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贵女入宫 沈家与江山 ...
-
行车簇簇,宫铃声清脆伶仃。
沈黛英坐在车撵内一声不吭,常言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她却是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来的。
官家登基三年,皇太后一直把持着朝政,连如今的皇后也是太后的提拔上来的,她们还不知足,还要从族女中挑选适龄女子入宫。
原本要入宫的不是黛英,应当是她的嫡姐。沈夫人明鉴,知道这入宫也只是充当一枚棋子,所以不舍亲生女儿,而换了黛英。
不错,黛英正是沈家用来制衡淑妃的一枚棋子。沈皇后身怀六甲,不宜侍奉。淑妃专权,有越俎代庖之嫌。皇后不得已才选了这样一位族女入内,为了家族荣耀,真是倾尽所有。
“快到了吗?”黛英从回忆中抽离,询问外面的姑姑。
姑姑笑道:“快了,娘子。前面就是瑞凤门了。”
娘子。黛英低头轻笑,却不知自己在笑什么。以前她还是家里的三姑娘,这一转眼,别人就得叫她娘子了。
过了瑞凤门就是长街,左右相对而望的气派殿宇,便是掖廷八大殿。不过,这些是高位娘子们的居所,黛英所住的繁英阁还要往里走,等过了内东门才是。
车撵继续前行,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车后一道娇柔女声入耳:“前面车娇是谁的?竟敢越过我家娘子而行。”
车撵突然被呵停,黛英不知出了何事,刚想探出头去,就被挽月给制止了。
而后姑姑恭敬地称呼座上那位贵人为“文婕妤”,举止端庄的说:“回娘子的话,这是新入掖廷贵女的车轿。”
只见文婕妤落轿下撵,绕着黛英乘坐的车撵转了好几圈,讶异说道:“贵女入宫,不应该是辰时吗?怎得酉时才抬进宫?”黛英隔着帘子偷偷望出去一眼,看清了文婕妤的长相,模样清丽可人,肌肤胜雪的白,只是仪态娉婷,大有轻薄之状。
“这是沈家的车轿,皇后娘娘特许沈娘子与家中话别,酉时才入宫。”
此话一出,来人发出娇柔的鼻息,嗤之不已:“原来是皇后娘娘家的,怪不得这样大的排场。本位的妹妹也是今日入宫,若不是姑姑提醒,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时辰。”
姑姑见此,面上端不住,略有尬意:“还请娘娘见谅。”
“既是新贵,我让着她就是了。只是别狂妄过了头,仗着自己出身高贵,还没入宫就横压别人一头的。”文婕妤没带好气的说完,自顾自回了轿上,车撵再次前进。
黛英在车里听了这话极为委屈,姑姑不许她看帘外,说不合规矩,她又怎么知道自己越过了文婕妤。又怎会是刻意压了别人一头?
“这个文婕妤,说话真不中听。”挽月道。
黛英叹气,说:“文氏一族在朝中身居要职,她会这样跋扈,也是应该。”
少时,车架已至繁英阁。姑姑掀开帘子让她下来,刚探出半个脑袋,就有一四十来岁的老妇人凑上前来:“这位就是沈娘子吧?老身姓崔,是皇后娘娘特意过来伺候娘子的,娘子快跟我进去瞧瞧阁中吧。”
话音刚落,挽月跳下来搀黛英,却被这位姓崔的妈妈抢了先。
原来这崔妈妈只在喈凤宫的后殿伺候,从来不得近身跟前,后来走了黄尚功的门路,被提携指来繁英阁。又见黛英生得绝色天骄,千姿百媚,心想以后必然是个得宠的主儿,就上赶着哈巴狗儿似的来伺候了。
挽月一怔,却不大在乎,只跟着进去,崔妈妈在前头领路:“娘子您瞧,这繁英阁可是内东门里最体面的住所,门口几棵槐树,那可是徽宗亲种下的,娘娘这是疼你,才让你住这儿呢。还有这院墙是新修的,这花,这草木……娘子伊始入宫,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了。”
“多谢娘娘美意,也多谢妈妈。”一路上崔妈妈话多如流水,黛英听一半忘一半,脑子里却琢磨弄着文婕妤刚才话中的意思。因而脱口问出:“我想问妈妈,这宫中嫔妃,婕妤是个什么位份?”
崔妈妈先是一怔,不妨黛英问这。而后答道:“□□亲制宫规,皇后为国之小君,又设四夫人,‘贵淑德贤’四妃,于下便是文宗时新添的贵仪,列于九品之上,之后便是上九嫔、下九嫔。九嫔之下,便是婕妤了。婕妤之下,又设美人、才人,为世妇。世妇之下还有贵人、宝林、御女、采女。再者,便是末等如宫人一般的霞帔了。”
黛英点点头,挽月笑道:“妈妈记得可真熟,只是不知这宫里嫔妃现有多少?”
