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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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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昏黄的霞光从窗口洒进来,晃得留青眼睛生疼,她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仅是这一个动作她就察觉出来这具身体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留青一转头就见到一个眼睛哭的像桃儿,嘴张的溜圆的少女靠着床边坐在,看装束,大约是这具身体的侍女。
“我这是怎么了?”留青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小心问道。
侍女抽噎两声,开口,“前日郡主去西郊的马场看大宛国进贡的汗血宝马,没曾想遇到了应乾将军府的邱小姐,她总是自诩巾帼不让须眉,万般看不惯京中这些名门贵女,前日还偏要和郡主比马术,郡主马术本就不精,邱小姐还骑着马朝您撞去,马受到惊吓,冲出了马场,往北边的矮坡奔去。待我们找到郡主时身上头上被石子磕得全是血,老爷老夫人被吓得差点当场晕了过去,我们都以为郡主您醒不过来了。”
侍女手紧紧地攥着,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
竟是这样吗,看来原身是已经去了,“原来是这样,从前的事我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如今这种情况,装失忆是最好的办法。
侍女倏地直起身子,摸了摸留青的头,又摸了摸脸,转而哭得更大声了,“前日医师就说可能失忆,没想到竟是真的,这该怎么办啊。”
“有什么关系呢,你给我说我就能知道了啊。”留青飞升近百年,安慰人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做过了,倒真真生疏的很。
侍女低着头,小脸皱在一块,看着十分难过,“郡主想知道什么,灯烛给你说。”
原来她叫灯烛,“就先说我姓甚名谁和父母何人吧,其余的你日后再一一讲与我听。”
“郡主姓温名玉,为温家嫡出。老爷乃当朝御史,夫人为大长公主之女,昭顺郡主,在小姐五岁时因肺痨不幸离世。”
“为何我是郡主?”
“三年前金舟园会,中途下雨,最小的十一皇子不慎落入湖中,众人皆站在湖边踌躇不定,独独郡主您跳入湖中将十一皇子捞了出来,陛下大喜,便封了您为落安郡主。”灯烛语气骄傲。
这名字取得,倒真是质朴,留青腹诽。
灯烛突然直起身,从旁边的衣桁上取下一件翠色小袄,“郡主,如今您醒了,我们该去看看老夫人了。”
走出院门看着偌大的府邸,留青思绪不禁飘远,从前她家是皇商,家中殷实,生活美满,可后来家中又落得个什么结局呢,留青低头苦笑,先前尚可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如今要去见所谓的亲人,倒是让她有些紧张。
走进温老夫人的院子,只见她坐在院子里的圆桌前满面愁容,身边的侍女突然惊喜道:“老夫人,您瞧是谁来了。”
温老夫人略带不耐烦的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眼里却只剩欢欣,她伸手将留青拉过去,直起身仔细打量一番,才将留青揽入怀中。
“这才醒怎么就过来了,让灯烛通传一声祖母过来瞧你不好?”温老夫人回头看了灯烛一眼,道,“你这丫头也是,平时看着不是挺机灵吗,今儿怎么也犯蠢。”
灯烛脸上露出一个傻笑道:“老夫人训得是。”
温老夫人拉着留青坐下,高兴之余又有些忧伤,“可怜的孩子,这母亲从小便去了,都这样可怜了,如今还要遭此一难,多狠心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面对亲人的关心,留青显得有些无措,不知作何回答,只能道:“祖母,自从那日从马上摔下来之后,从前的好些事便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竟真如医官所说吗。”温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又狠狠道:“这邱小姐当真是厉害,明日我便让你父亲去狠狠地参他们一本,这女儿蛮横,应乾将军也不说管教一下。”
留青飞升之后便是掌管命运交迭,因果循环,人做了好事便会长寿,相反,坏事做多也会有相应的惩罚。邱小姐也必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对于温老夫人的做法留青并没有反驳。
不多时温老夫人念留青身子还没好全乎,便让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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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老夫人那里离开,留青便问灯烛:“府里可有比较奇怪的人。”
灯烛没反应过来,“小姐指的是那种奇怪?”
“大约是面容姣好,生活凄惨?”留青不知如何形容,以她对历劫的了解,下界后面容几乎不会改变,身世就不一定了,像息玉这种被贬下界的,大约会过得很惨。
她对息玉在温府其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样有权势的官家,除非故意为之,否则就算是下人也很难生活凄惨吧。
旁边的灯烛思考一会,道:“倒还真有这样一个人,是府里的三公子,平日我们都叫他元公子,元公子名叫元鸩,是四姨娘所出,不过四姨娘在多年前就去世了,在四姨娘还未去世时老爷对他便一般,四姨娘过世之后老爷念及情分也偶尔会去看他,结果两年后不知怎的,老爷突然就让元公子搬去了北边最偏的院子,连为数不多侍从也遣散了,如今他一个人住在那里,就连最低等的下人都能欺他辱他,除了每日有人送去吃食,倒真算是生活凄惨了,说起来也是挺可怜。”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息玉,要是的话,常年这样的生活环境,要让他变成一个积极向上的正人君子,嘶,真是让人胃痛。
“为何元公子不姓温?”这点倒是奇怪。
“哦哦。”灯烛好似才想起来,“因为元公子出生时正是七月半,老爷觉得不详,便不允许他姓温,这也是老爷不喜欢元公子的原因,至于为何姓元,听侍候老爷的奴才说好像是因为那日的月亮比较圆?”
