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冬日》檐上的猫

17、十六章

　　唐娇死了。
　　王英兰和杨苍给她办了葬礼。
　　谢知风没来。

　　自从唐娇走后，他便一直没有去过学校。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也不曾拉开。每天以泪洗面，以酒当水。
　　准确来说，他不把酒当水，他就是在麻痹自己罢了。

　　柳川曾来找过他一次。
　　他给了他一封信，是唐娇的亲笔。
　　柳川说：“唐娇当初找到我，她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是她找不到机会把信给你，所以拖我在她死后把信带给你。”
　　谢知风盯着他手里的信看了好久好久。
　　柳川接着说：“谢知风，我知道你喜欢唐娇。但是如果你喜欢她你就振作一点。这样一直颓废下去是没有用的。”
　　谢知风终于有了反应，他将信接过来关了家门。

　　他回到房间里，拆开这封信，信封并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两处鼓出来的地方。
　　摸上去有些硬。

　　谢知风将那两颗石头般的东西倒出来，那是两块酸梅汤。
　　他将两块全部都撕开含在嘴里。
　　酸。
　　好酸。
　　酸的他牙要掉了。

　　他忽的笑了笑，这小丫头连死了都不忘记调侃自己。

　　他将信拿出来，展开。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张照片。
　　是他的照片。
　　从角度来看这是她偷拍的。
　　他将信反过来看了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
　　—2022年12.20日。
　　—谢知风，我喜欢你。

　　谢知风捂脸痛哭，脑海中全是唐娇当初和他表白时候的画面。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再自信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是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的如果。
　　为什么如果这个词就只能存在于后悔之中才会出现。
　　为什么要有如果这个词，为什么要有后悔，为什么人这辈子就不能得偿所愿？

　　谢知风闷声再次干了一瓶酒。
　　他好想她。
　　他爱她。

　　谢知风捧起信，逐字逐句的读着：
　　【谢知风，好久不见。
　　见字如面。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
　　现在科技发展的太快了，写信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好像没有什么人用了。但是我偏偏就喜欢书写下来真实的情感，但这是在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多么的想要手写一封信送给你。
　　我的离开是不是让你有点惊讶，你哭了吗？我猜你没哭，毕竟你又不喜欢我，我们也只是普通同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喜欢你，大概是因为我新来这个学校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你愿意和我接触，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
　　谢知风，你能一直记得我吗？我叫唐娇，来自屿城一个小小的城市。我喜欢弹琴唱歌，对会弹吉他的男生毫无抵抗力，所以你会为了我弹吉他吗？
　　哦差点忘了，我送你的那本书你打开过了吗？那是我拿你相机拍的，没想到吧？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多笑笑，但是可不以对其他女孩子笑啊！不然我会吃醋的！谢知风，我坚持不下去了。喜欢你我从来不觉得苦，我只怨恨自己为什么会生病，如果我没有生病即使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我也可以有的没的找你聊上一句。可是以后我都没办法再听到你的声音了。
　　谢知风，你说，我话这么多上帝会不会听烦了然后把我重新赶下来啊？然后让我再遇见你！
　　谢知风，我喜欢。】

　　没有写完，没有署名，只留有一滩已经干涸的发黑的血。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一直都知道，他也喜欢她，一直。

　　我听到过你说无数遍喜欢我，可是最后一遍我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了。
　　这封还未写完的信就让我帮你收藏吧，到时候别忘了再补给我一份新的。

　　谢知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看着角落中已经落灰的吉他，凭借着自己的印象再次弹了第一次给唐娇弹的那首曲子：
　　可我就是痛
　　就算是在梦中
　　在你走过的那一片小胡同
　　我们因为什么才妥协
　　充斥无尽多的疑点
　　如果可以也不必回到从前
　　可我还是痛
　　特别是在梦中
　　在我走过的不属于我的时空
　　那些回忆猛然再浮现
　　看着曲折中的轴点
　　我想我们不能再回到从前
　　再回到那一条街
　　一直到
　　再没有你的出现
　　不用我问太多
　　不必想理由
　　总不能就一直纠缠
　　需要温暖阻挡的季节
　　你仅仅只待了一遍
　　……

　　-

　　第二天谢知风洗了个澡去了学校。
　　他要去找断了的手串。

　　他问遍了所有人最后终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些珠子。
　　他将它们串起来重新戴在手上，就好像唐娇从来没有离开过。

　　谢知风辍学了。
　　他打算带着唐娇向往的那份自由去走遍所有地方。
　　所有她没有去过的地方。

　　2023年1月1日。
　　谢知风离开了易县。
　　他的第一站就是重庆。

　　那是唐娇最喜欢的地方。
　　她说她喜欢重庆的火锅，她喜欢的偶像也在重庆。

　　18岁的谢知风带着那把曾经给她弹过的吉他四处流浪，那把吉他上还挂着女孩亲手折的星星，已经有点破损了，但仿佛还留有她的气息，她的影子。

　　—唐娇，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帮你实现。
　　—你想要我自由，那我也还你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