“你打听这干嘛?娘子还没说话,哪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崔妈妈脸色一变,转头训挽月。
黛英见状,笑说:“您别怪罪,挽月是我的人,她问这也是为我好,要是一头雾水,以后出门冲撞了贵人都不知道呢。”
“娘子说的是,老身只是怕挽月姑娘不懂宫中规矩,所以提点一下,没有怪罪的意思。”因见黛英有意维护,崔妈妈立刻换上了另一副嘴脸:“宫中除了皇后娘娘,从潜邸出来便是张淑妃、李昭容、朱贵仪、杨充容。再有就是官家继位后新添的文婕妤、周美人和刘美人了。”
“这么多?”崔妈妈招呼阁中流萤、荼白、群青几个小女史过来,为她倒茶解渴,铺床、预备盥洗等诸多事宜。
听黛英感慨,崔妈妈又道:“这叫多?娘子不知道,昔日文宗光是才人就有十多个呢,咱们官家勤政,少往后宫里来。不过现在好了,姑娘貌比九天仙子,往后官家可时常来看您呢。”
一番话说的黛英脸红脑胀,不经意回避,低下了头。
“有皇后娘娘在,娘子一定能挣个好名分的。”崔妈妈依然话道。一回头见床已铺好,扭头请她先盥洗:“时辰也不早了,您奔波了一天,早些安睡吧,明儿一早老身带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有劳妈妈了。”
黛英颔首,临走前,又赏了她一对镯子。崔妈妈巴巴儿的接过,欢喜的什么似的走了。
挽月这才有机会凑到跟前面,一边服侍她睡下:“这个妈妈真是人精,还训我,娘子也别对她太恭敬了,往后还不扶摇直上的踩到我们头上去。娘子……?”挽月自顾自说了半天,见没回应。低头一瞧,黛英已累得睡着。
与此同时,喈凤宫内还留了几盏宫灯照明。
瑾香姑姑捧了一盏新烛过来,送至榻前:“刚才我去问了内省的人,贵女们都已经安置好了,文氏和金氏住在歇云阁,陈氏则住在了鱼藻阁。”
“文氏?”
“就是文婕妤的亲妹子。”瑾香应声,说到文婕妤时,还忍不住挤了挤眼:“刚入宫就和金氏争正屋住,我瞧着又是一个小狐狸精。”
“金氏出身低微,虽说是康国侯府送进来的,可他父亲毕竟只是个县丞。这文家则不一样,文老先生是三朝老臣,儿子寄禄朝奉大夫,统共两个嫡出的孙女儿都送进宫来了,这样的忠臣良将。你让官家怎能不动恻隐之心?”沈皇后斜斜地靠在金丝软枕上,端着笑容,尽是盘算。
瑾香听过,说:“管他文家如何,终归是不如娘娘的沈家。沈国舅是开国武将元勋,得封侯爵,又有您和大娘娘,如此殊荣,他们自然望尘莫及。”
“沈家再好,可自打生了承哥儿,官家这些年和我生分不少。眼下我又有了身孕,官家却让淑妃和李昭容摄后宫事,权柄外移,叫我不得不另作打算……”嗟叹声回荡在殿内,沈皇后看着一盏盏明晃晃的宫灯出了神。
“娘娘放心,三姑娘那边已经派了得力的人手。我瞧着黛英姑娘比那文氏好看,咱们官家会喜欢的。”瑾香半蹲着身子,斜坐在践踏上,给皇后捶腿:“官家不是不喜欢您,相反,她是太过于看重您了。我说句话您可能不爱听,官家喜欢承哥儿,也喜欢您,只是不喜欢您和大娘娘走得太近……”
“这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沈皇后话音未落,就听殿外帘子窸窣响。瑾香斥骂道:“怎么回事?怎么当差值夜的?扰了娘娘清净养胎!”
殿外一个十五六的小宫女畏畏缩缩的进来:“娘娘,是官家来了。”
“什么?”
略过少时,二十五六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打外边进来,见沈氏要起身见礼,赶紧过来搀扶她躺下:“你怀有身孕,就别在意这些礼数了。”
“您许久不来妾这儿了,妾给您倒碗安神的茶吧。”沈皇后欣喜若狂,满目期许,眼泪不由自主开始打转,可见是有多期盼见到他。
“不必,朕来是想问你点事的。”赵襄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案牍上一个册子,自顾自过去拿在手上:“朕听淑妃说,新入宫的贵女名册在你这儿,你孕中辛苦,定名位的事交给淑妃和昭容去办就行了,何必自己操劳呢?”
“谢官家关心。妾是中宫皇后,这些事自然应该亲力亲为。淑妃和昭容虽知后宫事,可到底经验不足……”沈皇后这么说,无非是想正一正自己地位。
谁料想话没说完,赵襄眉头便紧皱起来,指着册子:“明仪,你准备让朕照着这本册子封吗?”
赵襄突然盛气凌人,唬得沈皇后一怔:“这……有什么不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