灯烛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府里年龄较大的管事说的。
听此原因,留青不再答话。元鸩,元鸩,好好的人,偏取个鸟名字,鸟就鸟吧,还偏不是什么好鸟。
一路走过来,原本的青石板路被碎石子替代,路边的花草也因无人打理变得衰败枯黄,周边环境尽显颓靡之色。
话说这温府倒真是大,走了有一刻钟才到,留青在元鸩院前的拱门处站定,便让灯烛先回去。
元鸩坐在院中的矮石凳上捧着一本书看着,如今正值隆冬,众人皆着小袄,而他却穿着一件不知洗过多少回的白色棉衫坐在院中,也不知是察觉不到冷还是长期以往习惯了。
元鸩似有所觉的朝门口投去目光,就看见留青露着半张粉白小脸好奇的看着他,“四小姐这是......”
以往就连送饭的下人都嫌他这里晦气,从不愿意过多踏足,千娇万宠的她又怎么会来。
留青正要开口,却在他回过头来的一刻愣在原地。
少年肩上染雪,面若冠玉,手中捧着书,被漫天飞雪衬得像从天而降的雪之仙,好看得不真实,和从前舞刀弄枪的息玉截然不同。
“四小姐?”元鸩面露不解,又喊了一声。一双桃花眼好似潋滟着一汪春水,看的让人心生怜爱。
“我来找你玩,不欢迎吗?”刚在人面前犯了蠢她也不在意,随意答道。
玩?在这府中,还有人找他玩吗,元鸩轻微摇了摇头,道:“没有不欢迎。”
留青喜笑颜开,“那我就进来咯。”
也不等他回答,留青抬脚便走了进来。
走近看这院子感觉更破了,院中荒芜,别说花草树木了,荒芜的就连一根杂草都没有,院中的石桌也坑坑洼洼,两边的翼角上的狻猊都掉了一边,墙面斑驳,一小块墙皮也要掉不掉的挂在上面,房前的两根大圆柱上面漆迹斑驳,窗棂也感觉都快要朽掉了。
心中闪过一丝酸涩,留青收好微变的神色在元鸩身边坐下。
“四小姐来找我,有何事?”元鸩微微皱眉,面露不解。
“我不是说了吗,来找你玩。”
“为何?”
“前日我从马上摔了下去,失忆了,你是我在这个府里见过最好看的人,心生欢喜,自然想和你做朋友。”留青侧过头看着元鸩,笑眼弯弯。
“四小姐这话说得,真叫人......”元鸩看着留青的亮晶晶的眼睛,明明是清冷的面容,却让人像极了可爱的小动物。
元鸩不禁失笑,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他笑得真好看,面对容貌如此盛极的人,吃饭也能多吃两碗吧,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狠得下心的,就因为那样离谱的原因,竟然还去欺负他,留青在心里撇了撇嘴,随即又正色道:“别叫我四小姐,我不喜欢。”
“温玉?”元鸩试探着开口。
“叫我毓毓吧,温玉,听着多生疏,我们不是要做朋友吗?”话一出口,留青心中发苦,从前爹娘便是这般叫她。
“玉玉,好啊。”
“听说这里每日都有早市,明日我们出去玩如何?”这还是朝元鸩这里走时听下人说的。
“出去玩,好啊。”突然,想到了什么,元鸩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面上的光又淡下去,“我出不去的。”
留青看着他一张苦瓜脸,哈哈笑道:“我当时多大点事,包在我身上。”
“为何要这样对我?”一瞬间,元鸩面色愀然。
为何要对他好,要像之前那样吗,先假装对他好,再像抛弃小狗一样将他狠狠抛弃,这些人的把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才会腻,爹是如此,娘也是如此,如今,她也要这样吗?
看着他略带不愉快的脸,留青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和一个人做朋友也需要理由吗?你长得这样好看,我生来喜欢好看的人,所以想和你做朋友,很奇怪吗?”
看着留青一脸天真,元鸩有些看不透,是等他满怀期待的答应后再讥讽吗?
见他不答话,留青用手轻轻戳了一下他,“去不去嘛?”
攻略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出去玩,吃好吃的,穿好看的衣服,这人怎么不答应呢。
看着少女的笑颜,元鸩觉得心中的阴郁少了一半,“好啊。”
左右不知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倒不如应下来,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要是能出去一趟,也不算亏,要是故意来戏弄他......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留青在琼京和息玉未曾接触过,不知他性格如何,不过如此看来,元鸩的性格还不算难缠,不知日渐相处下来如何。
“那明日我们去逛早市吧,我们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如何?”留青提出意见。
元鸩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那我明日再来找你,元鸩。”搞定这一件事,留青心情欢愉,起身对他挥了挥手,朝外走去。
“等等。”不知怎的,元鸩叫住她,“从小我娘便叫我阿鸷,你也可以这样叫。”
脚步一顿,心道这都怎么取得名啊,随即又转身,对他歪了歪头。
“好啊,明日等我,阿鸷。”