹突然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了，他觉得自己离变渣男也不远了，“你还他妈钓其他鱼干嘛啊？！这么大条肥鱼你不钓？”
　　“你是傻b吗？老子是真的钓鱼去了。”
　　“……”
　　“他现在在校大门那个医务室换药，去找他吧。别怪哥们没帮你。”
　　郁陵果断道：“不去。”
　　“干嘛啊你！不是你说的要去找个有挑战性的人吗？为什么不去为什么不去为什么……”
　　郁陵颇不在意道：“累了，明天再去。”
　　陈迹有些愤愤，骂了一句：“没出息。”

　　第二天中午，陈迹给郁陵打电话：“去吧，校大门医务室，别怪哥们没帮你。”
　　差点没想起这茬的郁陵：“……我说你怎么比我还上心？你怕不是快要弯了吧？”
　　“滚！”陈迹好心被当驴肝肺，有些痛心。
　　“哎别，开个玩笑。他怎么天天往医务室跑？哪里有病？”
　　“……你昨天真的看球赛了吗？”
　　“看了啊。”
　　“你真的认真看徐森泽了吗？”
　　“怎么可能只看他一个，打篮球长得帅的又不止他一个。”郁陵说得很坦然。
　　“哦，”陈迹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卡壳，“他摔了手受伤了，好像还挺严重的，去医务室上药换药来着。”
　　郁陵摇摇头，“啧”了一声，“打篮球都能摔，有点不行啊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